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別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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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一別空明
將碧淵潭翻了個徹底，卻再見不到其他異常之處。
就在邊雲意心底沮喪剛要冒出尖來時，她不經意間拂過水中搖曳的月還草，忽而眼底一亮，“星河，流光劍可否從月還草回溯時光——回溯鳛鳛魚的過往？”
“非不可，是不能。”
“為何？”邊雲意忽而口吻帶著揶揄，“我發現，流光劍印記天地流光竟是選擇性的麽？比如千年前空明界發生的一切……”
“那是因為——”藪星河突然打住。
這關於流光劍的來歷，關於——他自己。
“是因為什麽？”邊雲意追問。
她一把攥上星河胸前衣服，驟然感覺到一股溫熱。
她掩飾性地胡亂理了理他的衣服——
卻驀地被藪星河一把握住。
一擡眸，撞入一雙盈滿澹澹星輝的眼眸。
那星輝明昧：“雲意你若想知道，何不與我往天外天一觀……”
她眉梢輕揚，並未點頭應是，也未搖頭拒絕。
只轉身一躍，穿梭在水荇之間，很快便出了碧淵潭。
藪星河跟在她身後，瞬息飛上雲疊洲。
眼前雲海依舊，看雲海的人心境卻陡然沈重。
他們便這般靜靜地並肩守著滾滾雲海。
“你說，雲伯——”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尖鳴！
尋聲望去，一道紅光沖向天際。
“是地老林！”
邊雲意和藪星河瞬間掠下雲疊洲，縱息不見身影。
*
“藜姐姐！夢洲哥！出了何事？”
此時空中兩副巨大骷髏金身將一尾燃著熊熊烈火的巨大鳛鳛魚圍在其間。
其下一銀鱗小獸懸浮半空，口中正呼出一圈又一圈白氣，似是累極了。
地上寧魏二人翻掌向鳛鳛魚不斷輸去靈力，冰淩白和海棠紅的光芒在空中交織。
忽而，銀鱗小獸搖身變得數丈高，口中瞬時噴湧出滾滾水流，沖刷著鳛鳛魚身上的火焰。
見邊雲意和藪星河趕到近前，寧藜急忙道：“方才擺擺和空空尋了看月鞭玩耍，不知為何擺擺額間現出一瓣火紅印記，這時明夷火突然從看月鞭沖出，竟被擺擺一口吞了下去！幸而空空體內可將空間輪轉，恰可抽借永生溟之水為擺擺降低火焰灼燒之痛，但我們的靈力和金身卻始終無法將明夷火從擺擺體內取出——”
聞言邊雲意指間翻飛成影，空中陡然一朵金中泛赤的蓮花印記飛進火球。
“奇怪！擺擺體內明夷火對我們的靈力毫無抵抗之意，但卻在相互僵持。”
此時另有一道道藍白相纏的星鏈從四周伸展向火球。
“這是因為鳛鳛魚本有禦火之能，擺擺無意識控制著明夷火，但控制力在不斷變弱——”藪星河道。
“那該如何？”忽而邊雲意似捕捉到他話中別意，“你說擺擺是無意識控制，難道她的禦火之能還未真正施展？”
只見藪星河袍袖飛揚，露出雙掌開合結印，星鏈隨之催出冽藍之色，朝擺擺迅猛鎖去！
擺擺不斷扭動著身軀，似是明夷火在她體內橫沖直撞！
“擺擺！”
邊雲意三人皆是一驚。
下一刻，只見擺擺飛揚著十翼，周身迅速變得透明。
四色靈力之中，擺擺身形忽然不見，只一枚鵝卵石大小、泛著天青色的玉珩緩緩飄下。
“這是怎麽回事？”
