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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風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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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風靜

看著全息屏上的檢測報告,諾鉑爾的腦海中嗡地一聲巨響:

帶走萊茵諾的是皇子殿下!

皇子殿下要在所有蟲面前公布他的異族身份!

到時候萊茵諾在這個世上再無立足之地……只剩死路一條!

諾鉑爾心中慌亂,飄忽的視線無意間落在了蟲皇近衛西奧裏昂的臉上,卻發現他的臉色也是慘白一片。

大廳中已經響起了陣陣私語,洛亞擡手示意眾蟲安靜,神色冷峻地開口:“想必大家很想知道這個檢測報告的樣本來自誰,那個一直以蟲族身份潛伏於我們之間的異族是誰。”

洛亞轉過身來,看向自己敬重多年的“雄父”,沈聲道:“或許您應該給我們一個解釋,蟲皇陛下,哦,不,或許稱您為冒牌貨更為合適,對嗎?異族。”

洛亞的話宛如一道驚雷落下,在安靜的大廳中激起千層浪,驚詫、荒謬、不可置信的神情交織於眾蟲臉上,諾鉑爾也瞪大了眼睛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這些報告的檢測樣本來自蟲皇?

蟲皇陛下……也是異族嗎!

覆雜又凝重的視線從洛亞臉上移開,蟲皇冷冷地掃過廳內的面孔,不少是在檢測報告上署名的專家,還有些是身份顯赫的皇室近親,他們的表情嚴肅緊繃,沒有一絲驚訝。

他們已然知曉,他們是洛亞請來指認他的。

已經沒有掙紮的必要了。

沈重的心緒壓在心頭,蟲皇沈沈嘆了一口氣:“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從三十一年前手刃蟲皇取而代之時,他便想過這樣的場景,但他沒想到的是,揭露他身份的會是這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雄子。

“蟲皇”沒有反駁,默認了洛亞的話,場內不少蟲都驚呼出聲,站在“蟲皇”身後的西奧裏昂也顫著嗓音,失聲問道:“陛下,您這是說什麽呢?!”

他怎麽能承認身份?他怎麽能……

“蟲皇”低低地笑著說道:“還叫我蟲皇嗎?”

“蟲皇”微微側首,視線落在身側的雌蟲身上,似安撫、似決別,但只一瞬,便迅速收回,看向洛亞,輕蔑地笑了。

“蟲皇”:“我在三十一年前就殺了你們的蟲皇,在這個皇座上坐了數十年,如今才發現,真不知道該說你們蟲族是遲鈍、好騙,還是……”

“蟲皇”瞇起眼眸,視線掃過在場的眾蟲:“愚蠢。”

瞬間,場內的聲音更大了,伴隨著宮外接連不斷的雷鳴聲,像是暴漲的潮水要將懸臺上的“蟲皇”淹沒。

“你這個歹毒的異族!”

“簡直令蟲發指!”

“真該千刀萬剮!罪不可赦!”

“即刻處死他!皇子殿下!請您即刻處死他!”

“是的!處死他!就地正法!”

“處死他!讓他為他犯下的罪行付出代價!”

“處死他!”

“處死他!”

“處死他!”

憤怒的討伐聲聲疊起,此起彼伏,若非參加宮宴不可佩戴攻擊性武器,在場的蟲族們恨不得直接掏槍擊殺這個惡毒的異族,以發洩心中的憤怒、恐懼和屈辱。

洛亞在萬眾呼聲中眉峰低壓,嘴唇緊抿:他承認了……他竟然就這麽承認了……

洛亞此次目的就是將皇位從這個欺世盜名的異族手中奪回。讓蟲族的皇權重新回到蟲族皇室血脈的手中。

洛亞本以為蟲皇會抵死否認,那他便會在眾蟲監督下取他身上的樣本讓專家現場覆檢揭露他的身份。

此前,他已命阿德勒將今日晚宴的宮內護衛都換成他們手下的蟲,在等待檢測結果出來之前,他會命阿德勒將身份存疑的“蟲皇”押至地牢,由他代掌皇位,待證實“蟲皇”的異族身份後,自己再以新皇的身份發落他。

洛亞沒想到當下的情況似在情理之中,卻全然於意料之外,一切進展地過於順利,他在一瞬之間便得到了處決“蟲皇”的權利,而對於這個冒牌貨的審判,在此刻便要降臨。

在宮內所有貴族的面前,在觀看實況轉播的所有蟲民的面前。

而此刻,站在生死關頭的異族似乎尤嫌不夠,漫不經心擡手,指尖抹過頸上斑斕的“蟲紋”,模糊了色彩。

“蟲皇”:“說實話,我當初想要當蟲皇,也不過是覺得有趣,想看看你們這群諂媚皇權的烏合之眾何時能發現江山易主,便扮成雄蟲,坐上了這個萬蟲垂涎的位置。可笑的是。連我都坐得厭煩疲倦了,可連同蟲皇近衛在內的所有蟲都沒發現我的身份,我連覺得可笑都沒法分享。”

“蟲皇”戲謔地笑著,甚至將視線投向正在直播拍攝的鏡頭,瘋狂又平靜,挑動眾蟲敏感的神經:“今日,在這個萬眾矚目的時刻,能和所有蟲族一同分享這個笑話,我作為[人類],作為與蟲族毫不相幹的異族,可真是萬·分·榮·幸。”

“蟲皇”的話讓阿德勒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咬牙切齒地說道:“死到臨頭還這般狂妄!皇子殿下,您還在等什麽!快處決他啊!”

