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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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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蘇吟每日陪品橘去佛堂上香,去佛堂的路銘記於心。因提著心念著品橘,抹黑跑至佛堂時,也沒摔著。

蘇吟扶著門楣喘氣,她看見品橘腰背直挺的跪在蒲團上。傻姑娘平日的靈動爛漫此時變得暮氣沈沈,動也不動。

她喘勻了氣,緩緩而入,跪在品橘身旁。蘇吟先是拜拜佛,後看向品橘。

品橘跪了一日,髕骨以下沒了知覺,身子麻麻的,滴水未進,肉嘟嘟的小臉瘦出了下頜。

品橘餓的頭暈,蘇吟握住她的手,她才知有人來了。

她扭頭回看蘇吟,扯出一抹笑,“回來了,姨娘。我沒迎你回來,你可想我了?”

蘇吟心疼地掉淚,泣聲道:“你這是跪了一日嗎?大人為何罰你?”

品橘伸手,抹去蘇吟的淚珠,輕聲道:“不怪主子,是我思慮不周。沒叫人跟著你,若你出事了,我死不足惜。”

“明明是我讓你們不要跟著,罰你作甚。你先起來,我去找大人說。”蘇吟拉她起身,品橘不應,撥開蘇吟的手。

“時家家法嚴厲,跪至次日日出才行。還剩半日,快到了,你別找主子說,這是我應罰的。”

蘇吟伸手摸她的髕骨,腫的發燙。蘇吟淚眼盈盈,對品橘哽咽著說:“是我的錯,不能讓你承擔。你等著。”

蘇吟出門,問晚桃和搖杏時淩嚴在哪,她們二人告知她時淩嚴方才回府,正在自己屋裏。

蘇吟拿過盞提燈,提裙跑向時淩嚴的臥房。

到了月洞門,她停下腳步,喘勻氣息。握緊提燈的提把堅定地走進時淩嚴臥房,她進房時,時淩嚴剛換下官府,摘下賢冠,露著上半身,還未著內衫。

時淩嚴見闖入者是蘇吟,幾日未見,還是來找他了吧,嘴角微微上揚,內衫也不穿上,走近她,面色沈靜,低聲問道:“找我?”

蘇吟擡首,淚眼朦朧的看著他,時淩嚴見到的這雙心心念念的眼眸滿是憤懣,心下一緊,時淩嚴眉宇一皺,撫上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再次問道:“何人欺負你了?蘇富生?”

蘇吟用勁甩開他的手,氣息急促,胸膛上下起伏,質問道:“為何懲罰品橘。”

蘇吟的反應出乎了時淩嚴的意料,他以為蘇吟受了委屈來尋他,她終於學會開始依靠他。欣喜不過一瞬,便被她推至谷底。仿佛被信任之人毫無防備推下懸崖。時淩嚴心臟驟跌,失望趁虛而入浸灌於心。

時淩嚴緊握被甩開的手,將手背過身後,唇角抿起,暗眸散發意味不明的深凝,一步一步走向蘇吟,嘶啞著聲音道:“因為她做事不力。”

蘇吟自嘲地笑了笑,一串淚線掉落,她心疼品橘因她受了罰,平日品橘對她那般好,病了沒日沒夜照顧她,有好吃的第一時間送來...數不勝數的好,用她天真爛漫的心對待她這個原本不用如此費心的“姨娘”。

一開始蘇吟存了利用的心思,可後面慢慢相處,她喜愛這個姑娘,她從未當自己是主子,也從未當她是丫環。品橘待她好不是討好,不是畏主,是對待一個人的好。喜她所喜、厭她所厭、氣她所氣...這些常人再尋常不過的情緒,她第一次在品橘身上感受。

時淩嚴見她淚珠不斷,眉頭皺的更緊了。蘇吟哽咽回道:“是我,我不讓她跟著,要罰就罰我。她是時府的丫環,不是我的丫環,誰的錯誰來承受。”

這次受罰,警醒了蘇吟溫暖的夢,不論她與品橘對彼此的感情,她首先是時府的丫環,在時淩嚴絕對主權的面前,連命都不身不由己,與她在蘇家有何異?