雖然知道星河行事有他的道理，擺擺現在該是無礙，但現在她突然變成一枚玉珩，卻還是叫幾人心中不免驚惑。
“明夷火方才是在認主——”藪星河很快解釋道，“但擺擺神獸之威不足以將其馴服，所以出現方才的僵持之勢。”
“認主？難道是因為鳛鳛魚天然的禦火之能？”
“不錯。可惜因為千年前二族大戰，鳛鳛魚元氣大傷，神威大損，如今以擺擺之力無法馴服明夷火。”
“那該如何？”
“另一尾鳛鳛魚——”藪星河忽然道，“雲疊洲之戰中一尾鳛鳛魚爆發出神獸元靈抵抗黑氣，最後有一片羽端之鱗落入擺擺額間，進入識海化作魂印。而現在我們所看到的那瓣火紅印記，便是她識海中的那道魂印。如今要救擺擺，或許得集擺擺和最後那尾鳛鳛魚的神獸靈威……”
“魂印？”邊雲意頓時想起小阿蠻，“擺擺的魂印和小阿蠻識海的魂印可是同一種？”
話剛問出口，她卻眉間一蹙。
——不對，她們的魂印應該不是同一種。星河曾說小阿蠻的魂印並不屬於鳛鳛魚，春伯也說小阿蠻的魂印一面將小阿蠻的元神壓迫至衰微，一面又在支撐她不至於神滅魂消，這和擺擺的全然不同。此外，當時感應到小阿蠻識海的魂印，她額間顯現的是一枚青羽印記……
“水月之時雲意你和星河從小阿蠻的記憶中看到雲疊洲之戰中鳛鳛魚的遭遇，結合畫中境所歷和眼下的情形，莫不是小阿蠻就是擺擺的主人——剩下的那尾不知所蹤的鳛鳛魚？”魏夢洲道。
邊雲意輕輕點頭：“擺擺曾說她的主人雖同她一般是鳛鳛魚，卻可馭草木，且已化形。不過，我曾在停春山的離暗谷中看到失蹤的那尾鳛鳛魚被帶出空明界，但那時它還未化形。不知擺擺是如何得知她的主人化形了的……還有，天荒印為何不曾出現鳛鳛魚的身影……”
“雲意，你還說過小阿蠻額間是青羽印記，可現在擺擺額間的卻是火紅印記？”寧藜目中困惑。
“擺擺的印記是因為羽端之鱗，那麽小阿蠻的印記又是因為什麽？究竟是何人種下？”
此時邊雲意的心中也是更添疑雲，天荒印中不曾映現雲疊洲之戰中的鳛鳛魚，也不曾出現被鳛鳛魚帶到停春山的天水。但她卻又有一種直覺，若是找到將小阿蠻帶出空明界的那人，會不會……
藪星河看著低眉沈吟的邊雲意：“雲隱湖、後土殿——”
邊雲意猛然擡頭：“藜姐姐、夢洲哥，看來若是要救擺擺，我們得離開空明界了。”
“事不宜遲，你們現在就出發罷。”寧藜道。
邊雲意一頓：“藜姐姐？”
藜姐姐這是決定不一同回水月了麽？
魏夢洲走近寧藜，二人互視一眼，朝她道：“如今雲伯雖不在了，但地老林、天荒坪還在，空明界還在。雲伯一直放心不下的便是族人、擺擺、空空、有方前輩，乃至整個空明界。空明相遇，雲伯待我們如親，如今便換我們替他守著這裏。何況，千年前那般境況都未能將黑氣消滅，說不定此次黑氣仍蟄伏在天荒禁域……”
雖話未盡，但邊雲意已明白二人的意思，他們想守著空明界，不止是為了雲伯，為了整個空明，若有需要，更是不惜成為第一道防線，以防黑氣卷土重來突破空明禍及水月、危害世間……
“可是藜姐姐——”
“雲意，取出明夷火救回擺擺後，還請你替我去一趟看月山莊，告訴我哥我很好，讓他無需擔憂。”寧藜將擺擺化作的玉珩放進她的手心。
魏夢洲忽然拱手道：“莊主，歸雲、水月需要你，夢洲現在以歸雲長老的身份，懇請莊主盡快返回水月！空明界的一切請交予我和阿藜。”
“藜姐姐，夢洲哥……”邊雲意怔楞。
她捧著手心裏的玉珩，心中覆雜。
一旁空空望著一襲月白長袍的魏夢洲和練紅長裙的寧藜，金瞳撲閃。
