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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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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尖刀不斷刺破船板,亮晃晃的刀刃如巨壑中的鮫鯊脊背逼近而來。蘇吟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後退。她盯著向自己襲來的尖刀,全身毛骨悚然。刀刃離腳只差一寸,若被捅穿,她便再也動不了,只能為魚肉般任人砍殺。

蘇吟腳步慌忙地退至門檻,忘了擡腳,腳踝卡在橫木,蘇吟身子驟然後墜,快摔倒時,時淩嚴閃過另一把刺刀,跨步前來攔住蘇吟的腰,將她抱起扶穩一旁。蘇吟失神,嬌喘連連。

時淩嚴撫緩她的背,低聲道:“清醒點,蘇富生還活著,你不能死。”

蘇吟拍著自己的心臟,瞳仁裏的光稍稍聚攏,自言道:“不能死,我不能死,大人,你也不能死。”

游舫上的人驀然消失了,河岸上百姓奇怪不已,念叨著:“時大人和他的妾呢?”

“時大人怎的不見了?啊!我要看時大人!”

說罷有人擠著探頭,一個擠著一個,人群不受控,蛄蛹著往前擠,河岸上議論紛紛,拄長矛的衛兵們舉起長矛喝斥擁擠的百姓。無人聽勸,人群反倒浪潮般湧向衛兵們,衛兵們相視一眼。

時一節前訓練過衛兵們,若突發人潮擁擠,他們必須有條不紊的握住左右衛兵的手,牽成一條線,團結力量撥退人群。

衛兵們先是橫過長矛用力推開面前的百姓,撕裂出縫隙後,趁機抓緊左右衛兵的手,他們奮力一推,將湧上的人群撥退幾米。

此時游舫上,利刃也卡在橫木上,任下面的人如何砍,都砍不斷。時淩嚴穩住蘇吟,低沈道:“抓緊我,跟緊。”

時淩嚴說罷拉著蘇吟奔至舫尾,推開槅門,重新出現在百姓的視線中。

河岸上的百姓看見了時淩嚴,原來是換了一邊,不再互相擠了。

蘇吟驚魂未定,時淩嚴提醒她:“伸手揮舞,不用管我,做你的便是。”時淩嚴先曲起手臂,鎮靜地擺蕩手臂。河岸上一陣驚呼,蘇吟被喚醒,這才反應過來,與時淩嚴一齊揮手。

“看見沒看見沒,時大人向我揮手了,啊,好俊俏的郎君啊!”

“什麽對你揮手,明明是看著我揮手的!”

“我”“我”

舫下卻傳來激烈的打鬥聲,游舫充斥著尖銳的刀劍摩擦聲。蘇吟腿腳發軟,手僵硬的揮舞著。舫下的刺客聽見時、蘇二人跑至舫尾,打鬥聲也逐漸逼近。

“跟緊”時淩嚴沈聲道。

蘇吟扒著時淩嚴的手臂緊貼他繞舫邊環步。

河岸上的百姓以為是時大人貼心之舉,顧及到每一面的游人,所及之處,對岸的游人歡呼不已。

“時大人,這裏!時大人,看我!看我!”

“時大人,來這邊啊!”

“時大人,看不見你了,快轉過來!”

舫下刺客兇猛殘忍,時一和暗衛們擋下一人,又從水裏游上幾個刺客,刺向他們。刺客們洑水而上,衣衫濕盡也不妨礙他們又猛又烈的招式。

時一心想不能跳上舫板與刺客廝殺,要盡快在舫底結束他們。殺了一波又來一波刺客,他們便是沖著主子來的,黑衣人們再將他們往舫上引。時一還未想好良策,新爬上來的黑衣人手執尖刀,濕漉漉地沖過來。

劍刃快要刺到時一的眼睛,一個暗衛轉身抽出長鞭卷上利劍,猛力扯掉。時一趁機一刀刺穿刺客。黑衣人們源源不斷,跟死士般殺也殺不完,時一伏地遁越刺客和暗衛,跑至密室,抓過一把長矛返回舫底,將長矛扔給暗衛們,暗衛們懂了時一的用意。

時一和暗衛們耍起軍中招式,撐住長矛跳起一腳猛踢刺客的頭,趁其往後退,一□□穿刺客,對準後面沖上來的,奮力刺過去。每把長矛串穿三個刺客,再用力一扔,扔進湖裏。

時一和暗衛們不知殺了多少黑衣人,現下才消停下來。時一喘著氣,他環顧一周,舫底鋪滿了黑衣人屍體,血水交融,悶熱的湖水蒸汽散進來,血腥味濃郁。

時一喘勻氣息,低沈道:“游舫快到岸了,你們回原位,我先下舫接主子。”

