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只差一簣

關燈
第六十六章只差一簣

大軍隨了圓和尚行了二三十裏,雖沒有官道那麽寬綽,也算一路坦途,忽而前方地勢陡然變窄,僅容兩騎並行,舉目望去,眼前山石林立,密樹叢生,地勢十分險惡!雲熙心中驚呼一聲:不好!

此地名曰“葫蘆隘”,長約二裏,兩山夾一澗,最適合伏擊。大軍行至中間,已被關隘切斷兩截,首尾難以相顧,若此時蕭禎玘派人埋伏在山林之中,雲熙幾乎無計可施。

雲熙倒吸一口冷氣,再想撤退,為時已晚。事到如今,只能全速前進,盡快穿過“葫蘆隘”——

“叫了圓來見我!”雲熙一面發令全軍急速前進,做好戰鬥準備,一面叫中軍官把了圓和尚捉到眼前問話!

“葫蘆隘”不長,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了圓來到雲熙馬前,大軍也全數通過了隘口。過了“葫蘆隘”,眼前豁然開朗,道路又寬敞起來。雲熙長長出了一口氣,看了一眼了圓,面色陰沈不知說什麽才好。

了圓和尚自是猜到了雲熙所思,合掌笑道:“讓殿下受驚,罪過罪過,阿彌陀佛!”

“禪師……究竟是何居心?倘若蕭禎玘在此伏擊,我死無葬身之地矣!”雲熙怒氣未消。

了圓苦笑道:“若貧僧一早告知殿下此路要經過‘葫蘆隘’,殿下必不肯走。”了圓指點道:“殿下用兵謹慎,然有時棋走險招,方能出奇制勝。”

雲熙輕輕吐出一口氣,總算是有驚無險。就聽了圓說道:“殿下,沿著此路一直下去便可直抵下邳城西北角門,前方再無岔路歧途,和尚我也就送殿下到此了——”

“禪師——”雲熙欲說還休,為自己的多疑感到絲絲愧意。差一點就冤枉了好人、錯失了戰機。古人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無道理。“多謝。”

“阿彌陀佛。下邳城西北門墻薄城矮,防守薄弱,殿下神兵天降,必能馬到成功。”了圓說罷從瘦馬上跳了下來,轉身告辭。

“禪師!”雲熙叫住了圓,命人給了和尚一錠金子。“今日贈金,不為指路之恩,寺中清苦,還望禪師笑納。他日經過貴寺,必有重謝!”

了圓也不多說,辭別雲熙,謝金而去,高瘦的身形下一片孤影。雲熙收回目光,兵貴神速,不容她多情善感;雲熙一聲令下,引領大軍兵臨城下。

雲熙率領兩萬彪悍鐵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覆下邳城不在話下。可惜入到城內,搜查蕭禎玘的行宮時發現蕭禎玘已經蹤跡不見。原來他早就想好了金蟬脫殼之計,單人獨騎、喬裝改扮在雲熙大軍到來的前夜,偷偷逃出了下邳城。

行宮裏只剩下蕭禎玘的隨身內侍黃瑾。黃瑾身穿著蕭禎玘的明黃色龍袍,頭上戴著九龍冠,這會兒坐在龍椅上體若篩糠。他也知道他這只“頂包”的替罪羊已經活到頭了。

有人上前撕了黃瑾的假胡子,打掉頭上的龍冠,雲熙睥了一眼,認出了蕭禎玘身邊的大紅人。

“上元節那日,就是你去公主府傳的旨?是你把她押進宮去的,是也不是?”雲熙目光如劍,語氣冰冷如霜似雪。

“是……那都是奉了聖上的旨意!”黃瑾急急分辯,試圖替自己開脫。這筆賬穆雲熙要算在他的頭上,他覺得自己屬實冤枉。

“你們不是很想知道,她用青鳥傳信,給我寫了什麽嗎?”雲熙聚起瞳眸。

雲熙從懷裏掏出一顆小蠟丸,蠟丸是曾經肖琪為她配制的解毒藥,蠟殼裏裝的是那日肖琪為她傳信的那一角藤紙。

雲熙將褶皺的紙頁小心展開,拿在黃瑾面前——

“看清了麽?”清冷的聲音中透出難以言說的情緒。

“就因為這四個字……她差一點丟了性命,差一點,被你們淩虐死在南梁廷尉府裏!”雲熙低吼,清冷的聲音也因過於激動而有些撕裂。漸漸血紅的雙眼中湧上了殺機。

“駙馬爺——啊不不,公主殿下!殿下,不是奴才要害二位公主,小人就是一個奴才,還望殿下饒我一條狗命吧!”螻蟻尚且偷生,黃瑾也顧不上那麽多了,上前一步抱住雲熙的腿,死命的哀求著。

“蕭禎玘從哪個城門出逃的?身邊帶了多少人馬?”雲熙冷冷問道。

“南,南門。誰也沒帶。”黃瑾哆哆嗦嗦的答道。

雲熙冷哼一聲,拔出腿來,颯沓而去。

——彭城——

得知雲熙順利拿下了下邳,肖琪別提多開心了!這下之前為了換她而割讓出去的十一座城池全部被奪了回來。

無論是她還是雲熙,都可以卸掉一個大包袱了!

肖琪一邊為受傷的將士縫合著傷口,一邊在心裏巴巴的盼著,雲熙,你趕緊回來吧!

