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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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啊，頭好疼...”
“姨娘，你醒啦！”
品橘扶她坐起，頭疼欲裂般，蘇吟揉著太陽穴，昨夜絮柔給自己灌了多少酒啊。
“坐好啊，姨娘，我給你端醒酒湯來。”
“謝謝我的橘子。”
“其實是...”品橘欲言又止，蘇吟揉頭看向她，“其實？”
“沒，沒什麽。”時淩嚴的告誡之聲在腦中縈繞。
“姨娘醒後，端醒酒湯給她，定要看她喝下去。別說是我吩咐的。”品橘看著醒酒湯，腹誹道她家主子是長安城嘴最硬的主子。
品橘伸出頭盯著蘇吟喝下湯，蘇吟見品橘極認真地看著碗裏是否剩了湯，疑惑問道：“怎了？你怕我喝不完？”
品橘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擔心湯太燙了。”
“不燙啊”說罷蘇吟將碗甩至品橘面前時，碗中殘渣甩在蘇吟內衫上
“換一件吧。”品橘說著又拿了件凈衫，蘇吟脫下臟了的內衫，品橘張大了嘴巴。
“老天爺啊，姨娘，你...真起風疹了？”
蘇吟低首一瞧，豐盈上遍布紅印，蘇吟用臟的內衫捂住自己，蘇吟吞吞津液，昨夜？和時淩嚴又？蘇吟閉上眼努力回想，好像他替自己擦了身子，接著自己口渴了，下床倒茶喝，後面呢？記不起來了。
可為何下身是幹爽的？
蘇吟睜眼看向品橘，試探道：“昨夜後來...大人他要了凈室的水嗎？”
“要了，主子生了許多汗，那張黑臉都看出臉紅了。”
蘇吟面上一陣尷尬，內心咒罵時淩嚴，為何趁人之危！！難道這就是隗國重臣的孟浪行事？就不能等她清醒嗎？等等，想甚呢蘇吟。
蘇吟迅疾穿上凈衫。
蘇吟著裝打扮後，晚桃驚呼，“姨娘，你昨晚被咬了？”搖杏拿來鏡鑒，蘇吟瞥見脖子上的紅痕乍然而現，蘇吟笑裏藏刀道：“是啊，昨夜撲上來有狗咬我。”
房裏四人正說著話，有人來傳話，“品橘姑娘，主子派人來了，吩咐姨娘送食盒。”
品橘想起上回送食盒，姨娘又淋雨又罰她掃灑大堂，折騰病了。品橘不由地嘆氣，蘇吟摸摸她的頭，安撫道：“你去備食盒吧。”
蘇吟挎著食盒上了馬車，車輪傾軋，發出軲轆軲轆之聲。蘇吟心裏裝了事又想不起，她敲敲還有些疼的頭。靈光乍現，對了，昨夜她不是隱愫嗎？怎麽回的府？應是秦無笙送自己回去，換了裝扮嗎？無論如何是記不起昨夜如何回府了。
蘇吟想到什麽，內心生出些不安，忽閃著雙眸，難道是時淩嚴送她回府的...知曉她是隱愫了...
抓著食盒的手猝然墜落，那他今日喚她送食盒，是何意。興師問罪？什麽罪呢？隱瞞之罪？時淩嚴該不會知曉了後，決計要帶她回長安，給他作畫？
蘇吟神色恍惚地來到都督府，她握緊食盒有種棄盒偷逃的欲念。她被蘇富生帶入時淩嚴接風宴那晚，也是這般不安感，不，是更甚了。時淩嚴比蘇富生可駭人多了。
這次的小廝溫和了許多，他向發怔的蘇吟弓腰，諂媚道：“姨娘，進去吧。”
蘇吟滿心不安，沒瞧出小廝的態度變化，在小廝的再三溫柔地提醒下，蘇吟邁著沈重的步伐，走進都督府。
蘇吟越往裏走，看著莊重肅穆的都督府，以及越走越近的大堂，在強烈的日光照耀下，蘇吟不禁生出些駭汗，爬上大堂的丹墀，蘇吟已是面色蒼白。
她麻木地跟在小廝身後，時淩嚴早已等著蘇吟的到來。蘇吟來之前，時淩嚴特意整拂儀表。當這張冷臉問到時一，“如何”時，時一一臉懵然，什麽如何？今日天色嗎？
時淩嚴斜睨了眼面前的榆木腦袋，不自然咳了兩聲，“算了。”時淩嚴在光潔地磚上瞧瞧倒影，嗯，豐姿綽約，容貌俊美。比那個弱不禁風的褚琯可雄壯多了。
時一瞧著自家主子高大的身軀此時弓腰往地磚上照倒影，雙腿岔開，頭不停地蠕動...他家主子這是在“照銅鑒”？
聞見通報，時淩嚴猛地起身，跑回案桌前，正襟危坐，心跳不由地加快，快跳出嗓子眼兒了。見君上都不曾緊張過，不對，他時淩嚴何時有過緊張。蘇吟，我承認，我栽了。
時淩嚴一動未動，凝視蘇吟從遠而來，她挎著食盒，低首福身。時淩嚴板著臉望向眼前心念之人，她低著頭也不起身，看不見她的臉，時淩嚴眉宇微蹙。
“起身吧。”
