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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水月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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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水月夜問

清陽曜靈,洋洋灑灑。

落在層層疊蕩的雲團之上,穿破裂隙,便見霞際九光引歸途。

邊雲意和藪星河相攜沿著雲間霞色飛降在一片廣袤的湖水之上。

此時,靈花湖中蘆花如雪。

他們緩緩降落在清寂的白玉高臺。

“我們去時水月還未入秋,如今卻已是快要進入冬日了。”邊雲意不由嘆道。

她想,蕙姥和小阿蠻是否已經順利前往東望山,小阿蠻又是否已經徹底無恙了?山莊的人們都還好麽?

感受到手掌被握著的溫熱,她偏頭朝藪星河看去:“這一趟空明,仿似過了好久好久……”

他回望,目光專註:“不如去見想見的人,做想做的事。”

“你呢?你應該也想春伯和隱溪了罷。你給隱溪帶了靈土,那春伯呢?”

她確是好奇他給春伯又帶了些什麽。

只見他從袍袖一探,紅褐色泛著金光的天荒果和閃爍五彩光芒的水晶靈石出現在他的掌中。

“天荒果我留了一枚,其餘的皆給了夢洲兄。這靈石是雲伯還在時我向他討來的——那時雲伯還專門去秘地精挑細選了一番……”

說起雲伯,他的目光波動,透出細碎光亮。

她也不由想起了雲伯,擡頭看著層雲,心卻靜到極點。

靜默良久,她深吸一口氣,思緒輕轉,“處理完水月之事,我們就趕緊啟程去東望山罷?擺擺眼下雖然無事,但還是得盡快將明夷火從她體內取出。”

他輕輕嗯了聲,緊了緊握著她的手掌,“待東望山事了,便去天外天,如何?”

她搖搖頭:“便是擺擺和小阿蠻匯合,還得將明夷火送去看月山莊。”

“那看月山莊事了呢?嗯?——”

那拖長的尾音掃過她的心間。

她心中激蕩,卻歪頭故作沈思,見他便這般靜靜地望著自己,終是不由輕輕點了點頭。

“那我回去處理山莊事宜,你去見春伯和隱溪,然後我去尋你一道前往東望山……”

“——好。”

忽而她唇邊一勾,擡起他還未放開的手掌,眸中帶了打趣神色。

在她的目光中,他卻是將握著的手勢換成了十指緊扣。

她笑了起來,如風過波心,帶起絲縷漣漪,“快去罷。”

恰此時一陣風起,吹開她的裙裾和他的袍角。

眨眼間,他已消失在原地。

她一頓,也很快轉身朝山莊飛掠而去。

*

“莊主!”

傳音閣內一人從書案前迅速站起。

“莊主您回來了!”她面上難掩激動神色。

幾步跨過書案,來到邊雲意身前,猛然跪地行禮。

“蘭衣長老!”邊雲意連忙托住她的雙臂,“蘭衣長老您快快請起!您是雲意長輩,行此大禮豈非折煞雲意?”

“此處乃傳音閣,唯莊主與下屬,非長輩與晚輩。既見莊主,禮豈可廢。”說罷,蘭衣長老顧自行完禮,方才起了身。

此時蘭衣長老一身黛青衫裙,頭上玉白竹冠一絲不茍立在正中,她柔婉的雙眸中滿是肅然,眼尾紋路分明,整張臉龐添了許多端肅。

“莊主請!”她執意將邊雲意迎上書案上座,便立在一旁,“不知莊主此次空明之行可還順利?”