河岸上某條游舫,一人坐於內細細品茶,嘴角勾起一抹譏笑。一小廝腳步迅疾地跑來,在那人耳語了一番,那人嘴角瞬間扯平。

“那岸上的刺客?”小廝問道。

那人起身,透過窗欞,盯著手石欄前抓手連城一圈的衛兵。

那人緩緩從袖中抽出把刀,轉身猛地插進小廝的手臂,不斷攪動著,小廝血肉模糊,露出白骨。

陰鶩之聲響起,“罷了。下次不許再失手。”

小廝汗如雨下,強忍絞痛,嘴唇抽動地說“是”。

游舫到岸,時淩嚴牽著身子發抖的蘇吟下船。蘇吟想起方才尖刃逼近自己,以及游舫內不斷傳來血腥味,堅持了這許久,終是忍不住住吐了。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藏在舫底角落的一名黑衣人舉劍朝蘇吟刺去。剛下舫的時淩嚴轉身欲牽起蘇吟,眼前白光閃過,他來不及反應,沖上去抱住蘇吟轉身,劍刃刺進時淩嚴的後背,舫內的暗衛和舫底的時一同時沖向刺客,暗衛從上至下,時一從下至上,跳起將手中利刃插進黑衣人身體。黑衣人前後同時被刀槍穿身,掉落河裏。

蘇吟抱緊時淩嚴,雙手環住他,熱血不斷流進蘇吟的手,蘇吟急得直落淚。時淩嚴閉上眼,頭滑至蘇吟的脖頸,蘇吟哭著貼緊他的耳邊,喊著:“大人,大人。”

時一急忙從蘇吟懷中扶起時淩嚴,正往官員休憩的游舫去,時淩嚴驀地抓著時一,問道:“蘇吟呢?”

緊隨其後的蘇吟聽見時淩嚴喚她,顧不上沾血的手,她急急抹掉眼淚,血在小臉上留下劃痕。蘇吟跑向時淩嚴面前,哽咽回道:“我在。”

時淩嚴虛弱道:“我們回府,時一,你派人告訴孟大人,我傷暑休憩,讓他替我盯著觀蓮節,不可再出差錯,岸上找人巡視,有可疑的拖下去細細盤查。”

蘇吟不敢隨意應答,她愧疚地望向時一,時一頷首。蘇吟又盯著氣息紊亂的時淩嚴,輕聲回道:“好,我們回府”

——

陸顯翊翹起腿,嘴角叼根蘆葦毛,摟著楚絮柔在停靠岸邊的小船上晃悠。方才瞧完時淩嚴和蘇吟游船的盛況,岸邊少女為之吶喊傾倒,好幾個迷得暈過去,被衙吏擡走。

陸顯翊不禁嘖嘖道:“時淩嚴竟帶上蘇吟游船,沒想到啊,閻王愛上人,也是這副不值錢的樣子。”

楚絮柔對準陸顯翊的後腦一掌拍下去,怒目瞪圓,咬牙道:“你意思是,蘇吟配不上時淩嚴?照你說,應該帶誰呢?帶你嗎?”

陸顯翊揉搓著楚絮柔的手,討好道:“夫人打疼沒?下次打輕點,我沒事,我怕夫人手疼。”

忙了半日的褚琯剛上船便見到此景,那夜相見恨晚、放蕩不羈的妖孽怎是條忠犬?搖搖頭,心想這廝,是如何盤下碧漩湖的生意。難道真如傳聞所言,他是長安來的察子?

陸顯翊瞥見褚琯上來,上前迎他,關切道:“褚兄,辛苦了。準備得如何了?”陸顯翊給他倒了杯茶。

褚琯放下箱籠,接過茶飲下,滿臉躊躇回道:“萬事俱備,放心!保準迷得這些女子欲罷不能,心花怒放。”

楚絮柔聞言,眉宇顰蹙,一臉嫌棄道:“你這是做什麽生意?該不會是象姑罷?”

褚琯前頭被陸顯翊惡心到了,都忘了行禮,他起身朝楚絮柔作揖,“在下褚琯,請問這位姑娘是?”