蘇吟不情不願地起身，墨跡半晌，才擡頭看著眼前冷若冰霜的黑臉。心臟不由緊縮，臉色唰地一下更白了，神色慌張，又低下頭不願再看。
蘇吟蒼白的臉色和怯懦的神情刺傷時淩嚴的眼，心臟驟然下跌。他一記眼刀射向小廝。眼神表意你對她做了甚？讓他的人這般害怕！時淩嚴一身黑服，胸膛那只巨大的金色猛獸眼珠暴突，正張牙舞爪地盯著小廝，如同時淩嚴幽深寒冷的眼睛，隨時將他生撕活吞。
小廝慌得撲通跪下。嚇壞了驚弓之鳥的蘇吟，蘇吟身子隨之一顫。
時淩嚴見她怕他，不由地呼吸一緊。他心愛之人竟懼他至此，昨夜的歡愉歷歷在目，那是她醉了。難道是上次在大堂罰她罰得太狠了，她害怕都督府？時淩嚴不禁頭疼。
時一見狀，趕緊上前說道：“主子，用膳吧。”
時淩嚴頷首，時一朝蘇吟輕聲問道：“姨娘，還不知膳廳在哪吧？”
蘇吟乖巧點頭，時淩嚴看著一陣心軟，遏制著擁她入懷，抱緊她的欲念。時一繼續道：“姨娘隨主子去罷。”
“時一你不去嗎？”蘇吟的問話讓在場之人一楞，一股寒意爬上時一的背，他感受到主子一記記冰刀正射來，你這是要害死我啊姨娘。
時淩嚴暗眸淩厲，怒火中燒，他是會吃掉她媽？怎的一夜過去，她會發生這般大的轉變，她寧願依靠他的護衛，也不相信他？？
蘇吟此時求救般的眼神看著時一，時一汗流浹背，而時淩嚴冷眸盯著他，時一讀懂了，敢跟來他死定了。時一低聲回道：“姨娘，屬下還有事要處理，這就下去了。”
時一一把提起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廝，拖著往外去。
蘇吟看向那位濕了褲子被提走的小廝，時淩嚴這是暗示她，她的下場如同他一樣。逼迫她隨他回長安，緊接著她被鎖上銬鏈，時淩嚴拿鞭子抽她，逼她作畫。
蘇吟眼神飄忽，時淩嚴沈聲道：“胡想什麽呢？還不跟來用膳。”
若不是擔心會加劇蘇吟的恐懼，時淩嚴真想往她臀上抽打兩下。她那眼神分明在亂想什麽，他若真罰她，她還能安穩站在這嗎？
時淩嚴內心輕嘆，起身往堂後膳廳走，蘇吟挎著食盒跟隨其後，蘇吟小步跟著，不想靠近時淩嚴。
時淩嚴不時垂眸看著身後的腳步有沒有跟上，時淩嚴心下一煩，忽然止步，蘇吟跟著止步，時淩嚴轉身，瞧著他們二人中間的空隙，似隔著山高水遠。
時淩嚴拿過她手中的食盒，牽起她繼續往前走。蘇吟掙紮了兩下，柔聲道：“大人，這樣不好。”
時淩嚴不語，牽著她的力道更緊了，蘇吟只好作罷，任他牽著。
時淩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到了膳廳，蘇吟將菜食布好便站在一旁，時淩嚴命令道：“坐下，一起吃。”
蘇吟欲開口拒絕，時淩嚴深眸一擡，蘇吟乖巧坐下。
二人用完膳，時淩嚴帶她進了內廳寢室。蘇吟不知所措，不知自己要作甚？灑掃內寢？時淩嚴也不管她，徑自坐在案桌前看著公文。蘇吟環顧一眼內寢擺設，僅一張床和時淩嚴的案桌。
蘇吟站了一會，走至床沿坐下。時淩嚴埋頭處理公文，一眼都沒瞧她。蘇吟漸漸放下心來，偌大的都督府的晌午十分寂靜，只聞蟬叫。內寢涼爽，蘇吟不知不覺靠在床柱睡著了。
時淩嚴忍著不看她，對面的人好似沒了動靜，擡首發現這人睡著了。時淩嚴輕聲走過去，抱著她放床上，給她蓋上自己的衾被，吻了吻她的櫻唇，瞥見她脖上的紅痕，慢慢摩挲著。昨夜的景象撲面而來，一股熱流湧向下身。不行，時淩嚴逼自己離開蘇吟。
蘇吟醒來，這一覺睡得香甜，頭也不似剛來時疼痛了。她看向對面空蕩蕩的案桌，時淩嚴已經不在了。
沒有罰她，也沒有威脅，只是讓她送飯食嗎？蘇吟疑惑不解地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名衛兵。
衛兵躬身拜禮，“姨娘醒了，大人吩咐屬下，等姨娘醒來，帶姨娘去議廳。”
蘇吟在議廳的耳房休息，議廳內的辯論聲不斷傳來，她悄悄從簾布的縫隙中望去，幾個屬官大聲爭吵，時淩嚴沈穩坐在上方，冷眼瞧著猴子耍戲，無非是牽扯身後的利益，在這爭辯不休。
時淩嚴下值時天又黑了，馬車上，蘇吟看著時淩嚴，想問的話不敢問，他知曉自己是隱愫了嗎？欲以何為啊？時淩嚴也不急，她欲言又止的樣子盡收眼底，也不開口問她。
只是到了夜晚，時淩嚴擒住她的皓腕，在床上糾纏不休，白日對她恐懼的不滿在床上發洩出來，磨得蘇吟咿呀不止。
