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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冒險的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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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冒險的施救

“我把嬌杏兒一家送回北齊徐州府了,我已將他們安置妥當,當無紕漏,你可以放心。”“如意軒”雅閣裏,丹賦呷了口茶,一如既往的談笑風生。

“讓皇姐費心了。”雲熙知她一向舉重若輕,心裏由衷的讚賞。

丹賦聞聽“皇姐”二字輕佻的勾了勾唇角,不以為然,揶揄道:“還應該向你道喜——恭喜皇妹,毒素盡除啊!”眼見雲熙身體覆原,面色也有了紅潤,丹賦心裏確實欣慰。

雲熙淺笑了一下,隨即謹慎說道:“上回我所提之事,姐姐可曾考慮一二?我想等羅松回來,便著手準備北還。姐姐,何不與我一起?”雲熙望著丹賦的眼睛,期待她的答覆。

丹賦放下茶盞,“我考慮得很清楚。”丹賦撩起眼皮望向窗外,“等覆了仇,我就與月娥尋一處世外桃源,過隱逸的日子。”

“姐姐……”雲熙有點傷感,不過她很清楚丹賦的脾氣,“父王他,很想念你。他若見你這般俊逸,一定十分開心。”

“讓他不用惦念了。”丹賦清冷的說。

雲熙沈默了一刻,心裏不覺難過,她自知說服不了丹賦,只像是自言自語道:“如今紛紛亂世,黎民受苦,生靈塗炭。難能幾個有經天緯地之才,匡時濟世之志,卻又要空老於林泉之下,與草木同朽,豈不可惜!”

丹賦一笑,“人各有志,不可強求。”

丹賦搖著折扇,悠悠開口道:“樂府有詩雲:浮生一薤露,蝸角爭是非。我自幼生於勾欄瓦舍,看盡三教九流、人情冷暖。帝王將相終有盡時,功名富貴過眼雲煙。唯有這青山不老、綠水長流。”丹賦擡了擡眉眼,豁然開朗道:“再說自古英雄本無主。與天地參,與造物游,不失為真人。”

雲熙斂下眸子,她不否認丹賦的追求無可非議。人生一世,誰又不是隙中駒、石中火、夢中身……若非生於帝王之家,她又何嘗不想寄此身於山水,隨貧隨富且隨它去,只邀清風明月,且待紅袖添香。

丹賦得意地挑了挑眉梢,彎起一雙桃花眼反客為主對雲熙道:“既是打定主意北歸,你那小娘子將如何處置?我見她對你倒是情真意切。”

“她……”雲熙一時語噎。清冷的眸子裏一片迷惘。

那日之後,二人仿佛又回到了成親之初的相敬如賓,只是兩人心裏都清楚,對這一份情,只有剪不斷理還亂。

“怎麽?她不肯與你走?”丹賦疑惑的問。

雲熙搖了搖頭:“她還不知道……”蕭祺兒一向不打探她的私事。一開始雲熙還只當是蕭祺兒對她漠不關切,日子久了才漸漸發覺那人習性本就如此,即使再親密也會給人留有餘地。

蕭祺兒越是如此,越是教雲熙憐惜。恨不能將自己剝開了原原本本的講與她聽。雲熙本來生性冷清,不喜多言,唯有對蕭祺兒,只要她開口問,雲熙必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人。”丹賦笑著拍了拍雲熙的肩頭,桃花眼裏意味深長。

——分隔符——

“咳咳。”肖琪輕微地咳嗽了兩聲,隨即捧起一碗湯藥“咕嚕、咕嚕”的灌了下去。

放下碗,肖琪一咧嘴,眉頭能夾死一只蒼蠅。這是肖琪為自己開的“小青龍湯”,味苦不說還很辛辣,是仲景爺留下的解表散寒的名方。

雲熙一進門看到了正在服藥的蕭祺兒,不禁蹙起眉尖。若不是因為前些日給自己解毒染了風寒,蕭祺兒也不必受這無妄之疾。

“祺兒,你好些了嗎?”雲熙心裏記掛,口中卻也不好太過關切。

“沒事,我好多了。本來也不嚴重,就是外感風寒而已。”肖琪笑得人畜無害。她沒有說謊,她只是風寒感冒,很快便能夠痊愈,可是這些日子南梁王卻患了重疾,令人堪憂。

“只是父王他情況不妙。”肖琪想起白天進宮探視的情形,露出憂慮的神情。

自從太子墜馬身斃,梁王深陷喪子之痛,真可謂割心剜肉,傷心不能自已,以致寢食俱廢、積郁成疾。

“父王他,要緊嗎?”雲熙斟酌著問道。

肖琪點了點頭,“嗯。很嚴重。”

“父王應該是害了一種叫‘赤焰珠’的急癥。”肖琪一邊回想一邊自語道:“其瘡如珠,始於發中,大小不一,相染不已……”

“發至眼則目不視物,至舌則吞咽不能,上下至心即死。”雲熙聽了心裏一震。

“你還記得你帶來的醫書裏,有一本叫做《急救廣生集》的?就是北齊九十二州的名醫們遍羅天下之疑難雜癥,集百年成方於一本,裏頭恰好有一處收錄了這種奇癥怪病。”

“哦……”雲熙點了點頭。她並不記得這本《急救廣生集》,更遑論裏面的詳細記載了。她只是驚訝於蕭祺兒過目不忘的本領。

其實以肖琪的初步判斷,梁王所患之疾應該就是帶狀皰疹。由於免疫力下降加之皰疹病毒的感染,只是發於頭部病患的痛苦會呈倍數的增加,如果不及時救治,也會有致命的可能,且預後非常差,常會留下嚴重的神經痛後遺癥,讓人痛不欲生。