“是陸某的夫人,楚絮柔,這就是我提過的,一見如故的褚兄,褚琯。”陸顯翊乖乖站在楚絮柔身旁,親昵回道。

褚琯想起陸顯翊說的“家有惡妻”,他頗有深意的看向陸顯翊,陸顯翊裝的坦然,笑得極其僵硬。

娶妻還是娶個溫柔的好,不然像他爹般,日日被他娘揍,即使被揍,也還是納了五六小妾,家中還有七八個填房呢,孩子嘛,更是不計其數。不過,陸夫人比他娘好多了,陸顯翊表面上不拘形跡,可是否專情,褚琯一眼便知。

褚琯不忍在逗他,握拳道:“見過陸夫人,陸夫人真是耀如春華,桃羞杏讓之姿啊,立於這船上,竟把湖裏的嬌顏蓮花都比下去了。”這誇讚的話誰不愛聽啊,楚絮柔微笑頷首,笑容才爬上絮柔的臉,就聽見褚琯繼續道,“與才貌兼備的陸公子著實相配,我這生意的點子還是陸公子出的,內心感激不盡,改日請陸兄和陸夫人相聚留香閣。”

話音剛落,楚絮柔揪著陸顯翊的耳朵,陸顯翊被提起來直喊疼,褚琯納悶自己哪兒說錯話了,讓陸兄有此一劫。

楚絮柔陰森笑道:“你給褚公子出的象姑的主意?”

褚琯這才恍然大悟,急忙解釋,“不不不,陸夫人,誤會了,不是那個營生。”他瞟了眼地上的箱籠,指著說道:“恰好我帶了,不如我做上一壺,給夫人嘗嘗?”

楚絮柔松手,輕輕摸著陸顯翊的耳朵,緊盯褚琯的一舉一動,褚琯此時在絮柔眼裏,比變戲法的還有趣。

褚琯從舫內搬來張案桌,又從箱籠裏拿出數十個瓶罐,楚絮柔看入迷了,松開撫摸陸顯翊的手,靠向褚琯湊近瞧。

陸顯翊嬌夫般扯扯楚絮柔的大袖,輕聲道:“夫人,你累不累,坐著看罷,啊?”

楚絮柔拂掉他的手,頭也不回地喊道:“少煩我,你累你去坐!”

褚琯拿出琉璃盞放置中間。拔掉酒罐子,倒滿盞底。接著又拿起玉壺,往琉璃盞倒入粉水,絮柔弓腰往鼻尖拂了拂,好奇問道:“好香啊,褚公子,這是甚?”

“待會再告知陸夫人。”

楚絮柔乖巧點頭,陸顯翊輕嗤一聲,楚絮柔的眼神飄過去,陸顯翊指著自己道:“我嗤自己呢 ,陸顯翊,叫你沒眼力見,沒看見夫人正興頭上嗎?莫掃興啊!”說罷柔柔的扇自己,露出諂媚的笑。

楚絮柔面無表情的收回目光,繼續瞧著褚琯的“戲法”。

此時日中,日光曬得人發燙,陸顯翊掏出折扇,默默起身替楚絮柔擋日光。

褚琯再往琉璃盞中倒入幾塊冰,撒上金箔,最後倒入乳泡,撒上幾塊蓮花狀的蓮瓣。

褚琯移步,讓日光灑下,照進琉璃盞,金箔在粉水游動,琉璃盞映射出光華,炫目絢爛。蓮花瓣仿若少女皎麗,染盡江南水色。

“好美啊。”楚絮柔感嘆道。

褚琯頗為得意,拿出細竹管插入琉璃盞,端至絮柔面前,驕狂道:“陸夫人,嘗嘗?”

“這能喝?”楚絮柔瞪大眼睛。

陸顯翊和褚琯不約而同點點頭。

楚絮柔半信半疑地端來琉璃盞,如此美,還有些舍不得。她輕啜一口,粉蓮漿的清香伴隨淡淡酒香,乳泡的甜膩又化去酒漿的辣意,小冰又在盛夏帶來絲絲涼意。一杯美飲竟品出不同味道,還如此和諧。

“美味天漿,怎會如此好品?”楚絮柔崇拜地看向陸顯翊,陸顯翊見夫人這般仰慕,挺直身板,聳聳肩,拂正衣襟,與褚琯站一起,二人志得意滿地盯著楚絮柔。

“這叫蓮娘醉夜記。”

楚絮柔覆道:“蓮娘醉夜記?”