接連幾日都是如此，讓她在都督府陪著整日。時淩嚴溫水煮蛙的計策成功了，蘇吟見他不提隱愫一事，便將此事逐漸忘懷，代替的是蘇吟的怒氣，如今她在都督府呆的厭煩了，什麽也不能做，時淩嚴給的書也看完了。
她每晚想提能否不去都督府了，被他密密麻麻的吻給堵住了，接著又是不眠不休的糾纏。
不行，她是什麽閑人嗎？天天陪他上值，她也有自己的事情好不好！蘇吟拍案而起，今晚必須同他說，她不想再來了！！
時淩嚴困住她在身邊，怕她逃了，尤其知她是隱愫後，時常生出蘇吟像《魂歸》中棄他而去。重要的是，他推測褚琯已經認出她便是翡衾樓的女子。留香閣的對峙，他感受到褚琯對蘇吟的愛意，以及蘇吟對秦無笙的依賴。她對褚琯暫且無意，對秦無笙，時淩嚴不知那是何情感，他不許蘇吟去找他們。時淩嚴回想那晚蘇吟與他們相談甚歡，若他沒出現，她是不是就跟著褚琯跑了！一想到這，殺他二人之心難抑。
——
蘇吟在內寢假寐，時淩嚴照常處理公文。時一有事稟報，想必是重要之事，不然時一不會來擾。
時淩嚴瞧了眼床上側躺休憩的蘇吟，輕聲道：“有何事？”
“大人，溫有良那有了新發現。盯梢的暗衛來報，溫有良近日暗自尋找羅睺子的畫，有神秘人聲稱畫在他手中，約他明日相見。恰好明日便是溫有良休暇之日，也就是主子推測的三皇子祭奠的日子。”
時淩嚴放下竹簡，沈聲問道：“羅睺子的畫？”
“傳言，三皇子曾哄騙羅睺子為他作揚州山水圖，共十二幅，其中最重要的一幅被羅睺子看穿三皇子的謀反用心後，將其偷走了。至今下落不明，溫有良再尋這最後一幅，應是已經拿到了其他十一幅畫，有人傳說，這十二幅畫暗藏了三皇子的私兵部署和無數的金銀財寶。若收齊了這十二幅畫，溫有良便擁有了三皇子的所有兵力和財力。屆時...”
時淩嚴沈思片刻，隨後道：“明日我親去跟蹤。”
“主子，不可啊，此事危險，溫有良定是周密安排，危險不可預計，小的恐憂主子的安危。”時一心急跪下，好言勸說。
“藏匿私兵和金財是三皇子的行事作風。現在看來，真正的幕後黑手是溫有良，沈興揚不過是他掩人耳目的棋子。查了這麽久，終於浮現眼前了，那幅畫定不能落在溫有良的手中。”
“可是。”
時淩嚴眼眸一縮，時一立即噤聲。主子決定的事情何時改過。
“小的讓暗衛在遠處跟著。”
“讓陸顯翊來都督府，蘇富生晚點傳喚。”
蘇吟聞言心下震驚，因為那幅畫在她手中。她沒想到，畫的背後竟暗藏滅頂之災。那幅畫是師父臨逝前交予她，讓她用命保護這幅畫，逼她起誓後，師父便咽氣了。
推師父入河後，蘇吟打開畫作，只是尋常山水畫，同師父其他的畫作相比，這幅甚覺平淡，她十分不解，現下明了了。原來背後包藏了三皇子的秘密。師父從未提過此事，應是為了保護她。
難怪師父不允許她以真面目示人，也是擔心有心之人若知道她是羅睺子之徒，會引來殺身之禍。
好在這些年，秦無笙和自己行跡詭秘，不曾遭到暗殺。不行，那所宅子他不可再住了，時淩嚴都能找到，那些逆賊定也能。
若發現明日的畫是假的，難保不會對秦無笙下手，從而逼迫他說出隱愫的所在。
得想法子告知秦無笙，那十一幅畫她也要替師父拿回來。
輕顫的羽睫出賣了蘇吟，時淩嚴盯著蘇吟的後背，陷入沈思。
議廳的耳房，蘇吟凝神屏氣聽著時淩嚴與陸顯翊的談話。
“撒了這許久的魚餌，終於忍不住游出水面。”
陸顯翊輕聲回道：“是我們想的那人？”
時淩嚴頷首，陸顯翊接著道：“前有沈興揚入獄，後有沈賚死在徭役，觀蓮節的成功，近日你讓我趁觀蓮節的勢哄擡市價已經引起百姓不滿了，不過那條街沈興揚不願放手。”
“讓蘇富生帶著投奔來的商賈，在街口擺攤，全以低價售出，百姓定會湧向街口。沈興揚的人也定會打砸蘇富生的攤子。先隨他鬧，積攢夠百姓的怒意，我再派府兵鎮壓，屆時等他來找你談。”時淩嚴緊接著問道：“觀蓮節所掙不能全用來盤街，你找到新的商人嗎？”
陸顯翊翹腿，“要有錢、敢跟沈興揚對抗的，首先揚州商戶肯定沒有，外來商戶還在尋。”
“接下來段時日，你們暫且別來找我。”
時淩嚴又要消失，上次消失隱瞞受重傷。陸顯翊放下腿，嚴肅問道：“你幹甚去？有危險嗎？危及命的那種。”
“有。”
陸顯翊拍案而起，“時淩嚴！我不管啊，你若死了，你爹娘那我盡不了孝，我自己爹娘我都盡不了，話說，你能否多為自己思慮，何苦這般拼命？”