這兩個“壞蛋”——是要留下來保護空明嗎？可他們不是界外人嗎？
此時它的心口處撲通撲通，一股它從未感受過的熱流湧了上來。它的金瞳中似是露出疑惑——這熱流是永生溟水嗎？怎麽變得灼燙了？
“永生溟出問題了！！！”它猛然驚跳，一聲吼叫頓時讓邊雲意幾人一驚。
顧不得其他，幾人跟著空空一路穿過層層白色光圈，最後到了——青色的空明界碑前。
“婆婆！婆婆！——”
隨著空空一聲聲叫喊，一道殘影漸漸在青石碑上顯現，接著走了出來。
她一襲明藍色廣袖褶衣，翠眉丹唇，面容沈靜。
見到她，幾人連忙作揖施禮：“有方前輩！”
她看了過來，目光落在邊雲意身上，面上霎而露出激動之色。
“婆婆——姐姐！永生溟出問題了！”空空見她似是未看見自己，不由急得吼跳。
“空空，你回來了。”她語氣從容，“不用擔心，永生溟並無異樣……”
“永生溟！——哎？沒有問題？哦、那好吧。”空空雖是摸不著頭腦，但婆婆——姐姐說了沒事，那應該就沒事了。嗐！虛驚一場。
她淺笑著搖搖頭，再次看向邊雲意——的耳邊。
唇間一抹深長嘆息：“玲瓏墜……”
“有方前輩！”邊雲意一怔，“您可是想起了什麽？”
她目光幽幽：“我想起來了。前些時日地老林異動，黑氣忽然彌漫了空明界，天荒印解開空明封禁，那時我便想起來了——”
“玲瓏墜、明月珰，皆是邊朗送給阿霽之物，阿霽甚為珍惜，自雲疊洲與邊朗決裂，她便再未佩戴。如今二物仍在，卻已物是人非……”
她直直地望著邊雲意，目中恍惚：“像，眉眼真是像極了。自躍入造化爐，我便丟失了許多記憶，甚至都記不清阿霽的模樣了。現在，我竟好似又見到阿霽了。”
她情不自禁地撫上邊雲意的臉頰：“阿霽，便是這樣一雙剔透的杏眸，裏面卻藏著靈慧、狡黠、洞明……”
淚水不知不覺滑落，她輕輕擡起袖角抹去。
“雲意，雲意，雲之心音，是阿霽——之心音。”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息。
“千年前，阿笙將那女嬰帶出了空明，當是一直守在她身邊。”目光又一瞬黯淡，“我的阿笙也終是未再回到空明。雲意，你身邊可是有我有方氏的人在，可知道阿笙的事——”
邊雲意一頓，心中一動，身邊之人——唯蕙姥，蕙姥難道是有方笙的後人？
再仔細看著眼前的有方前輩，她更是恍然，原來一開始見到有方前輩，便不由想起了蕙姥，竟是因為蕙姥真的與前輩有關。
可為何，蕙姥從未提及自己的身世姓氏？
見邊雲意不語，有方籪已是明白自己難得阿笙的消息，面上淒然掠過，接著恢覆沈靜，卻是帶了無盡蕭索。
“空明界封斷千年，如今天荒印開，已重啟與外界之路。雲意你們若是要出空明，沿著界碑正前方的這條路一直走到盡頭，穿過一道雲層，便可回水月了。”
“那落虹橋？”
“落虹來去自由，行蹤捉摸不定，自從將你們送來，已是不知去向……”
邊雲意和藪星河向她鄭重揖禮：“多謝有方前輩，前輩保重！”
接著寧魏二人同他們互道珍重，便是別過。
轉身剎那，幾人眼眶皆隱隱透著潤澤。
界碑處，有方籪、空空、寧藜和魏夢洲遙遙註視著那抹水碧衫裙和墨藍衣袍漸行漸遠。
風中傳來絮語——
“空空，既然那麽擔心擺擺，為何不同雲意他們一道？”
“因為——我得守護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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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碧淵潭翻了個徹底，卻再見不到其他異常之處。
