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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暴露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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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暴露的身份

“皇妹留步——”

一道渾重的男子聲音自身後響起,幾人回頭看去,蕭禎瑀縮著瞳孔,從後面跟了上來。

雲熙和肖琪同時一皺眉,張太醫趕忙上前施禮,給四殿下問安,蕭禎瑀擺擺手,張太醫退在了一旁。

“皇妹幾時學得如此高超的醫術了?”蕭禎瑀上來便質疑問難,雙目直視肖琪放出兩道精光。

肖琪的心裏“咕咚”一聲,不過面上還是風輕雲淡地扯了抹笑,答道:“四哥太擡舉我了,是張太醫教的好,我就學得些皮毛而已。”

“呃老朽愧不敢當。”張太醫趕忙謙辭,一邊拱手一邊說道:“不過公主確實天資聰穎,一點即悟,對岐黃之術深谙其道,公主是青出於藍。”

蕭禎瑀一皺眉,睥了張太醫一眼,老太醫退在一邊不再做聲。蕭禎瑀並不罷休,繼續詰難道:“如此說來,皇妹還真是天賦異稟——搖身一變,就變成天下第一名醫了?”

肖琪勉強壓下心中的緊張和悶忿,不慍不火的說道:“天下第一我可擔不起,我只是在駙馬帶來的醫書裏偶然見到過父王這種怪病而已。”

“哦?是麽!”蕭禎瑀面露陰鷙,“那書上是不是還說了如何解天下的奇毒啊?”

“你——”雲熙搶前一步,清冷的瞳孔直指蕭禎瑀,肅殺寒氣令蕭禎瑀心裏打了個冷顫。

肖琪也斂去了臉上的顏色,她終於領教了當初蕭禎瑀對穆雲熙步步緊逼、趕盡誅絕的手段了。

“人非生而知之。從前不會,不代表今後就不能學會。”肖琪冷冷的說,她還是盡量維持理性,能不翻臉,她還是不想和蕭禎瑀當面翻臉,“我只不過學點雕蟲小技,也便照顧自己和家人,有什麽不妥。”

“呵呵。從前愚兄怎麽沒發現,皇妹還這麽勤勉好學呢!皇妹還真是我們蕭家的貴人啊!”

肖琪聽聞他如此一說,霎時背上一層冷汗!肖琪迎上蕭禎瑀的臉,有些惱羞成怒,禁不住憤懟道:“怎麽?聽皇兄的語氣,是不想我醫好父王了?!”

蕭禎瑀聞聽顏色大變!眼露兇光,對肖琪切齒道:“皇妹,你說話可要小心一點……”

雲熙趕緊一把拉住肖琪:“祺兒,少說兩句罷!”

這是自認識蕭祺兒以來,雲熙第一次看到她發脾氣,發這麽大的脾氣。而蕭禎瑀刻意壓低的聲音裏,也露出濃濃的警告和殺氣,令她不寒而栗。

“呵呵。皇妹,你好自為之。”三人轉身離去,背後傳來蕭禎瑀的陰狠冷笑。

直到踏出宮門的那一刻,肖琪才驚覺原來後背早已冷汗涔涔。

——分隔符——

“四哥還是性如烈火,一點都沒有變啊。”隨著一道清朗的少年聲音,廊柱後面轉過一人,蕭禎瑀扭頭看去,正是十三皇子蕭禎玘。

“呵!”聽出了對方的揶揄,蕭禎瑀並不惱怒,盯著對蕭禎玘暗示道:“十三弟,難道你不覺得蹊蹺麽?除了太子,屬你與皇妹走得最親最近,從小就屬她最護著你——”蕭禎瑀冷嗤一聲,“她是什麽秉性你應該最清楚。”

蕭禎玘微微一笑:“我多年戍邊在外,久不回朝,皇兄說的那些兒時舊軼,都是前塵往事了。”說著蕭禎玘向幾人離去的方向遠目眺去,“如今皇姐已為人|妻。人麽,都是會變的。”

自從太子薨逝,蕭禎玘就奉旨回京奔喪,一直未離開京城。

“哼。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蕭禎瑀意味深長地拍了拍蕭禎玘的肩膀說道,“不信你就走著瞧。”

蕭禎玘笑了笑,點了點頭。

回到龍榻跟前,梁王悠悠轉醒,此時清明了不少,蒼老的聲音響起在蕭禎玘的耳邊:“玘兒?”

“回稟父王,沒有什麽事。是四哥與皇姐爭執了幾句。”蕭禎玘邊說邊為梁王掖了掖被角。

“何事爭執?”

“啊……也沒有什麽要緊事。”蕭禎玘頓了一下,向梁王解釋道,“是四哥稱讚了皇姐幾句——說皇姐至純至孝,呵呵,比小時候強多了。”蕭禎玘輕描淡寫。

“稱讚?呵呵。”梁王冷笑了一聲。

梁王轉過臉,望向宮門的方向,幽幽自語:他是盼我早點去找琮兒吧。

“父王……”蕭禎玘欲言又止。“您好生休養。龍體要緊。兒臣守著您。”

“嗯。”梁王闔上沈重的雙眼。

四兒,你性子太急了。看來太子之位,要重新斟酌了。

——分隔符——

“祺兒,你有心事。”公主府的寢房裏,雲熙坐到肖琪對面,見她面色凝重,目光深沈,知她還在為白日裏蕭禎瑀的挑釁而煩心。

“不必放心上。”雲熙安慰道:“他不敢把你如何。”

