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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碧淵為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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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碧淵為鄉

“轟”地一聲,碧淵潭掀起巨浪,潭水沖出近百丈!

隨著潭水而起的是一只銀鱗巨獸和一尾振開十翼的鳛鳛魚。

落下時,銀鱗巨獸如洩了氣般變回小獸模樣,鳛鳛魚也從數丈縮小成掌心大小的一尾魚。

幾人清楚地看到它們身上遍布的血跡和傷痕。

邊雲意和寧藜目中難掩心疼之色,伸出手掌,將它們接入懷中。

幾人掌間翻轉,四色靈力形成一個晶瑩光球,將空空和擺擺托於其間。

片刻後,空空和擺擺身上血跡和傷痕皆消失不見。

它們緩緩睜開眼來。

“雲伯呢?”空空仰著小腦袋。

空氣中一片沈寂,無人回答。

“族長爺爺不見了麽……”擺擺撲閃著清澈的眼眸,軟軟問道。

看著幾人面上神情,空空瞪大金瞳,轉頭朝擺擺吼道,“什麽不見了!都怪他們,雲伯出事,他消、消失了!”

擺擺被空空吼得腦袋一縮:“可、可爺爺說過,消失、就是不見了的意思呀……”

“你這蠢魚懂得什麽!消失了就是死了就是再也回不來了就是你永遠也見不到了!你永遠也見不到你的族長爺爺了!”空空氣得騰空打轉。

霎時擺擺清亮的眸子中升起水霧,她卻猛地用力眨了眨,那水霧停在眸裏將落不落。

“你說的不對呀!”擺擺提高聲調,語氣卻仍然軟糯。

她忽而張開十翼,天青色鵲羽飄在雲疊洲高地邊緣。

“族長爺爺在那裏呢——”她振翅朝著雲海翻湧的天邊。

“有一天族長爺爺來了雲疊洲,他跟擺擺說,如果有一天他不見了,不要去找他。如果想他了,可以在雲疊洲看看雲海,他就在那裏呢……”

“可是,雲伯他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不在雲海裏,不在眼睛可以看到的任何地方——”空空情緒低沈了下來,語氣哽咽。

說著,空空突然嚎啕大哭了起來。

哭聲回蕩在雲疊洲上下,久久不絕。

“爺爺說他不會死的……只要爺爺在擺擺心裏,爺爺就永遠不會死……”

掛在眼眶的水霧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爺爺說,不讓擺擺哭的……”可是一想到再也見不到會笑著遞給她天荒果的爺爺,她就好難過呀……

“嗚哇!——”空空頓時哭得更大聲了。

一旁,邊雲意和寧藜也終是忍不住潸然淚下。

魏夢洲偏過頭去,抹了把紅紅的眼眶。

藪星河抿緊唇角,目光也比往時黯淡。

邊雲意幾人將空空和擺擺帶回了天荒坪。

寧藜進了竹樓取出雲伯放在屋內的物什。

當他們一行回到地老林時,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

漠漠暮嵐中,寧藜擺出一塊灰白石碑,邊雲意幾人的目光怔住。

原來,雲伯早已準備好了自己的石碑……

緩緩將石碑砌入引歸塋中的泥土中,四周是其他族人的石碑環繞著。

看著眼前的石碑,邊雲意和寧藜相視一眼,點了點頭。

只見她二人擡掌起勢,指間翩飛,閉目低念,引魂訣出。

過了許久,她們睜開眼,唇邊露出酸澀的弧度——雲伯,真的徹底魂消天地了麽……

忽然一旁流光劍飛懸半空。

藪星河朝二人道:“流光印記感知到雲伯的半星魂識,我來助你們再試試。”

邊雲意望著他目光波動,重重地點了頭。

他一掌翻開,召星訣現,星辰光輝與流光劍上幽藍星紋相互融合。

邊雲意和寧藜二人閉目,引魂訣再出。

暮色已徹底漫開了。

空中星光點點,飛舞著蜿蜒出一道熠熠的星路。

地老林連接著天際的那端,一團白光沿著星路飛來。

白光漸次落在邊雲意和寧藜幾人肩頭,落在空空和擺擺的腦袋,似是輕撫。

最後,飛進了石碑中……

天色亮了又暗,他們便這般在地老林守了十日……

*

天光再次明亮。

擺擺在邊雲意的懷中醒來,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

“啊!”耳邊空空驚呼乍響。

擺擺看了過去——

空空在寧藜的懷中,一人一獸大眼瞪小眼。

空空好似反應過來,瞬間騰在空中,如是身有皮毛,許是炸毛之狀了。

只見寧藜眉眼一掀,一掌將它鎖回懷中,朝它腦袋揉了揉。

空空驚得齜牙咧嘴,這下卻是乖乖待在她的懷裏。

見空空無事,擺擺轉頭,卻在邊雲意懷裏到處嗅了嗅。

“擺擺,怎麽了?”