就在邊雲意心底沮喪剛要冒出尖來時，她不經意間拂過水中搖曳的月還草，忽而眼底一亮，“星河，流光劍可否從月還草回溯時光——回溯鳛鳛魚的過往？”
“非不可，是不能。”
“為何？”邊雲意忽而口吻帶著揶揄，“我發現，流光劍印記天地流光竟是選擇性的麽？比如千年前空明界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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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關於流光劍的來歷，關於——他自己。
“是因為什麽？”邊雲意追問。
她一把攥上星河胸前衣服，驟然感覺到一股溫熱。
她掩飾性地胡亂理了理他的衣服——
卻驀地被藪星河一把握住。
一擡眸，撞入一雙盈滿澹澹星輝的眼眸。
那星輝明昧：“雲意你若想知道，何不與我往天外天一觀……”
她眉梢輕揚，並未點頭應是，也未搖頭拒絕。
只轉身一躍，穿梭在水荇之間，很快便出了碧淵潭。
藪星河跟在她身後，瞬息飛上雲疊洲。
眼前雲海依舊，看雲海的人心境卻陡然沈重。
他們便這般靜靜地並肩守著滾滾雲海。
“你說，雲伯——”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尖鳴！
尋聲望去，一道紅光沖向天際。
“是地老林！”
邊雲意和藪星河瞬間掠下雲疊洲，縱息不見身影。
*
“藜姐姐！夢洲哥！出了何事？”
此時空中兩副巨大骷髏金身將一尾燃著熊熊烈火的巨大鳛鳛魚圍在其間。
其下一銀鱗小獸懸浮半空，口中正呼出一圈又一圈白氣，似是累極了。
地上寧魏二人翻掌向鳛鳛魚不斷輸去靈力，冰淩白和海棠紅的光芒在空中交織。
忽而，銀鱗小獸搖身變得數丈高，口中瞬時噴湧出滾滾水流，沖刷著鳛鳛魚身上的火焰。
見邊雲意和藪星河趕到近前，寧藜急忙道：“方才擺擺和空空尋了看月鞭玩耍，不知為何擺擺額間現出一瓣火紅印記，這時明夷火突然從看月鞭沖出，竟被擺擺一口吞了下去！幸而空空體內可將空間輪轉，恰可抽借永生溟之水為擺擺降低火焰灼燒之痛，但我們的靈力和金身卻始終無法將明夷火從擺擺體內取出——”
聞言邊雲意指間翻飛成影，空中陡然一朵金中泛赤的蓮花印記飛進火球。
“奇怪！擺擺體內明夷火對我們的靈力毫無抵抗之意，但卻在相互僵持。”
此時另有一道道藍白相纏的星鏈從四周伸展向火球。
“這是因為鳛鳛魚本有禦火之能，擺擺無意識控制著明夷火，但控制力在不斷變弱——”藪星河道。
“那該如何？”忽而邊雲意似捕捉到他話中別意，“你說擺擺是無意識控制，難道她的禦火之能還未真正施展？”
只見藪星河袍袖飛揚，露出雙掌開合結印，星鏈隨之催出冽藍之色，朝擺擺迅猛鎖去！
擺擺不斷扭動著身軀，似是明夷火在她體內橫沖直撞！
“擺擺！”
邊雲意三人皆是一驚。
下一刻，只見擺擺飛揚著十翼，周身迅速變得透明。
四色靈力之中，擺擺身形忽然不見，只一枚鵝卵石大小、泛著天青色的玉珩緩緩飄下。
“這是怎麽回事？”