“傳聞中許多年前,觀蓮節那日,有個家道中落的公子欲跳水自戕,當他沈入湖底,公子的平安扣從身上游走,纏繞在一朵蓮花的根上。沒想到那朵蓮花是個蓮妖,她認出平安扣是她的救命恩人。

在她還未成妖時,游人乘舟賞蓮,一小兒見蓮花歡喜,便伸手要拔出蓮花,另一小兒拍掉他的手,勸慰那小兒,莫傷蓮花性命。差點被折斷的蓮花看見小兒衣扣上墜著,就是這個平安扣。

此時她已不是任人摘取的蓮花了,她是蓮妖,她救出湖底的公子,用自己畢生妖力換回公子的命。”

楚絮柔頓時覺得手中的美飲不美了,遞於陸顯翊,吩咐他飲完,莫浪費,沒好氣道:“什麽鬼故事,爛死了。你們騙吧,就只能騙騙那些小娘子們。”

楚絮柔這反應超乎褚琯所料,不過世人想法皆不同,恰巧陸夫人不愛此類故事罷了。褚琯安撫自己。

陸顯翊拍拍褚琯,小聲道:“我家娘子最惡這些情愛故事,尤其是女子為男子勞累、殉命的,褚兄別放心上。故事我派人散出去了,官家小姐富戶小姐搶著要喝呢!”

“不過”楚絮柔問道,“此美飲有金箔、有酒、有冰、有乳泡、有蓮漿,本金便去了不少吧,何況你這琉璃盞,可不是人人買得起。”

褚琯斜睨陸顯翊,陸顯翊頷首,示意不用瞞她。褚琯回道:“我這美飲自然不是給尋常百姓品的,陸兄幫我在碧漩湖上所有的畫舫、游舫、私舫都布好了,琉璃盞由他們供。而且呢在夜晚,花燈往盞底一照,更會美。每舫的美飲有限,一百金一杯。”

楚絮柔讚賞道:“好!就是要騙這些富人!”

褚琯似想起甚,問道:“對了,方才時大人攜妾游湖,好看否?”

陸顯翊和楚絮柔看向褚琯,點頭道:“男俊女美,好看吶!”

褚琯想起時淩嚴抱著隱弟,面色難繃,眼神飄忽,自言回道:“是嗎?”

——

時府現下亂成一鍋粥,時淩嚴失血過多,側躺在床艱難呼吸著,右背傳來劇痛,官服已脫去,乳白內衫被鮮血浸染。傷口是捅進去又拔出來,一道狹長尖口不斷冒血。

周大夫和品橘在床前忙著給時淩嚴止血。

蘇吟不敢靠前,怕自己占了地方。她望著床上地下鋪滿的血布,捂住嘴唇淚流滿面,她也不敢哭出聲,怕哭聲吵到時淩嚴。

品橘幫周大夫扯開新布,瞥見時淩嚴流出的血,霎那間紅了眼,大喊道:“周爺爺,為何主子的血止不住。”

周大夫冷靜回道:“你按住傷口,我去換藥。”

周大夫轉身看見蘇吟的淚血交融的臉,一時不忍。遞給她一包藥,示意她出去熬藥。

蘇吟頷首,她走之前正對上床上那張了無生氣的臉,心痛得咬住手指。

蘇吟蹲在廊檐下熬藥,她不想走遠,隨時聽著屋裏的動靜。日照大地,蒸汽沸騰,火爐燒得旺,火星直冒,藥香從藥罐冒出。熏得蘇吟睜不開眼,可她顧不上,滿腦子都是時淩嚴抱住她擋刀的景象。

時淩嚴若是因此她丟了性命,她如何面對時府上下,如何面對揚州城,國公府獨子。國公夫人也會來索她命罷。索命她不怕,可她死了也換不回時淩嚴,蘇吟疼得窒息,上氣不接下氣。

她寧願挨那刀的是她,她欠他這許多,該怎麽還?她還怎麽離開?蘇吟抱緊了雙腿,頭埋在腿間。

不知過了多久,品橘從房內跑出來,左右探看,找到廊檐下蹲著的蘇吟。品橘蹲下搖晃她,喊道:“姨娘,主子醒了,血也止住了。周爺爺說找你端藥,給主子服下。”

蘇吟心下一喜,猛地站起,她不知蹲久了,猛然站起會暈眩。蘇吟一陣天搖地晃,眼見要倒下了,品橘扶住她,大叫道:“姨娘,姨娘,你沒事吧,姨娘,你怎了?”

蘇吟靠在品橘身上,緩了緩,繼而睜開眼,掙脫品橘的扶持,輕聲回道:“我無事,我來倒藥,你去房裏幫周大夫。”

“你真沒事?”