“你是主子,你想做便做,想說便說,可她們不行。”

“既然我想做便做,我現在讓她起身。”蘇吟倔強道,說罷便要離開。

時淩嚴拉住她的手臂不放,沈聲道:“時府家規,誰都不能破!”

蘇吟挑眉,嘲諷道:“時淩嚴,你要我如何做,才能不罰了?你要的不過是你主子行使之權。好,姨娘私自回娘家,在時府規誡裏應受什麽家法?抽板子?打木棍?”

“夠了!”時淩嚴撒開她的手,“回房去!”

蘇吟盯著他不願看她的閻王臉,“還剩半日,我來跪。”怕他再次拉住她,她說完立即跑開。只剩濃郁的蘭花香留在屋內。

深更半夜,時淩嚴在書房,卷宗是一頁沒動。

他喚來時一,時一見燭火快燃盡,重新點了燈燭置於案上。

明焰鋥亮,照在時淩嚴明晦不定的臉上。時一知曉,這全是因為蘇吟,大計未成,主子還挪出心思在女子身上,難怪世人告誡下山的和尚,女子同蛇蠍,見了要遠離。

“她如何了?”時淩嚴頭未擡,聲音略嘶啞。

“姨娘還在跪。周大夫去看了品橘,髕膝腫脹,說是血滯不通,再跪下去,腿便廢了,她塗了藥便睡下了。”腹誹歸腹誹,傻子看不出主子對蘇吟的情意,時一不敢染指主子之事,只能稍加提醒...

果然,時淩嚴聽罷,“蹭”地起身。時一趕忙跟上主子,替他照路。

時淩嚴到了佛堂,見她跪得直挺,跟她性子般倔。佛堂冷些,雖是盛夏,穿堂風掠過,不禁讓人打了寒顫。蘇吟的輕薄羽衣被風勾勒出纖細的輪廓。

“換個香點上。”

晚桃換香後,蘇吟覺得腦子昏昏沈沈,不知不覺倒了下去。

倒下去前被時淩嚴抱住。

——

次日,艷陽高照,蘇吟從房內醒來。

沒有聞到佛香,是臥房內的女子香氣,陽光射進窗欞,暖香四溢。蘇吟起身,晚桃剛好端水進來,發現姨娘醒了,忙放下水盆,至床沿察看蘇吟的身體。

“姨娘,你醒了。如何,你有甚感覺不適?”

蘇吟扶額,“晚桃,我為何在這。”

“姨娘,昨夜你在佛堂暈倒了。是主子抱你回來的。”

蘇吟上下摸著自己,除了髕膝青紫,其他地方無受傷痕跡。

晚桃瞧姨娘查看自己,關心問道:“姨娘,你有何處不適?要不喊大夫過來。”

蘇吟搖搖頭,“無事。對了,品橘呢?”

晚桃扶她下床,“放心姨娘,她歇著呢,已經給她上過藥了。”

“嗯,我待會去看看她。”

——

都督府

晚桃和搖杏對視一眼,姨娘在馬車裏坐一會了。

“姨娘,下車嗎?”搖杏問道。

蘇吟握緊食盒的提手,時府上下都知道主子和姨娘昨晚吵架了,今日蘇吟提出要送飯食和衣物,個個樂得其見,把東西交予她,蘇吟瞧她們抿唇憋笑的表情,深感頭疼。

蘇吟不是為了求和而來,只是她想出門不能再以去蘇家為由了。看時淩嚴的架勢,她去哪必須有人跟著。若她硬抗,跟著她的就是那些護衛。來無影去無蹤,暴露得更徹底。

“走吧。”

守衛不認識這三名女子,便讓她們在門口等候,派人去通傳。

時一聽到通傳,看了眼主子正忙,他讓守衛暫等,他緩緩走近,時淩嚴埋首於卷宗上,沈聲道:“說”

“姨娘送飯食來了,正在大門等著。”

時淩嚴聞言,握著筆的手一頓,淩厲的眼神射來,時一讀懂了,這是罵他愚蠢,還不趕緊請進來!