雖然知道星河行事有他的道理，擺擺現在該是無礙，但現在她突然變成一枚玉珩，卻還是叫幾人心中不免驚惑。
“明夷火方才是在認主——”藪星河很快解釋道，“但擺擺神獸之威不足以將其馴服，所以出現方才的僵持之勢。”
“認主？難道是因為鳛鳛魚天然的禦火之能？”
“不錯。可惜因為千年前二族大戰，鳛鳛魚元氣大傷，神威大損，如今以擺擺之力無法馴服明夷火。”
“那該如何？”
“另一尾鳛鳛魚——”藪星河忽然道，“雲疊洲之戰中一尾鳛鳛魚爆發出神獸元靈抵抗黑氣，最後有一片羽端之鱗落入擺擺額間，進入識海化作魂印。而現在我們所看到的那瓣火紅印記，便是她識海中的那道魂印。如今要救擺擺，或許得集擺擺和最後那尾鳛鳛魚的神獸靈威……”
“魂印？”邊雲意頓時想起小阿蠻，“擺擺的魂印和小阿蠻識海的魂印可是同一種？”
話剛問出口，她卻眉間一蹙。
——不對，她們的魂印應該不是同一種。星河曾說小阿蠻的魂印並不屬於鳛鳛魚，春伯也說小阿蠻的魂印一面將小阿蠻的元神壓迫至衰微，一面又在支撐她不至於神滅魂消，這和擺擺的全然不同。此外，當時感應到小阿蠻識海的魂印，她額間顯現的是一枚青羽印記……
“水月之時雲意你和星河從小阿蠻的記憶中看到雲疊洲之戰中鳛鳛魚的遭遇，結合畫中境所歷和眼下的情形，莫不是小阿蠻就是擺擺的主人——剩下的那尾不知所蹤的鳛鳛魚？”魏夢洲道。
邊雲意輕輕點頭：“擺擺曾說她的主人雖同她一般是鳛鳛魚，卻可馭草木，且已化形。不過，我曾在停春山的離暗谷中看到失蹤的那尾鳛鳛魚被帶出空明界，但那時它還未化形。不知擺擺是如何得知她的主人化形了的……還有，天荒印為何不曾出現鳛鳛魚的身影……”
“雲意，你還說過小阿蠻額間是青羽印記，可現在擺擺額間的卻是火紅印記？”寧藜目中困惑。
“擺擺的印記是因為羽端之鱗，那麽小阿蠻的印記又是因為什麽？究竟是何人種下？”
此時邊雲意的心中也是更添疑雲，天荒印中不曾映現雲疊洲之戰中的鳛鳛魚，也不曾出現被鳛鳛魚帶到停春山的天水。但她卻又有一種直覺，若是找到將小阿蠻帶出空明界的那人，會不會……
藪星河看著低眉沈吟的邊雲意：“雲隱湖、後土殿——”
邊雲意猛然擡頭：“藜姐姐、夢洲哥，看來若是要救擺擺，我們得離開空明界了。”
“事不宜遲，你們現在就出發罷。”寧藜道。
邊雲意一頓：“藜姐姐？”
藜姐姐這是決定不一同回水月了麽？
魏夢洲走近寧藜，二人互視一眼，朝她道：“如今雲伯雖不在了，但地老林、天荒坪還在，空明界還在。雲伯一直放心不下的便是族人、擺擺、空空、有方前輩，乃至整個空明界。空明相遇，雲伯待我們如親，如今便換我們替他守著這裏。何況，千年前那般境況都未能將黑氣消滅，說不定此次黑氣仍蟄伏在天荒禁域……”
雖話未盡，但邊雲意已明白二人的意思，他們想守著空明界，不止是為了雲伯，為了整個空明，若有需要，更是不惜成為第一道防線，以防黑氣卷土重來突破空明禍及水月、危害世間……
“可是藜姐姐——”
“雲意，取出明夷火救回擺擺後，還請你替我去一趟看月山莊，告訴我哥我很好，讓他無需擔憂。”寧藜將擺擺化作的玉珩放進她的手心。
魏夢洲忽然拱手道：“莊主，歸雲、水月需要你，夢洲現在以歸雲長老的身份，懇請莊主盡快返回水月！空明界的一切請交予我和阿藜。”
“藜姐姐，夢洲哥……”邊雲意怔楞。
她捧著手心裏的玉珩，心中覆雜。
一旁空空望著一襲月白長袍的魏夢洲和練紅長裙的寧藜，金瞳撲閃。
這兩個“壞蛋”——是要留下來保護空明嗎？可他們不是界外人嗎？