陸顯翊盯著冷臉不語的時淩嚴，氣不打一處來，這人如同糞坑的石頭，又臭又硬。時淩嚴沈默片刻，沈聲道：“我想，早日回長安。”
帶蘇吟回長安。時淩嚴心道。
蘇吟聞言，蔻丹不覺掐進手心，心裏不禁空落落的，是的，蘇吟，你在希冀些什麽？長安才是他的根啊。
蘇吟有些悵然若失，她喚來跟著她的衛兵，勞煩他去通報，她想見時淩嚴。
時淩嚴進耳房時，蘇吟換上慍怒的神色，時淩嚴瞧她臉色不穩，輕聲問道：“身子不適？”
“妾要悶死了，大人給的書我都看完了，你放我回府吧。”蘇吟嬌嗔道。
時淩嚴撈過她的腰，輕點她的唇，“真想回去？”
“大人，你知曉了，我是隱愫。”蘇吟驀然坦白，親自戳破那張橫亙二人間的窗戶紙。
蘇吟盯著時淩嚴的不動聲色，接著道：“大人困我在此，是怕我逃了嗎？大人放心，我不會逃。”因為蘇富生還沒死。二人心中同時響起這句話。
蘇吟嫋腰上的手臂緊了緊，時淩嚴冷著臉低聲回道，“我知道了，你回罷。”說罷驀地松開摟她腰的手。
蘇吟的心跟著一松，還有一空。
“我派人送你回府。”
“我想回趟私宅。”
時淩嚴呼吸一緊，私宅有隨時隨地發情的褚琯，還有他從未參與蘇吟過去卻伴她身邊的秦無笙。時淩嚴語氣不覺重了，脫口道：“不行。”
蘇吟不敢置信的看著他，掙脫他的懷抱，“我不是時大人的下屬，我這不是同大人商議，是告知。”
時淩嚴扣住她的柔夷，冷聲道：“蘇吟，我沒同你商議，我說不行。”
蘇吟冷哼，挑唇道：“我偏要呢？”
時淩嚴眸中褪去溫色，一把拉過蘇吟，掐緊她的細腕，冷漠傲然道：“那你再也出不了時府半步。”
蘇吟聞言心驚，一口咬上掐她的手臂，蘇吟恨得用盡全力，時淩嚴手臂瞬間顯現牙印。蘇吟見他無動於衷，松開他，擡頭含淚喊道：“你放開我！”
時淩嚴見她的眼淚，止不住心疼，松了手，蘇吟掙脫出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時淩嚴命府兵護送她。
蘇吟抓緊了腳步，一路小跑回到私宅，敲了敲門一直無人回應。
秦無笙不會出事了吧，不會不會，他和褚琯定是出門了。蘇吟不停地安撫自己。
“這位姑娘你找誰？”蘇吟轉身，褚琯怔楞。
這不是翡衾樓的那個姑娘！她就是隱愫，按下激昂的情緒，不要嚇壞佳人。
蘇吟見是褚琯，忍著顫音道：“褚公子，有什麽話今後再說，你先告訴我，秦無笙去哪了？”
褚琯瞧她臉色不對，正色回道：“他沒在家嗎？我出去前，他還在家。”
“咻”地一箭射來，褚琯推開蘇吟，一顆石子忽的飛向空中，撞掉飛馳而來的箭，衛兵趕忙上前賠罪。
“時大人命屬下護送姨娘，差點讓箭傷了姨娘，屬下向您賠罪。”
褚琯聞言驚詫，姨？娘？時大人的姨娘，他心心念念的人是時淩嚴的姨娘？褚琯感到頭暈目眩，呆楞一旁。
蘇吟顧不上其他，她慌張地撿起地上的箭，矢槀上綁著紙條，蘇吟顫抖地剝下紙，打開一看，「拿畫換秦無笙，明日黃昏荇山」
蘇吟捏緊紙條，失魂落魄地走回府，衛兵緊緊跟隨。
褚琯看著蘇吟遠去的孤影，啞然失語，她單薄的身子空靈地向前走著，不知她去往何方。他想叫住她，不知用什麽身份喚她。可他望著他不舍移開目光，有水珠掉落浸入土裏，褚琯摸著自己的臉，看著掌心的淚水，酸澀地疼，整個人如沈到水底般，隔絕塵世...
蘇吟回府後，將自己關在書房，不準任何人進來。
蘇吟拿出《魂歸》，重新掛在原來的位置。她盯著《魂歸》，思緒飄遠。師父那幅畫被她埋在師父的竹屋裏，她對師父起誓用命護畫，可秦無笙怎麽辦。這麽多年，她早已視他為家人。
蘇吟念起她與秦無笙自初遇至今的畫面，在街上乞討被路人打踹的秦無笙，慢慢走進河中欲自戕的秦無笙，後振奮幫隱愫造勢的秦無笙，大樹下乘涼平靜知足的秦無笙。
蘇吟淚花在盈眸泛瀲。秦無笙不能有事，決計不能。
蘇吟拭淚，她閉上眼睛，回到推師父入河後，在岸邊第一次打開那副畫，山有幾程水有幾路，逐漸浮現眼前。蘇吟睜眼，提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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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頭好疼...”