“蘭衣長老您快請入座。”

見邊雲意也堅持,她便也在她近旁的座位上落了座。

“蘭衣長老,此次空明之行一切順利,這段時日水月內外長老費心了。接下來有一樁關於小阿蠻的急事,我不日便需趕去東望山,莊內事務還要繼續仰賴於您。”

“莊主有令,蘭衣義不容辭。不過莊主容稟,傳音閣已與東望山取得聯系,這幾日小阿蠻和蕙姥就要前往流芳城了,您可直接到流芳城與她們匯合。”

邊雲意心底先是一嘆,不愧是蘭衣長老,說將傳音閣勢力擴至東望山,便已達成此事。

“另外莊主這裏有一封茯苓鎮的來信,因是您的專屬信址,下面的人便將原信送來了水月。”說著蘭衣長老便從書案一側印有祥雲暗紋的抽屜中取出一封信箋。

邊雲意眼前一亮,茯苓鎮來信應是阿璧了。

接過鵝黃色信箋,她細細讀來,心底思緒泛沈。

原來自半年前一別,茯苓鎮也同流芳城方圓百裏的城鎮一般出現騷亂,先是傳言流芳城中有異寶,得者可長生不老,見者則財運亨通;後至夏日多地長時幹旱無雨、耕作之物盡皆青死、人人高溫難耐,更有甚者因溫高而亡,隨之便有滅世浩劫之言流於大街小巷,言稱唯流芳城之寶可予一線生機。如此,世人有為長生、為財運、為避劫之說而陸續湧向流芳城,便是千裏之外的茯苓鎮也是一般。

忽然她眉頭一皺,怎麽阿璧也去了流芳城?

信中阿璧只說等她到了流芳城,便會把從茯苓鎮到流芳城的見聞皆告訴她。

手中握著信箋,邊雲意的目光卻愈見凝重。

“蘭衣長老,關於流芳城外各城鎮的異動,傳音閣可有其他消息,您又有何看法?”

“回莊主,據傳音閣消息,不論是關於異寶長生不老、財運亨通,還是異寶可在浩劫中予人一線生機的流言,皆出自流芳城中,且是城主府——”

“城主府?”邊雲意目光一轉。

“正是。此前盜取飛雲盞之人留下一枚浣花令,城主府暗裏卻散此流言,或許正是為了與流水閣爭奪飛雲盞。可是最說不通的便是時間一點,最初的流言是在飛雲盞被盜之前。城主府如何能預知流水閣會取得飛雲盞,要麽是流水閣本與城主府私下相通,要麽其中有什麽特別之人有別的企圖……”

“蘭衣長老您若有其他想法,盡可道來。”邊雲意見她唇邊微動,便說道。

“此事——可說還與蕙姥帶點關系。”

和蕙姥有關?

邊雲意目露疑惑。

只見蘭衣長老立即站了起來,肅正了身:“事關蕙姥,我本不該多言,只依莊主問,我便回答能回答的,其餘的您見到蕙姥,當由她親自告訴您。”

接著她繼續說道:“蕙姥還有一位胞姐,名喚‘有蓉’,莊內皆稱她為蓉長老。蓉長老掌管莊內諸事,蕙姥行走於水月內外。直到二十多年前蓉長老不知為何突然叛出歸雲,離開了水月,蕙姥接管了蓉長老之務,卻推下長老一職,自此閉口不提蓉長老,也在莊內禁止關於蓉長老的一切。”

“蘭衣長老,您的意思是流水閣與這位蓉長老有關?”

她點點頭:“此前傳音閣查探浣花令一事,查到流水閣曾經的主人竟是蓉長老,只是時間短暫,流水閣建立不足一年,蓉長老便去世,流水閣也易了主,新主人極為神秘,通過蛛絲馬跡只探得新主人與蓉長老有著絲縷關系,其他信息再未可得。”

“我明白了。”邊雲意輕輕說道。

“莊主,今日蘭衣多言,不符莊規,請莊主降罰。”忽然蘭衣長老屈膝跪地。

“長老既是我問的您,您何需受罰?若依莊規,便該我領此罰才是。”邊雲意試圖將她扶起。

卻見她拱禮伏地:“我欲多言,才有莊主之問,且這本是蕙姥不願提及之事,我之言,既不符莊規,亦愧於蕙姥,若不領此罰,蘭衣當長跪不起。”

邊雲意一怔,心下無奈,蘭衣長老似是格外執著於規矩。

不過轉念之間,扶著蘭衣長老的手未動,“若依莊規,當是蕙姥施罰才是,縱是莊主,豈可不問過被多言之人,冒然降罰。但眼下蕙姥並不在此,蘭衣長老暫將此罰先記下,待蕙姥回來再議可好?”