“你去吧。”

蘇吟端藥進來,周大夫和品橘都不在了,時淩嚴閉目坐著,時一扶住他的左肩。時淩嚴神色疲倦,上身脫了衣服,白布纏繞右肩,傷口有血珠滲出,比之前少了許多。

時淩嚴睜眼,目光緊盯蘇吟,她此時小心地端著藥,發髻也松了,青絲散落,衣上也沾染了血,揉皺不堪。嬌美的小臉上有血痕、淚痕還有灰痕,泛紅的眼眸,可憐極了。

蘇吟走至床邊,低頭吹著碗裏的熱氣。她在躲時一和他的眼睛,她畏縮的神情,忍著燙碗的動作充斥著愧疚。時淩嚴的心驟然緊縮,怎會比傷口還疼呢。

時淩嚴瞥了眼冷面的時一,沈聲道:“時一,把我挪至床柱,你下去休息。”

“主子!不可!”

時淩嚴一記眼刀殺來,“這次多虧了你們,下去領賞。”

時一只好順從應是,他小心地將主子靠在右柱,還想提醒蘇吟小心照顧主子,時淩嚴擡眼盯著時一,時一又作罷,跑了出去。

蘇吟仍舊低頭吹氣,淚珠串線地掉在衣衫上繡的蓮花,正好化在蓮心。

時淩嚴緩緩伸出左手,撫上她的臉,擦掉濕潤的淚。一只大手出現眼前,她有些驚慌,怕他亂動,放下藥碗,急忙握住他的手臂放下,時淩嚴反手扣緊她的小手。

蘇吟擡頭看向時淩嚴,淚眼盈盈,小兔子終是被他弄哭了呀。時淩嚴戲謔道:“舍得看我了?”

蘇吟啞著聲回道:“大人你別亂動,我給你餵藥。”

蘇吟重新端起藥碗,在嘴邊吹了吹,她舀了一勺喝下去,想試試藥還燙不燙。

燙是不燙了,就是太苦了,比她的命還苦,蘇吟沒忍住,藥在嘴裏遲遲不散,五官擠成一團,時淩嚴被她滑稽的樣子取悅到,盡管她的臉臟兮兮,可越看越可愛。

時淩嚴轉過頭偷笑,又馬上變回閻王臉,深眸凝視她,沈聲道:“還燙嗎?”

“不,不燙了,只是藥實在太苦了,不然,大人你自己一口喝下吧。”

時淩嚴面無表情,“我的手擡不起,還是你餵。”

啊?你方才還幫我擦淚呢,怎會擡不起。蘇吟不敢說,反正又不是她喝,蘇吟便一勺一勺餵他,時淩嚴每喝下一勺,蘇吟都不忍再看。

時淩嚴喝下最後一勺,蘇吟都跟著松口氣。蘇吟放下碗,起身欲拿蜜餞送他餵下。

被時淩嚴拉住,沈聲問道:“你去哪?”

蘇吟擔心這位爺扯到傷口,輕輕扣住他的手緩緩放下,手臂放下了,手還握著蘇吟,蘇吟無奈道:“妾給郎君拿蜜餞,這藥不苦嗎?”

時淩嚴頷首,低沈道:“苦,可不用如此麻煩,我有法子。”

蘇吟坐下,好奇道:“什麽法子?大人你說,妾定能做到。”

“你靠近些,我說與你聽”

蘇吟的臉湊近時淩嚴,“再靠近些,疼,說不出話。”蘇吟又湊近了些,不能再近了,臉都要貼上了。

時淩嚴右手按下她的後腦,唇齒相接,蘇吟不敢掙紮,由著他的舌滑進來,好苦,蘇吟閉眼想。好甜,時淩嚴閉眼想。

親到嘴裏的苦味消失了,時淩嚴才放開她,大手撫上她的臉,摩挲她臉上淚痕、血痕、灰痕。時淩嚴含情與她對視,沈聲道:“別自責,這不是你的錯。正因為是你,我願意挨這刀。”

蘇吟聞言,眼淚從眼眶瞬間奪出,泣不成聲,她又低下頭,時淩嚴扶起她歉疚的臉,不知說什麽才能止了她的淚,只好吻上她落淚的垂眸。

這時品橘不合時宜的跑進來,打斷了流轉的情愫。品橘大喊,“主子,老夫人和老爺來揚州看你了,這下快到時府了”

二人聞言,身子皆是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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