“姨娘，你醒啦！”
品橘扶她坐起，頭疼欲裂般，蘇吟揉著太陽穴，昨夜絮柔給自己灌了多少酒啊。
“坐好啊，姨娘，我給你端醒酒湯來。”
“謝謝我的橘子。”
“其實是...”品橘欲言又止，蘇吟揉頭看向她，“其實？”
“沒，沒什麽。”時淩嚴的告誡之聲在腦中縈繞。
“姨娘醒後，端醒酒湯給她，定要看她喝下去。別說是我吩咐的。”品橘看著醒酒湯，腹誹道她家主子是長安城嘴最硬的主子。
品橘伸出頭盯著蘇吟喝下湯，蘇吟見品橘極認真地看著碗裏是否剩了湯，疑惑問道：“怎了？你怕我喝不完？”
品橘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擔心湯太燙了。”
“不燙啊”說罷蘇吟將碗甩至品橘面前時，碗中殘渣甩在蘇吟內衫上
“換一件吧。”品橘說著又拿了件凈衫，蘇吟脫下臟了的內衫，品橘張大了嘴巴。
“老天爺啊，姨娘，你...真起風疹了？”
蘇吟低首一瞧，豐盈上遍布紅印，蘇吟用臟的內衫捂住自己，蘇吟吞吞津液，昨夜？和時淩嚴又？蘇吟閉上眼努力回想，好像他替自己擦了身子，接著自己口渴了，下床倒茶喝，後面呢？記不起來了。
可為何下身是幹爽的？
蘇吟睜眼看向品橘，試探道：“昨夜後來...大人他要了凈室的水嗎？”
“要了，主子生了許多汗，那張黑臉都看出臉紅了。”
蘇吟面上一陣尷尬，內心咒罵時淩嚴，為何趁人之危！！難道這就是隗國重臣的孟浪行事？就不能等她清醒嗎？等等，想甚呢蘇吟。
蘇吟迅疾穿上凈衫。
蘇吟著裝打扮後，晚桃驚呼，“姨娘，你昨晚被咬了？”搖杏拿來鏡鑒，蘇吟瞥見脖子上的紅痕乍然而現，蘇吟笑裏藏刀道：“是啊，昨夜撲上來有狗咬我。”
房裏四人正說著話，有人來傳話，“品橘姑娘，主子派人來了，吩咐姨娘送食盒。”
品橘想起上回送食盒，姨娘又淋雨又罰她掃灑大堂，折騰病了。品橘不由地嘆氣，蘇吟摸摸她的頭，安撫道：“你去備食盒吧。”
蘇吟挎著食盒上了馬車，車輪傾軋，發出軲轆軲轆之聲。蘇吟心裏裝了事又想不起，她敲敲還有些疼的頭。靈光乍現，對了，昨夜她不是隱愫嗎？怎麽回的府？應是秦無笙送自己回去，換了裝扮嗎？無論如何是記不起昨夜如何回府了。
蘇吟想到什麽，內心生出些不安，忽閃著雙眸，難道是時淩嚴送她回府的...知曉她是隱愫了...
抓著食盒的手猝然墜落，那他今日喚她送食盒，是何意。興師問罪？什麽罪呢？隱瞞之罪？時淩嚴該不會知曉了後，決計要帶她回長安，給他作畫？
蘇吟神色恍惚地來到都督府，她握緊食盒有種棄盒偷逃的欲念。她被蘇富生帶入時淩嚴接風宴那晚，也是這般不安感，不，是更甚了。時淩嚴比蘇富生可駭人多了。
這次的小廝溫和了許多，他向發怔的蘇吟弓腰，諂媚道：“姨娘，進去吧。”
蘇吟滿心不安，沒瞧出小廝的態度變化，在小廝的再三溫柔地提醒下，蘇吟邁著沈重的步伐，走進都督府。
蘇吟越往裏走，看著莊重肅穆的都督府，以及越走越近的大堂，在強烈的日光照耀下，蘇吟不禁生出些駭汗，爬上大堂的丹墀，蘇吟已是面色蒼白。
她麻木地跟在小廝身後，時淩嚴早已等著蘇吟的到來。蘇吟來之前，時淩嚴特意整拂儀表。當這張冷臉問到時一，“如何”時，時一一臉懵然，什麽如何？今日天色嗎？
時淩嚴斜睨了眼面前的榆木腦袋，不自然咳了兩聲，“算了。”時淩嚴在光潔地磚上瞧瞧倒影，嗯，豐姿綽約，容貌俊美。比那個弱不禁風的褚琯可雄壯多了。
時一瞧著自家主子高大的身軀此時弓腰往地磚上照倒影，雙腿岔開，頭不停地蠕動...他家主子這是在“照銅鑒”？
聞見通報，時淩嚴猛地起身，跑回案桌前，正襟危坐，心跳不由地加快，快跳出嗓子眼兒了。見君上都不曾緊張過，不對，他時淩嚴何時有過緊張。蘇吟，我承認，我栽了。
時淩嚴一動未動，凝視蘇吟從遠而來，她挎著食盒，低首福身。時淩嚴板著臉望向眼前心念之人，她低著頭也不起身，看不見她的臉，時淩嚴眉宇微蹙。
“起身吧。”
蘇吟不情不願地起身，墨跡半晌，才擡頭看著眼前冷若冰霜的黑臉。心臟不由緊縮，臉色唰地一下更白了，神色慌張，又低下頭不願再看。