“姐姐,你的身上怎麽好像有我主人的味道呀……”

主人?

邊雲意疑惑。

她低頭查看一番,視線落在腰間月白色香囊上。

取下香囊,擺擺止不住將腦袋湊了過去,“是這個味道呢……這個香香的袋袋……”

邊雲意目光一閃——擺擺指的應不是香囊中的星雲草和月還草,她說的主人當是小阿蠻了……

打開香囊,她讓擺擺又聞了聞,擺擺眨著清亮的眸子:“這裏有兩種草草的氣息呀。一種空空帶來過,一種就在碧淵潭裏呢……”

“什麽什麽草?我帶來過?”假寐的空空瞬間翻起身。

邊雲意便又給它聞了聞。

“嗐!我還以為是什麽呢!這就是離暗谷裏的小草罷了,長在合明木旁,所以帶了點紫色。我就去采了一次,還被婆婆說了。”空空忽而話音一轉,“不過我就帶了一次,擺擺你都記得,你記性何時這麽好了?”

雲伯不是說記性好的“獸”聰明麽?可擺擺明明笨笨的!

忽然想起雲伯,空空頓時心裏悶悶的,不由耷拉著腦袋。

邊雲意和寧藜以及擺擺卻不知空空所想。

寧藜見它似是不高興,擡了手掌輕輕落在它的腦袋。

空空金瞳轉了轉,便也朝上頂了頂,蹭了蹭她的掌心。

“藜姐姐,你先看著擺擺它們,我想到碧淵潭去一趟。”

“嗯,星河和夢洲此時應該也在雲疊洲,你們興許還能碰上。”

在歸雲之時,小阿蠻也曾送過香囊給她,所以提到香囊、星雲草和月還草,她便知道邊雲意去碧淵潭應是與小阿蠻有關,甚至與水月歸雲有關。

她目送邊雲意的身影消失在地老林的另一頭,便轉身帶著空空和擺擺朝引歸塋行去。

*

裙裾飄揚,袖擺一轉,邊雲意飛身落在雲疊洲高地。

卻見藪星河和魏夢洲一劍一刀相錯抵在二人胸前!

她面上一驚,幾步上前。

下一刻只聽二人大笑出聲。

藪星河袖袍一揮,流光劍消失在眼前,魏夢洲將手一背,聽風刀“鏗”地一聲歸於刀鞘。

只見魏夢洲舉出一掌,藪星河一頓,也伸出手掌。

兩掌相擊——“痛快!”

邊雲意看著二人,輕嘆一聲,笑著搖搖頭,“星河、夢洲哥。”

“雲意你來了!”藪星河朝她走來,面上綻開的笑容叫人一眼看出他此時很是快意。

“夢洲哥,你去哪兒?”見魏夢洲朝雲疊洲外走去,邊雲意不由喊道。

魏夢洲背朝著二人擺了擺手:“我可不礙著你和星河,自是回地老林找我的阿藜去了!”

餘音回蕩在雲疊洲之上,他已消失在二人的視線中。

邊雲意將手一攤,很是無奈,“我是來碧淵潭有正事的。本想問問夢洲哥可要一起去,既然他已經走了,那便算了罷。”

“可是與歸雲有關?”藪星河跟上邊雲意,自然地握上她的手掌。

她擡起兩人相握的手掌,看著他:“聰明!”

卻不再多說,忽然話鋒一轉,“你方才很是高興……”

“嗯!”他語氣上揚,話也比平時更密,“我與夢洲兄斂去靈力比試了一場。他的聽風刀果然一如我所想般是柄神兵利器,其質為月靈隕鐵,刀身堅韌絲毫不遜流光劍。還有夢洲兄,他不僅內力渾厚,使得一手聽風刀氣勢磅礴,單手迎戰竟也招招淩厲如風,速度之迅疾,若非我本體質殊異,怕是也要落敗了。”

聞言邊雲意輕笑:“夢洲哥不說身經千戰,那也是身經百戰了!若是不用刀劍,以夢洲哥如今金骨之體,你二人近戰,說不得你真的要落敗了……”

“我知道夢洲兄厲害,卻是不知他於武藝一道這般厲害?”藪星河少有的驚訝。

“那是當然!”邊雲意揚眉,“想當年夢洲哥馳騁江湖時,十年間無人能敵!”