——分隔符——

按照腳力計算,蕭禎玘這會兒應該還沒渡過長江。雲熙心中思量著,待他逃回宛城,再想擒他就非易事了。

蕭禎玘一路上風餐露宿,一口氣從下邳逃亡至丹陽,落魄狼狽堪比伍子胥過昭關。

這丹陽城乃萬戶之邑,北踞淮水,南臨長江,地處兩國交界,是南梁的門戶重鎮。

丹陽守城將官侯進見梁王禦駕前來,親自開城將他接入城內。

這侯進本是北齊大將,有勇有謀,只因獲罪於七王穆兆暉,險遭殺身之禍,一氣之下投了南梁。

南梁武帝與蕭禎玘皆待他不薄,對他信任有加並委以重任,仍命他把守丹陽城,並將這丹陽郡連同下屬十二個富庶的縣地都封給了他。

蕭禎玘沐浴更衣,換了肩傷的藥。這才坐定。才一坐下來,便口打唉聲。原本禦駕親征、一顆雄心壯志,哪料想五十萬大軍,三個月間灰飛煙滅。蕭禎玘自十五歲帶兵以來,還從未有過如此慘敗。

“寡人有何顏面見江東父老、諸位朝臣。”南梁新君此時心灰意冷。

前方戰況他也聽說了,見蕭禎玘狼狽至極,侯進趕緊安慰他道:

“陛下無需氣餒,勝敗乃兵家常事。”侯進轉了轉眼珠,獻計道:“當年漢高祖屢戰屢敗,最終垓下擒霸王,一戰得天下。要想擒住穆雲熙,這有何難,只消略施小計,管教她有來無回!”

“噢?!將軍有何妙計,快些講來!”

“臣自有錦囊妙計,但不知陛下有沒有這個膽量?”

蕭禎玘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一線轉機。

“殿下——探馬來報,在淮水邊上發現蕭禎玘的行蹤!”

“追!”雲熙一馬當先,帶領五百騎兵風卷殘雲般直奔淮水北岸疾馳而來。

岸邊一人一馬正在躑躅不前,想要渡過淮水、去到河對岸的丹陽境內。雲熙順著探馬手指的方向聚起目光遠遠望去,是蕭禎玘沒錯!化成灰她都認得。

蕭禎玘一身農人打扮,頭上裹著葛巾,腳上穿著一雙草編的靸鞋,不仔細辨認還真當他是過路的販夫走卒,只是他的坐騎“玉麒麟”出賣了他的身份——他的這匹“玉麒麟”通身雪白,體型優雅健碩堪比“的盧”、更像是他之前戰死的寶馬“照夜玉獅子”,馬頸上還戴著那串馬鈴,就是蕭祺兒為他開了光的那一串!

此地名喚“白馬澗”,是淮水最窄最淺的一段,河寬不過數十丈,最深不過數尺。蕭禎玘正猶豫著要不要冒險趟河——只要過到河對岸,就是丹陽郡轄下南梁的地界了!

好一個“白馬澗”,雲熙暗自咬牙,看是你的“玉麒麟”護主還是我的“白龍駒”神威,是你的鈴鐺靈驗還是我的鈴鐺靈驗!

如此想著,雲熙策馬呼嘯著直奔河邊而來,馬踏碎石卷起一陣踢踏聲——

“啊?!”蕭禎玘驚出一身冷汗,眼看穆雲熙就要追到近前,也顧不上許多了,雙腿一較力,催馬下了“白馬澗”。

雲熙拍馬趕到岸邊,見蕭禎玘連人帶馬已過了河中央……雲熙一蹙眉,叱了聲“駕!”,閃電白龍駒馱著雲熙也下河追了過去。

五百騎兵見狀也劈裏啪啦的先後下了河,向河對岸追趕過去。畢竟他們的戰馬與雲熙和蕭禎玘的寶馬良駒沒法比,因而渡河也就明顯更吃力了些。

眾人邊追邊喊:“殿下!小心水急!”

白龍駒馱著雲熙在白馬澗中深一腳淺一腳,河中央水流湍急,幾度將白龍駒淹沒了去,待到上岸,雲熙早已衣甲透濕,周身上下淋淋漓漓,白龍駒打了幾個響鼻,搖頭擺尾甩著一身濕漉漉的河水,馬鈴也跟著“叮叮當當”一陣串響。雲熙拍了拍白龍駒的脖頸,擡頭望去,蕭禎玘早已跑出一大段距離,仍是弓箭不及。

雲熙咬牙,心中憤恨,她自知已到了南梁地界,然而仇敵就在眼前不遠……雲熙回頭望了望,五百騎兵陸陸續續跟了過來,雲熙攥緊了馬鞭,向閃電白龍駒胯上狠抽了一鞭,“追!”

白龍駒吃痛,一聲嘶吼,隨即揚起四蹄,飛奔向前,青山岸上猶如劃過一道白色閃電。

蕭禎玘在前面疲於奔命,後面雲熙一隊人馬緊追不舍,眨眼工夫便追出去三五裏路,眼前土石便道越發狹窄,兩旁郁郁蔥蔥山巒環抱,又向前片刻工夫,蕭禎玘策馬鉆進一片山林之中,左拐右拐不見了蹤跡……

雲熙又向前追了一程,突然停下馬來,驀地擡頭望去,四周虎木狼林,兩側懸崖峭壁,雲熙心中一驚!難道中計了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