蘇吟蒼白的臉色和怯懦的神情刺傷時淩嚴的眼，心臟驟然下跌。他一記眼刀射向小廝。眼神表意你對她做了甚？讓他的人這般害怕！時淩嚴一身黑服，胸膛那只巨大的金色猛獸眼珠暴突，正張牙舞爪地盯著小廝，如同時淩嚴幽深寒冷的眼睛，隨時將他生撕活吞。
小廝慌得撲通跪下。嚇壞了驚弓之鳥的蘇吟，蘇吟身子隨之一顫。
時淩嚴見她怕他，不由地呼吸一緊。他心愛之人竟懼他至此，昨夜的歡愉歷歷在目，那是她醉了。難道是上次在大堂罰她罰得太狠了，她害怕都督府？時淩嚴不禁頭疼。
時一見狀，趕緊上前說道：“主子，用膳吧。”
時淩嚴頷首，時一朝蘇吟輕聲問道：“姨娘，還不知膳廳在哪吧？”
蘇吟乖巧點頭，時淩嚴看著一陣心軟，遏制著擁她入懷，抱緊她的欲念。時一繼續道：“姨娘隨主子去罷。”
“時一你不去嗎？”蘇吟的問話讓在場之人一楞，一股寒意爬上時一的背，他感受到主子一記記冰刀正射來，你這是要害死我啊姨娘。
時淩嚴暗眸淩厲，怒火中燒，他是會吃掉她媽？怎的一夜過去，她會發生這般大的轉變，她寧願依靠他的護衛，也不相信他？？
蘇吟此時求救般的眼神看著時一，時一汗流浹背，而時淩嚴冷眸盯著他，時一讀懂了，敢跟來他死定了。時一低聲回道：“姨娘，屬下還有事要處理，這就下去了。”
時一一把提起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廝，拖著往外去。
蘇吟看向那位濕了褲子被提走的小廝，時淩嚴這是暗示她，她的下場如同他一樣。逼迫她隨他回長安，緊接著她被鎖上銬鏈，時淩嚴拿鞭子抽她，逼她作畫。
蘇吟眼神飄忽，時淩嚴沈聲道：“胡想什麽呢？還不跟來用膳。”
若不是擔心會加劇蘇吟的恐懼，時淩嚴真想往她臀上抽打兩下。她那眼神分明在亂想什麽，他若真罰她，她還能安穩站在這嗎？
時淩嚴內心輕嘆，起身往堂後膳廳走，蘇吟挎著食盒跟隨其後，蘇吟小步跟著，不想靠近時淩嚴。
時淩嚴不時垂眸看著身後的腳步有沒有跟上，時淩嚴心下一煩，忽然止步，蘇吟跟著止步，時淩嚴轉身，瞧著他們二人中間的空隙，似隔著山高水遠。
時淩嚴拿過她手中的食盒，牽起她繼續往前走。蘇吟掙紮了兩下，柔聲道：“大人，這樣不好。”
時淩嚴不語，牽著她的力道更緊了，蘇吟只好作罷，任他牽著。
時淩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到了膳廳，蘇吟將菜食布好便站在一旁，時淩嚴命令道：“坐下，一起吃。”
蘇吟欲開口拒絕，時淩嚴深眸一擡，蘇吟乖巧坐下。
二人用完膳，時淩嚴帶她進了內廳寢室。蘇吟不知所措，不知自己要作甚？灑掃內寢？時淩嚴也不管她，徑自坐在案桌前看著公文。蘇吟環顧一眼內寢擺設，僅一張床和時淩嚴的案桌。
蘇吟站了一會，走至床沿坐下。時淩嚴埋頭處理公文，一眼都沒瞧她。蘇吟漸漸放下心來，偌大的都督府的晌午十分寂靜，只聞蟬叫。內寢涼爽，蘇吟不知不覺靠在床柱睡著了。
時淩嚴忍著不看她，對面的人好似沒了動靜，擡首發現這人睡著了。時淩嚴輕聲走過去，抱著她放床上，給她蓋上自己的衾被，吻了吻她的櫻唇，瞥見她脖上的紅痕，慢慢摩挲著。昨夜的景象撲面而來，一股熱流湧向下身。不行，時淩嚴逼自己離開蘇吟。
蘇吟醒來，這一覺睡得香甜，頭也不似剛來時疼痛了。她看向對面空蕩蕩的案桌，時淩嚴已經不在了。
沒有罰她，也沒有威脅，只是讓她送飯食嗎？蘇吟疑惑不解地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名衛兵。
衛兵躬身拜禮，“姨娘醒了，大人吩咐屬下，等姨娘醒來，帶姨娘去議廳。”
蘇吟在議廳的耳房休息，議廳內的辯論聲不斷傳來，她悄悄從簾布的縫隙中望去，幾個屬官大聲爭吵，時淩嚴沈穩坐在上方，冷眼瞧著猴子耍戲，無非是牽扯身後的利益，在這爭辯不休。
時淩嚴下值時天又黑了，馬車上，蘇吟看著時淩嚴，想問的話不敢問，他知曉自己是隱愫了嗎？欲以何為啊？時淩嚴也不急，她欲言又止的樣子盡收眼底，也不開口問她。
只是到了夜晚，時淩嚴擒住她的皓腕，在床上糾纏不休，白日對她恐懼的不滿在床上發洩出來，磨得蘇吟咿呀不止。