“十年?”藪星河眉眼一動,“為何只有十年?依我看來,便是眼下,縱無金骨,夢洲兄也當是世間第一人!”

她一頓:“其實,夢洲哥如今也不過而立之年,他只在江湖闖蕩十年罷了。”

他目露一絲恍然:“年華於我不過彈指一揮間,未曾想原來夢洲兄也不過而立。”

“還有,你可記得天荒木上所見?”她語氣忽而低沈。

他點點頭:“夢洲兄和寧姑娘……”

“總之,不論是藜姐姐和夢洲哥之間,還是在看月山莊以及江湖之上,都曾發生了很多事。他們一路走來多麽不易,我雖未親見,卻能想象……”

眼前碧淵潭水清幽,邊雲意斂下心緒,轉頭,向藪星河攤開另一手掌。

“?”顯然他還沈浸在魏夢洲的故事之中,一時未能反應過來邊雲意之意。

她搖起二人握著的手掌,朝潭水指了指。

“避水丹。”

藪星河恍然點點頭。

她又攤了攤手掌,下一刻他卻已將避水丹輕輕塞進她的口中,她下意識一咬,他的指尖輕輕擦過唇舌——

他的心忽地一慌,一瞬抽出了手。

邊雲意也反應過來,臉頰登時似火燒。

感受到二人相握的手掌汗涔絲縷,她立即掙了開來。

“擺擺說她在小阿蠻給我的香囊上聞到了主人的氣息,空空說碧淵潭裏有月還草,加上此前我們所看到的雲疊洲之戰中鳛鳛魚的經歷,想來不僅是小阿蠻,便是靈溪澗也與碧淵潭有關。我們趕緊下去看看罷——”

她語速飛快,一串話下來不曾有一絲喘息。

不去看他面上神色,她俯身一探,便躍入了潭水中,一路悠游自如。

眼前漸漸出現一大片月還草,日光透過潭水曲折落在草衣上,粼粼晃動。

此前她神游空明,借著擺擺的身軀暢游了一番碧淵潭,卻未註意到潭中的月還草來。

順著月還草往更深處去,她忽而看到一處形狀奇特的深坑。

深坑中皆是火燎般的黑跡,仔細看去,一粒粒連接成片,邊雲意覺著眼熟,“七朵火焰!七焰翎扇!”

她袖擺向後一揚,藪星河探上她的手腕:“不止七焰翎扇。就在這坑底,我似是感覺到了隱溪石的一線氣息。”

“隱溪石?”她詫異道,“隱溪石不是出於鴻蒙麽?”

她眉間一轉,忽而想到什麽,閉目凝神於靈府,其中一枚太極印玉,黑白兩色,盤旋成圓。

接著她感覺到深坑中附著的一絲幽邃靈息,與太極印玉中的如出一轍,那應該就是——鴻蒙之氣!

她睜開眼來:“星河,確如你所說,這深坑處原本是隱溪石的所在。”

“哎!”冷不防,她一把被藪星河拉入深坑中。

“你看——”

順著他的視線,她看到頭頂月還草和其他水荇在水中蕩漾,再向上,似是透過水面看到一大朵一大朵雲團飄過。

若是沒有這處深坑,在這碧淵潭水中,看到的也是方才那番景象了。

雲起曾被打落的七焰翎扇、隱溪石氣息、月還草、隱溪、靈溪、秘境……

“這裏——應該便是隱溪的降生地了。”

是了,靈溪秘境中除懸溪以外,便只藍天、雲朵、草地,當時不解為何,如今看來,隱溪降生於此,所見皆是天上雲、水中草,這當是他記憶中的鄉景了罷……

兀自感嘆,邊雲意卻見藪星河取出一小瓷瓶,以指撚起摻和著黑跡的坑土,輕輕放進了瓶中。

這般舉動帶著溫情,看得她一楞,忽而憶起落虹橋相別時隱溪取靈土之語。

原來,星河他一直記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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