見邊雲意亦是堅持,且話亦在理,蘭衣長老便緩緩起了身。

來到書案前,她提筆記下,將短箋放在抽屜另一側。

接下來蘭衣長老又將莊內其他事宜一一向邊雲意稟來……

*

清夜無邊。

行雲居上燭影透窗,一道身影推開門扉,走了出來。

她搭了件蓮青鬥紋輕羽披風,斜倚在扶欄邊,任由風吹散她的發,也吹散她紛亂的思緒。

蕙姥、小阿蠻、雲伯、邊朗、雲霽……她的爹娘。

夜色翻湧,倚星樓上空一片星鬥漸漸明亮起來。

她朝欄桿外伸出手掌:“你來了。”

朦朧夜嵐中一道天青色泛著晶瑩光亮的身影似從無數星鬥中俯身而來。

他伸出手臂握上她的手掌,天青色衣袍隨風揚起。

她仰頭望進他盛滿星光的雙眸,感受他掌中的暖意。

見她情緒似是有異,他另一臂一揚,袍袖中一抹雲朵飛出,潔白的飛羽雲陡時變大,漂浮在空中。

他握住她的手一牽,她的身體便越過扶欄落入他的懷中。

“發生了何事?”他輕輕地問。

坐在飛羽雲上,她靠在他的肩頭,眼前星空浩瀚。

她微微搖頭:“並未發生什麽事。只是突然之間,我心頭有了許多思緒,不知從何說起。”

她忽而擡頭:“為何方才你未出現時我竟能感應到你的氣息?我的心在波動,仿佛也感應到你的心跳——”

“地老林黑霧中可是發生了什麽?後來雲疊洲對抗黑氣時,雖然微弱,但我卻似是感受到你星辰之力的異常。”

“雲伯可是說了你心口處的鴻蒙之氣。”

她輕輕點頭:“我想不止是鴻蒙之氣罷。還有——鴻蒙之元。地老林時黑氣鉆入我的心口,應是發現了鴻蒙之元,所以那時黑氣是想取得鴻蒙之元,所以我才感覺心臟被剜一般,而你阻止了黑氣……”

她擡起眼眸:“是不是在那時你便受傷了?且傷得不輕,不然你的星辰之力當如空谷那時……”

看著她面上一瞬肅靜,藪星河想起了春伯對他說的話。

他迎著她的目光,認真回道:“是。初遇黑氣時,我便發現黑氣竟可以吸取我的星辰之力,地老林黑霧中,那黑氣似因天荒印出現而力量劇增,雲伯和你們情況兇險,我便以身為器,抽取天地之靈,迅速轉化星辰之力,以流光劍破開黑氣。因黑氣侵入你的心臟無法取出,我便以心口處星辰靈元引入你的心臟將黑氣驅除。後面便如你所說,雲疊洲之時我的星辰之力不足五成,最後連累雲伯……”

邊雲意一怔,原來如此。

“雲伯是為了我們……”所以藜姐姐和夢洲哥決定留在空明界,想來他們心中覺得愧於雲伯之情,雖然他們不曾道來。她和星河,又何嘗不是呢。

“雲意,還有一事。星辰之力所損其實不僅因黑氣,還因天外巨噬。”

“天外巨噬?”

“如萬物相生相克,日月星辰雖在天外天,不在九重天所禦這一空間,但也有自己相克之物,便是巨噬。巨噬現,可吞日月星辰。在停春山白石徑上我見到了巨噬的蹤跡,雲疊洲與黑氣一戰時我於天外也看到了巨噬。幸而巨噬顯然未成氣候,日月二主已將其擊退……”

靜靜聽著,邊雲意忽然心中一股怒氣“噌”地湧了上來。

“不論是地老林黑霧發生的事,還是天外巨噬,若是我今日不問,你可會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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