時一馬上招守衛過來,交耳幾句,守衛飛奔出去。

時一退一旁,不敢再多話。

蘇吟深吸口氣,帶著晚桃和搖杏走進堂內。時一知趣地領晚桃和搖杏去堂後膳廳布菜。剩時淩嚴和蘇吟在此。

時淩嚴頭也不擡,仍舊書寫什麽。蘇吟捏著玉指,她也不知如何開口。一個站立不安,一個仿若無人,迂緩片霎,蘭花香不斷侵鼻,來找他又不開口說話,這股香得氣人,時淩嚴內心郁結,他放下筆,暗眸望向眼前的女子。

眼皮跳動了下,她今日,為了見他特地裝扮了一番?蘇吟白皙嬌嫩,平日不用撲上厚厚的白粉,兩顆含情目光看著便醉人了。

今日的她薄妝桃臉,身著翠荷點綴粉霞胸衣,腰束乳白軟煙羅裙,外罩一件輕巧拖地的蔥綠蟬翼紗。頭上頂著蓮花玉冠,墜著蓮花粉石耳環,微抿粉.唇。似煙雨朦朧立於石橋的江南女子,柔靜脆弱,美好又遙遠。

蘇吟見他放下筆,撥動玉指,浸蜜之音糯糯開口道:“大人,您還生妾的氣嗎?”

時淩嚴可算知道何為百煉鋼化為繞指柔,方才繁擾的蘭花香再鉆入,所經之處順滑無比,心都化了,偃旗息鼓,頭次心敗了還甘之如飴。

時淩嚴起身,拉著她的小手置於自己手中摩挲,帶著一絲不可言明的情意,看她小臉泛紅,低聲道:“我若還氣,你要如何?”

蘇吟心想美人計都用上了,不管了。貼上時淩嚴,環住他,抓住他的胸襟,墊腳輕吻上時淩嚴的薄唇,時淩嚴反扣她,加深了這個吻,時淩嚴抓住跳動柔軟的豐盈,正在犯亂的大手往胸衣裏鉆,嬌噤聲在這個肅靜浩氣的府衙響起。蘇吟的臉徹底紅了。

她按下用力的大手,輕輕推開時淩嚴,柔聲制止,“大人,不可。”

“嗯。”時淩嚴穩了穩氣息,幫她拂正被揉捏的胸衣。

時淩嚴抱住她,聞她發絲上的香味,低聲問道:“說罷,還有何事?”

蘇吟擡起沾著情欲的眼眸,咬了咬唇,說道:“妾也想上街看看,有沒有可觀蓮節上能做的小生意,妾也給自己賺點錢。”

“你要錢我給你,何苦去賺?”

蘇吟輕聲說,“有些事,妾想用自己的錢。”

時淩嚴沈默半響,後道:“需要我給本金嗎?”

“不用。妾問蘇富生便是,賺了大人的銀子,非吐出來點。”

“嗯。”

蘇吟笑道:“大人這是答應了?”

時淩嚴拉著她的手往膳廳走去,沈聲回道“先吃飯。”

“髕膝還疼嗎?”

“不疼了。”

“晚上回去我瞧瞧。”

“不..不用了,大人。”

時一、晚桃和搖杏見二人如沐春風,親密走來,皆放下心來。

——

日昳,宅子巷口,秦無笙瞧著被香迷暈了的晚桃、搖杏不禁頭疼。又看向剛扮上的隱愫,無奈道:“你要日日如此嗎?擡著兩個人來來回回,太引人矚目了。”

“最多三日我便畫完了。先別擡她們了,讓馬車從後門進,牽至涼棚,敞開窗子。我待會扶她們躺平,辛苦這幾日。”蘇吟說罷下車,正準備進入宅內,回頭問道:“褚琯在嗎?”

“沒有,一早出去了。”

蘇吟放心地點點頭。

——

都督府,時淩嚴整理好觀蓮節計劃,時一稟報說,驛站有了消息。去打探的暗衛回來了,問時淩嚴見否?

時淩嚴沈思了下,低聲道:“叫蘇富生和陸顯翊明日來都督府,明日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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