接連幾日都是如此，讓她在都督府陪著整日。時淩嚴溫水煮蛙的計策成功了，蘇吟見他不提隱愫一事，便將此事逐漸忘懷，代替的是蘇吟的怒氣，如今她在都督府呆的厭煩了，什麽也不能做，時淩嚴給的書也看完了。
她每晚想提能否不去都督府了，被他密密麻麻的吻給堵住了，接著又是不眠不休的糾纏。
不行，她是什麽閑人嗎？天天陪他上值，她也有自己的事情好不好！蘇吟拍案而起，今晚必須同他說，她不想再來了！！
時淩嚴困住她在身邊，怕她逃了，尤其知她是隱愫後，時常生出蘇吟像《魂歸》中棄他而去。重要的是，他推測褚琯已經認出她便是翡衾樓的女子。留香閣的對峙，他感受到褚琯對蘇吟的愛意，以及蘇吟對秦無笙的依賴。她對褚琯暫且無意，對秦無笙，時淩嚴不知那是何情感，他不許蘇吟去找他們。時淩嚴回想那晚蘇吟與他們相談甚歡，若他沒出現，她是不是就跟著褚琯跑了！一想到這，殺他二人之心難抑。
——
蘇吟在內寢假寐，時淩嚴照常處理公文。時一有事稟報，想必是重要之事，不然時一不會來擾。
時淩嚴瞧了眼床上側躺休憩的蘇吟，輕聲道：“有何事？”
“大人，溫有良那有了新發現。盯梢的暗衛來報，溫有良近日暗自尋找羅睺子的畫，有神秘人聲稱畫在他手中，約他明日相見。恰好明日便是溫有良休暇之日，也就是主子推測的三皇子祭奠的日子。”
時淩嚴放下竹簡，沈聲問道：“羅睺子的畫？”
“傳言，三皇子曾哄騙羅睺子為他作揚州山水圖，共十二幅，其中最重要的一幅被羅睺子看穿三皇子的謀反用心後，將其偷走了。至今下落不明，溫有良再尋這最後一幅，應是已經拿到了其他十一幅畫，有人傳說，這十二幅畫暗藏了三皇子的私兵部署和無數的金銀財寶。若收齊了這十二幅畫，溫有良便擁有了三皇子的所有兵力和財力。屆時...”
時淩嚴沈思片刻，隨後道：“明日我親去跟蹤。”
“主子，不可啊，此事危險，溫有良定是周密安排，危險不可預計，小的恐憂主子的安危。”時一心急跪下，好言勸說。
“藏匿私兵和金財是三皇子的行事作風。現在看來，真正的幕後黑手是溫有良，沈興揚不過是他掩人耳目的棋子。查了這麽久，終於浮現眼前了，那幅畫定不能落在溫有良的手中。”
“可是。”
時淩嚴眼眸一縮，時一立即噤聲。主子決定的事情何時改過。
“小的讓暗衛在遠處跟著。”
“讓陸顯翊來都督府，蘇富生晚點傳喚。”
蘇吟聞言心下震驚，因為那幅畫在她手中。她沒想到，畫的背後竟暗藏滅頂之災。那幅畫是師父臨逝前交予她，讓她用命保護這幅畫，逼她起誓後，師父便咽氣了。
推師父入河後，蘇吟打開畫作，只是尋常山水畫，同師父其他的畫作相比，這幅甚覺平淡，她十分不解，現下明了了。原來背後包藏了三皇子的秘密。師父從未提過此事，應是為了保護她。
難怪師父不允許她以真面目示人，也是擔心有心之人若知道她是羅睺子之徒，會引來殺身之禍。
好在這些年，秦無笙和自己行跡詭秘，不曾遭到暗殺。不行，那所宅子他不可再住了，時淩嚴都能找到，那些逆賊定也能。
若發現明日的畫是假的，難保不會對秦無笙下手，從而逼迫他說出隱愫的所在。
得想法子告知秦無笙，那十一幅畫她也要替師父拿回來。
輕顫的羽睫出賣了蘇吟，時淩嚴盯著蘇吟的後背，陷入沈思。
議廳的耳房，蘇吟凝神屏氣聽著時淩嚴與陸顯翊的談話。
“撒了這許久的魚餌，終於忍不住游出水面。”
陸顯翊輕聲回道：“是我們想的那人？”
時淩嚴頷首，陸顯翊接著道：“前有沈興揚入獄，後有沈賚死在徭役，觀蓮節的成功，近日你讓我趁觀蓮節的勢哄擡市價已經引起百姓不滿了，不過那條街沈興揚不願放手。”
“讓蘇富生帶著投奔來的商賈，在街口擺攤，全以低價售出，百姓定會湧向街口。沈興揚的人也定會打砸蘇富生的攤子。先隨他鬧，積攢夠百姓的怒意，我再派府兵鎮壓，屆時等他來找你談。”時淩嚴緊接著問道：“觀蓮節所掙不能全用來盤街，你找到新的商人嗎？”
陸顯翊翹腿，“要有錢、敢跟沈興揚對抗的，首先揚州商戶肯定沒有，外來商戶還在尋。”
“接下來段時日，你們暫且別來找我。”
時淩嚴又要消失，上次消失隱瞞受重傷。陸顯翊放下腿，嚴肅問道：“你幹甚去？有危險嗎？危及命的那種。”
“有。”
陸顯翊拍案而起，“時淩嚴！我不管啊，你若死了，你爹娘那我盡不了孝，我自己爹娘我都盡不了，話說，你能否多為自己思慮，何苦這般拼命？”