大廳中的蟲族也高呼著處決,整齊的呼聲震耳欲聾。

洛亞眉頭緊鎖,厲聲喝到:“護衛聽令,立刻將這個異族拿下!押入地牢,等候——”

長劍出鞘的錚鳴在耳畔響起,洛亞還未反映過來,閃著寒光的利劍便抵上了他的咽喉。

西奧裏昂:“我看誰敢過來!”

一聲呵斥止住了眾蟲的呼聲,也定住了護衛們的腳步。

一直站在暗處的“蟲皇”近衛忽然上前,挾持皇子殿下,張開翅翼,將冒牌的“蟲皇”擋在身後。

西奧裏昂:“這裏交給我,陛下您立刻撤離。”

阿德勒:“西奧裏昂!”

西奧裏昂的舉動打了洛亞與阿德勒一個措手不及,洛亞看著這個從小伴自己長大的近衛,怎麽也沒想到他會有一天用劍指向自己,一時啞然。

阿德勒:“西奧裏昂!弄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是蟲皇近衛!你身後的那個根本不是蟲皇!他騙了你!騙了所有蟲!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西奧裏昂:“夠了!他是不是蟲皇我最清楚!用不著你們來提醒!”

“蟲皇”一聽,平靜的面容瞬間碎開裂痕,急聲呵斥:“西奧裏昂!你住口!”

西奧裏昂:“陛下!”

背對著他的雌蟲,持劍的手依然穩定,但肩膀卻在顫抖。

西奧裏昂:“或許您忘了,當年殺死蟲皇的最後一槍是我開的,您是什麽身份我清楚,我自己是什麽身份我更清楚!”

西奧裏昂:“西奧裏昂的名字大家或許不熟悉,但安裏歐斯少將的名字大家應該不陌生吧。”

安裏歐斯,多年前軍部叱咤風雲的年輕少將,卻誤入歧途建立涅莫斯發動恐怖襲擊葬送了前程,而後再無蟲知曉他的下落,眾蟲都以為他也因為當年那個“失敗”的精神海修覆劑死於戰場,難道……

西奧裏昂:“不過是裝扮成另一副面孔,對陛下不是難事,對我也不是。”

全場嘩然,所有的隱秘在此刻被全部揭開,再無回頭路可走。

玩世不恭的笑意與強撐的平靜粉碎一地,“蟲皇”的眼眶逐漸泛紅,哽咽地開口:“你這是何必呢……”

一切罪責皆集聚在他的異族身份上,只要他一死,這一切都結束了,西奧裏昂只需裝作自己也是被異族欺騙的護衛之一,同仇敵愾的蟲族不會繼續深究他們之間的關系,他依舊可以平安地活下去。

他何必這樣做……他不該這樣做……

聽著蟲皇哽咽的聲音,西奧裏昂的嗓子也啞了:“陛下,別想和我撇清關系……”

即便此局已是死局,他也要和他站在一起,一起背負罵名,一起被刻上恥辱柱,一起被後世萬代唾罵。

他屬於他,不論生死都會追隨他,他不可以和他撇清關系,也不可以……丟下他。

吉時慶賀的鐘聲在寂靜的宮內響起,西奧裏昂忽而想起,蟲皇陛下安排這場宮宴是想在今日為洛亞親授協理政事的權力,他說他執政這麽多年就是為了等洛亞長大,把這個國家安全地交回他的手中,而此刻,這個畫面卻恍如隔世一般。

西奧裏昂:“陛下,事不宜遲,您先撤——”

砰——

沈悶的槍響聲在鐘聲的最後一秒響起,子彈沒入肉/體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西奧裏昂瞪大了眼睛,再顧不得其他,轉過頭去,只這一瞬的慌亂,周邊的近衛便立刻看準時機,將他壓倒在地。

被壓跪在地的雌蟲瞳孔驟縮,直直地看向“蟲皇”,看到他胸前的布料上逐漸暈出一朵血花。

西奧裏昂:“不!!!”

淒厲的呼喊聲響徹大廳,遲緩的疼痛傳至腦海,“蟲皇”後知後覺地垂首看向自己的胸口,茫然地將視線投向子彈飛來的方向。

站滿貴族的大廳角落中走出一個身影,高舉的槍口還冒著煙,他擡起頭與蟲皇對視,那是一張蟲皇不曾忘卻的臉。

萊茵諾。

他怎麽會在這……他不是死了嗎……

致命的傷口沒有給“蟲皇”思考的時間,搖晃的身型後退一步撞上欄桿,向後倒去,自三層高的露臺摔下,倒印眸中最後的畫面是巨大的彩繪玻璃窗外,傾盆而下的暴雨,與刺目的閃電。

和他當年死時一樣……

剎那間,所有的燈光盡數熄滅,黑暗瞬間籠罩了整個皇宮,驚呼聲、叫喊聲、怒吼聲充斥了整個大廳,而在這一片嘈雜之間,“蟲皇”卻聽見了一個清晰的聲音。

“[時間]到了,你該走了,喻風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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