千年前南梁的醫書裏還沒有關於“帶狀皰疹”病癥的記載,倒是讓肖琪在北齊的醫書裏找到了現成的病例和成方。

“禦醫們如何說法?”雲熙問道。

這正是肖琪發愁的所在。南梁的禦醫裏,沒人能夠辨識和醫治這種疾癥。

“太醫們,束手無策。”肖琪垂著眸子,心事重重。

自從被當做長公主“蕭祺兒”接入宮中,從未有任何人知道肖琪的真實身份。在沒有遇到穆雲熙之前,好像她的身份也並不是個問題,沒有人懷疑過她,甚至她一直在吃著長公主的“紅利”;可是一切在成婚之後似乎漸漸變了,變得嚴峻而危機四伏,甚至她每一次進宮都要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肖琪也終於意識到,冒認公主的後果是多麽的嚴重……

在這個封|建的王朝,在這個院墻高高的深宮裏,欺君之罪,意味著淩遲誅族。

“那麽祺兒,要替父王醫治嗎?”雲熙追問道。

“我……”肖琪猶豫了一刻,她的隱衷無法向人訴說。即便是對雲熙,她也只能諱莫如深。

她無法解釋自己從哪裏來,就如她無力印證眼前的雲熙就是千年後的董靜一樣。

“嗯。”肖琪還是肯定的點了點頭。作為醫者,她做不到見死不救。即便需要她承擔風險——或許是,生命的代價。

“我陪你一起。”雲熙道。

——分隔符——

長公主攜駙馬覲見——

隨著內侍宦官一聲長呼,南梁的永壽宮裏急急奔走進來兩人,正是提著裙擺的肖琪和拎著藥箱的雲熙。

龍榻上一位虛弱衰竭的老者吃力的動了動,聲音幹啞孱弱:“祺兒?”

肖琪緊走兩步伏在病榻前:“父王,您怎麽樣了?”往梁王臉上看去,自頭頂至脖頸,滿目瘡痍,形如枯槁,淒慘不忍入目。肖琪眉頭一皺:只兩日工夫,惡瘡迅速發展,已經到了駭人的地步,以梁王當前的身體狀態,如果再得不到有效的救治,這條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兒臣不孝……”肖琪的聲音也有些哽咽,莫說梁王一向待她溫厚和善、寵愛有加;就是作為醫者,眼看著梁王一天天病入膏肓,她又於心何忍。她深知皰疹病毒會嚴重損傷周圍神經,劇烈的疼痛甚至令患者痛不欲生,這些天這個年邁蒼蒼的老者又是如何度日如年的……

如果是在一院的急診室裏,如果自己可以第一時間醫治他——現在很有可能已經並發細菌感染了,他的視力、聽力、面部神經和中樞神經都有可能遭受永久性的損傷……肖琪覺得愧疚不已。

“我這就替您醫治。”

說罷肖琪凈了手,迅速開始診治。

赤焰珠瘡,大如珠,小如豆,瘡水發赤,故而得名。肖琪仔細檢查了梁王頭上的烈瘡,和醫書上記載的相差不二。始於發中,相染不斷,病患發現時,多已重癥,發作時如山呼海嘯,痛苦不堪。幸而還算及時,瘡毒尚未攻心……肖琪依照醫書上的成方,於瘡頭截住,刺之出血。梁王痛呼!宮女內侍們大驚失色、蜂擁上前,肖琪深吸一口氣,對眾人道:“須臾之痛,務必忍耐。”叫人按住梁王,又將新鮮的金絲草與浮萍現場搗碎,將滴醋浸,敷於患處。折騰了一個多時辰,總算將歇。肖琪擡起衣袖擦了擦額頭一層細密的汗珠,又撿起紙筆開了清瘡毒的方子,叫宮人下去抓藥煎服。

西宮甄氏上前詢問道:“公主,王上的病,幾日能好?”

“回稟娘娘,少則七八日,多則半月,每日晨起夜臥外敷兩回、煎服兩回,自當痊愈。”

“如此,甚好。願佛祖保佑聖上消災祛病,免受疾痛之苦。”那甄妃長舒一口氣,雙手合十,十分虔誠。自先後郗氏過世之後,唯西宮甄氏最受梁王寵愛,甄氏心地良善,每日陪王伴駕共理佛事,深得上心。

一旁垂立的張太醫不禁拱手稱讚道:“公主妙手回春,實乃杏林之楷模。老朽行醫五十餘載,唉,自愧不如啊!”

肖琪謙虛一笑:“張太醫您太過譽了!我這點醫術還都是跟您學的呢。而且父王這種急癥,我也是從駙馬帶來的北齊醫書上偶然瞧見的。那部醫書叫《急救廣生集》專門收錄些疑難雜癥,有空我拿您看。”張太醫點頭稱好。

太醫張冕是肖琪最為敬重的南梁醫師,也是醫聖張仲景的後人,醫術高超,為人中正。在南梁的這些光景,肖琪跟隨張太醫系統深入的學習著最正統的中醫理論,汲取了不少精髓,獲益匪淺。

“哦對了張太醫,您的針術高超,這些日子還要勞煩您為我父王施針醫治,我想,對他的恢覆應該大有裨益。”

“自當效力。”

幾人邊聊著邊往宮外走去,卻不防背後正有人不懷好意的盯著蕭祺兒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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