陸顯翊盯著冷臉不語的時淩嚴，氣不打一處來，這人如同糞坑的石頭，又臭又硬。時淩嚴沈默片刻，沈聲道：“我想，早日回長安。”
帶蘇吟回長安。時淩嚴心道。
蘇吟聞言，蔻丹不覺掐進手心，心裏不禁空落落的，是的，蘇吟，你在希冀些什麽？長安才是他的根啊。
蘇吟有些悵然若失，她喚來跟著她的衛兵，勞煩他去通報，她想見時淩嚴。
時淩嚴進耳房時，蘇吟換上慍怒的神色，時淩嚴瞧她臉色不穩，輕聲問道：“身子不適？”
“妾要悶死了，大人給的書我都看完了，你放我回府吧。”蘇吟嬌嗔道。
時淩嚴撈過她的腰，輕點她的唇，“真想回去？”
“大人，你知曉了，我是隱愫。”蘇吟驀然坦白，親自戳破那張橫亙二人間的窗戶紙。
蘇吟盯著時淩嚴的不動聲色，接著道：“大人困我在此，是怕我逃了嗎？大人放心，我不會逃。”因為蘇富生還沒死。二人心中同時響起這句話。
蘇吟嫋腰上的手臂緊了緊，時淩嚴冷著臉低聲回道，“我知道了，你回罷。”說罷驀地松開摟她腰的手。
蘇吟的心跟著一松，還有一空。
“我派人送你回府。”
“我想回趟私宅。”
時淩嚴呼吸一緊，私宅有隨時隨地發情的褚琯，還有他從未參與蘇吟過去卻伴她身邊的秦無笙。時淩嚴語氣不覺重了，脫口道：“不行。”
蘇吟不敢置信的看著他，掙脫他的懷抱，“我不是時大人的下屬，我這不是同大人商議，是告知。”
時淩嚴扣住她的柔夷，冷聲道：“蘇吟，我沒同你商議，我說不行。”
蘇吟冷哼，挑唇道：“我偏要呢？”
時淩嚴眸中褪去溫色，一把拉過蘇吟，掐緊她的細腕，冷漠傲然道：“那你再也出不了時府半步。”
蘇吟聞言心驚，一口咬上掐她的手臂，蘇吟恨得用盡全力，時淩嚴手臂瞬間顯現牙印。蘇吟見他無動於衷，松開他，擡頭含淚喊道：“你放開我！”
時淩嚴見她的眼淚，止不住心疼，松了手，蘇吟掙脫出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時淩嚴命府兵護送她。
蘇吟抓緊了腳步，一路小跑回到私宅，敲了敲門一直無人回應。
秦無笙不會出事了吧，不會不會，他和褚琯定是出門了。蘇吟不停地安撫自己。
“這位姑娘你找誰？”蘇吟轉身，褚琯怔楞。
這不是翡衾樓的那個姑娘！她就是隱愫，按下激昂的情緒，不要嚇壞佳人。
蘇吟見是褚琯，忍著顫音道：“褚公子，有什麽話今後再說，你先告訴我，秦無笙去哪了？”
褚琯瞧她臉色不對，正色回道：“他沒在家嗎？我出去前，他還在家。”
“咻”地一箭射來，褚琯推開蘇吟，一顆石子忽的飛向空中，撞掉飛馳而來的箭，衛兵趕忙上前賠罪。
“時大人命屬下護送姨娘，差點讓箭傷了姨娘，屬下向您賠罪。”
褚琯聞言驚詫，姨？娘？時大人的姨娘，他心心念念的人是時淩嚴的姨娘？褚琯感到頭暈目眩，呆楞一旁。
蘇吟顧不上其他，她慌張地撿起地上的箭，矢槀上綁著紙條，蘇吟顫抖地剝下紙，打開一看，「拿畫換秦無笙，明日黃昏荇山」
蘇吟捏緊紙條，失魂落魄地走回府，衛兵緊緊跟隨。
褚琯看著蘇吟遠去的孤影，啞然失語，她單薄的身子空靈地向前走著，不知她去往何方。他想叫住她，不知用什麽身份喚她。可他望著他不舍移開目光，有水珠掉落浸入土裏，褚琯摸著自己的臉，看著掌心的淚水，酸澀地疼，整個人如沈到水底般，隔絕塵世...
蘇吟回府後，將自己關在書房，不準任何人進來。
蘇吟拿出《魂歸》，重新掛在原來的位置。她盯著《魂歸》，思緒飄遠。師父那幅畫被她埋在師父的竹屋裏，她對師父起誓用命護畫，可秦無笙怎麽辦。這麽多年，她早已視他為家人。
蘇吟念起她與秦無笙自初遇至今的畫面，在街上乞討被路人打踹的秦無笙，慢慢走進河中欲自戕的秦無笙，後振奮幫隱愫造勢的秦無笙，大樹下乘涼平靜知足的秦無笙。
蘇吟淚花在盈眸泛瀲。秦無笙不能有事，決計不能。
蘇吟拭淚，她閉上眼睛，回到推師父入河後，在岸邊第一次打開那副畫，山有幾程水有幾路，逐漸浮現眼前。蘇吟睜眼，提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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