肖琪擡起眸子看著雲熙的眼睛,斟酌了良久,低磁的聲音緩緩開口:“駙馬,我本不是南梁的公主。我不是蕭祺兒。”

她看到雲熙的雙眼中閃過一瞬間的驚異。肖琪接著娓娓道來:“我本是一個普通的醫者。因為容貌酷似出宮在外的長公主,被誤認為是蕭祺兒帶回宮中。”吐出這些憋悶已久的話,肖琪此刻覺得異常平靜、如釋重負:“就這樣將錯就錯,直至今日。”

雲熙驚愕在原地。半晌,她才用極低的聲音對肖琪說道:“你可知,妄認皇親,是欺君之罪……”

雲熙沒再往下說下去。她萬萬沒有想到,對面這個女子,這個與她同床共枕、這個言談、舉止、儀態、學養皆不落俗塵的女子,竟然是假公主真醫師。

她確實太與眾不同了,於蕓蕓眾生中是那般內斂又恣肆,只要與她接觸過,必是一段鏤心刻骨的歷程,令人酣暢無悔。

“我根本不是什麽公主。”見雲熙遲疑凝重的神色,肖琪自嘲的說,隨即笑得一臉輕松。多諷刺啊,身份是假的,婚姻也是假的,活了快三十年,肖琪還是頭一回覺得自己還挺有演戲的天賦呢,能騙過這麽多人去到現在還沒穿幫……

嘴巴被雲熙微涼的指尖捂了上去——

“不可再說。”雲熙壓低了聲音,像保護一件無價珍寶似的警惕說道,“從今往後,天地你我。你就是蕭祺兒。”

“我……”肖琪還欲辯說,雲熙的食指封住了她的唇,就如她一直保護著雲熙的身份一樣,守口如瓶。

雲熙的眼裏升起別樣的光芒,她突然想起什麽,翻開自己修長的手掌,看了看肖琪——

肖琪會意一笑,伸出食指在她的手掌裏橫豎撇捺、點挑鉤折,一邊寫一邊喃喃道:“小月肖,美玉琪。”

掌中傳來酥酥癢癢的觸感連同那人低磁的聲音,仿佛刻進了心臟:小月肖,美玉琪。

“琪兒?”待肖琪寫完,雲熙扭頭輕喚了一聲。

“嗯。”肖琪點點頭,雖然音同但字不同,肖琪覺得舒服多了。

雲熙莞爾一笑,眸中露出不可思議的欣愉,她早已叫慣了這兩個字。然而天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琪兒,”雲熙覺得所有一切似乎峰回路轉、豁然開朗。她欣欣然握住肖琪的手,說道:“跟我一起回北齊,可好?”

肖琪一怔,不明所以。

雲熙抿唇一笑,將來龍去脈向肖琪和盤托出。

“羅松是我北齊的故人,也是我的左右手。”雲熙篤定地追問道:“待羅松歸來,我們一同北上,好嗎!”

“嗯。”肖琪重重的點了點頭。

再沒有什麽可顧慮,也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了。肖琪覺得此刻身心無比的輕松,恨不能肋生雙翅,趕快飛離這個高墻深宮、龍潭虎穴。

“琪兒,”雲熙遲疑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心事:“你要不要……再去尋一尋她。”

肖琪聞聽無奈的笑了笑:“不用了。她……不在南梁。”

雲熙驚訝的一挑眉尾,這倒是出乎她的所料:“她,她不是南梁人?”

肖琪淡淡一笑:“不是。她是北齊人。是鄴城人。”

雲熙臉上再一次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這一個晚上,有太多的始料不及,一時竟然令她有些應接不暇。

肖琪望著雲熙的臉,這張交織著驚喜與疑慮、寫滿了迷惑和不解的可愛面龐,令她愛憐不已。多麽熟悉的神態、多麽肖似的眼神,即使穿越了千年,仍然一眼照見在肖琪的心湖上。

呦呦,你在哪兒?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裏呀!肖琪的腦中又開始雲夢交織——眼前一臉迷惑的雲熙、坐在家中沙發上發楞的董靜;一身淺青色飄逸文生公子打扮的雲熙、穿著黑色oversize的居家連帽衛衣+休閑束腳長褲的董靜……

如果宇宙間的量子糾纏是真實存在的,呦呦,你能聽見我在呼喚你嗎……

肖琪的眼睛一秒鐘都不敢從雲熙的身上移開,她似乎越來越明了為什麽雲熙會令她怦然心動,如磁石一般深深地吸引著她、就如S、N兩極相遇一樣令她無可抵抗。

所以我已經找到你了,是嗎?

呦呦……肖琪張了張嘴,卻沒敢發出聲音。

除了雲熙,她又能在哪兒找到她呢。

“等我們回到鄴城,我幫你尋她。”雲熙艱難的吐出這幾個字,剛剛的驚喜和歡愉從她的眼中稍縱即逝,即便痛苦但雲熙仍然倔強的堅持道,“直到尋到她,或是,尋不到。”

一瞬間,肖琪又感覺到一種絕望向她襲來。

尼采說,人是唯一能感覺到兩方面情感的動物,在相愛的同時想到別離,在快樂的時候想到痛苦。

雲熙……你卻讓我如何是好……肖琪痛苦的皺起眉,一種蒼涼的漂泊和宿命感讓她恍然憶起一首年少時常聽的情歌。

苦海泛起愛恨,

在世間難逃避命運,

相親竟不可接近,

或我應該相信是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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