此時它的心口處撲通撲通，一股它從未感受過的熱流湧了上來。它的金瞳中似是露出疑惑——這熱流是永生溟水嗎？怎麽變得灼燙了？
“永生溟出問題了！！！”它猛然驚跳，一聲吼叫頓時讓邊雲意幾人一驚。
顧不得其他，幾人跟著空空一路穿過層層白色光圈，最後到了——青色的空明界碑前。
“婆婆！婆婆！——”
隨著空空一聲聲叫喊，一道殘影漸漸在青石碑上顯現，接著走了出來。
她一襲明藍色廣袖褶衣，翠眉丹唇，面容沈靜。
見到她，幾人連忙作揖施禮：“有方前輩！”
她看了過來，目光落在邊雲意身上，面上霎而露出激動之色。
“婆婆——姐姐！永生溟出問題了！”空空見她似是未看見自己，不由急得吼跳。
“空空，你回來了。”她語氣從容，“不用擔心，永生溟並無異樣……”
“永生溟！——哎？沒有問題？哦、那好吧。”空空雖是摸不著頭腦，但婆婆——姐姐說了沒事，那應該就沒事了。嗐！虛驚一場。
她淺笑著搖搖頭，再次看向邊雲意——的耳邊。
唇間一抹深長嘆息：“玲瓏墜……”
“有方前輩！”邊雲意一怔，“您可是想起了什麽？”
她目光幽幽：“我想起來了。前些時日地老林異動，黑氣忽然彌漫了空明界，天荒印解開空明封禁，那時我便想起來了——”
“玲瓏墜、明月珰，皆是邊朗送給阿霽之物，阿霽甚為珍惜，自雲疊洲與邊朗決裂，她便再未佩戴。如今二物仍在，卻已物是人非……”
她直直地望著邊雲意，目中恍惚：“像，眉眼真是像極了。自躍入造化爐，我便丟失了許多記憶，甚至都記不清阿霽的模樣了。現在，我竟好似又見到阿霽了。”
她情不自禁地撫上邊雲意的臉頰：“阿霽，便是這樣一雙剔透的杏眸，裏面卻藏著靈慧、狡黠、洞明……”
淚水不知不覺滑落，她輕輕擡起袖角抹去。
“雲意，雲意，雲之心音，是阿霽——之心音。”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息。
“千年前，阿笙將那女嬰帶出了空明，當是一直守在她身邊。”目光又一瞬黯淡，“我的阿笙也終是未再回到空明。雲意，你身邊可是有我有方氏的人在，可知道阿笙的事——”
邊雲意一頓，心中一動，身邊之人——唯蕙姥，蕙姥難道是有方笙的後人？
再仔細看著眼前的有方前輩，她更是恍然，原來一開始見到有方前輩，便不由想起了蕙姥，竟是因為蕙姥真的與前輩有關。
可為何，蕙姥從未提及自己的身世姓氏？
見邊雲意不語，有方籪已是明白自己難得阿笙的消息，面上淒然掠過，接著恢覆沈靜，卻是帶了無盡蕭索。
“空明界封斷千年，如今天荒印開，已重啟與外界之路。雲意你們若是要出空明，沿著界碑正前方的這條路一直走到盡頭，穿過一道雲層，便可回水月了。”
“那落虹橋？”
“落虹來去自由，行蹤捉摸不定，自從將你們送來，已是不知去向……”
邊雲意和藪星河向她鄭重揖禮：“多謝有方前輩，前輩保重！”
接著寧魏二人同他們互道珍重，便是別過。
轉身剎那，幾人眼眶皆隱隱透著潤澤。
界碑處，有方籪、空空、寧藜和魏夢洲遙遙註視著那抹水碧衫裙和墨藍衣袍漸行漸遠。
風中傳來絮語——
“空空，既然那麽擔心擺擺，為何不同雲意他們一道？”
“因為——我得守護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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