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你為什麽突然離開？”何以言見唐梓筱不回答，又問了一遍。

“因為流言蜚語，因為裴然。”唐梓筱看著何以言，眼裏平靜得如一汪清水，早已沒有當年的波瀾，“我受不了別人因為我是你和裴然之間的小三，那些流言蜚語壓得我喘不過氣。我也討厭別人的那些目光，覺得你和裴然在一起是天經地義的目光。”

“裴然對於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但我從來沒有對她有過別的心思，我從來喜歡的都是你一個人。”何以言看著唐梓筱，眼裏盡是動容。

“你現在是不是後悔了？”唐梓筱不去看他，略有些嘲諷地輕笑了一聲，“沒想到我是顧正鈞的外孫女，我的背後是一整個顧家，所以你是不是後悔了？可惜，晚了。”

何以言深吸了一口氣，現在的他已經收起了所有的銳氣和戾氣，只是一個被感情挫傷了的普通男人：“梓筱，我喜歡你和旁的都沒有關系，我僅僅是喜歡你而已。”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我確實後悔了，我後悔當時沒有抓住你，我後悔當時種種行為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更後悔當時聽了別人的流言以為你……以為你和別的男人跑了。”

“以為我在援、交？”唐梓筱輕蔑地幫他說出了他不敢說的話，“也難怪，當時那麽多人在傳我坐上了一個成年男人的車，還是輛好車。誰會想到當時坐在車子裏的人就是顧衍霖，是我的哥哥呢？不過你和那些人又有什麽區別？之前是不是也以為我被顧衍霖包、養了呢？”

“梓筱，是我的錯……”何以言眼裏盡是懊悔，“我不該懷疑你的……”

“我現在只想問問你，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何梁撞死的就是我爸媽的？”唐梓筱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帶著冷意，猝不及防地將話題轉移了。

“你走之後。當時我像瘋了一樣去找你，被我母親攔住了，然後我就知道了這件事。”何以言頭疼地扶了扶額頭，已經是一層薄汗。

他還記得當時他失魂落魄，他的小女朋友不見了，退學了，連去了哪裏都找不到了，什麽聯系方式都聯系不到。他想去找她，他甚至買了去城北的車票，卻被他的母親憤怒地攔下。

他依稀記得那天母親盛怒的表情，劈頭蓋臉地罵他：“你個混賬！要不是小然和我說我都不知道！你以為你現在要去找的是誰，她姓唐，她爸爸就是被你爸撞死的唐致格。你爸爸是怎麽進去的？是她指控的！沒有他們一家，你爸爸怎麽可能進去！我們娘倆怎麽可能過得那麽苦？你現在要去找她，我就死給你看！”

那天他終究是沒出門，他把自己鎖進了房間，靠著門背，整個人徒然滑落跌坐在地，他不知道自己放空了多久，突然青筋暴起，像一頭困獸一般，撕心裂肺地嘶吼著……

“對不起。”何以言鄭重地對唐梓筱道歉。他和他的母親終究是不一樣的，他很清楚這件事是自己的父親錯了，是自己的父親害得她家破人亡，但他也知道很多事情，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晚了。

這些年他一直不知道怎麽去這件事上該怎麽面對唐梓筱，如今這樣，就如同結了痂的傷疤，又重新被一點點撕開。即使傷口愈合了，留下的傷疤也會提醒著他，這裏曾經傷過。

“現在說什麽都沒有意義，我的父母已經過世，你的父親也已經進去那麽多年，不過是兩個家庭的悲劇罷了。”唐梓筱心下了然，原來他是那時候才知道的，當年裴然挑撥離間他們之間的關系，說何以言是可憐她才和她在一起，成為了她的心結好多年，如今卻一下子解開了，釋然了。

“我知道。”何以言眼裏滿是落寞，竟有點悲涼的感覺：“這幾年，你在國外過得好嗎？”

唐梓筱回憶了下自己之前的日子，只淡淡地說：“好，也不好，不過都過去了。至少我比以前勇敢了。”

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唐梓筱的心裏一半是悵然、一半是釋然，而至於何以言，滿滿都是追悔莫及和深深的歉意。

何以言把唐梓筱送回了城南的公寓，臨走前，他靠著車門，神傷又認真地問唐梓筱：“我們真的不能重新開始嗎？”

唐梓筱靜靜地看著他，搖搖頭：“以前我有很多心結，我以為你早就知道我父母的車禍是你父親造成的，因著可憐我才和我在一起，還以為你在我和裴然之間選擇的是裴然，今天這些心結都解開了。但是我和你，也已經不可能了，就像我的父母沒辦法活過來一般。”

突然又想到什麽，她堅定地對何以言說：“也請你告訴裴然，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不然我新帳舊賬一起算，一個裴家而已，顧家有一萬種整死他們的方法。”

唐梓筱沒有再多說，轉身上樓了，何以言望著她的背影，眼裏只有戚然。

唐梓筱用門卡刷開公寓門的時候，吳媽立馬就迎上來了：“您回來啦。”說完還有點神色緊張地往門外東張西望了幾下才把門關上。

之後吳媽又趕緊跑去廚房端了杯熱牛奶給她，嘴裏還念叨著：“之前顧先生來過電話，我和他說過了您出去吃了，他對您真是好，不僅提醒我我給您熱杯牛奶助眠，還囑咐我給您加點蜂蜜在裏頭。男人嘛，在外應酬不著家也是難免的，但顧先生這麽細心實在難得，真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啊。”說完還打量著唐梓筱看看她臉色。

唐梓筱自然是發現了想著之前叫她“顧太太”，這位老太太肯定是想多了，喝著牛奶應付著：“嗯，我知道。”

她剛回到房間裏就接到了顧衍霖的電話。

“聽說‘顧太太’今天給我扣了頂綠帽子。”顧衍霖的語氣裏多是揶揄和戲謔之意。

唐梓筱聞言往房門外瞧瞧，心下也有些無奈，合著這吳媽剛剛東張西望地謹慎樣是怕她趁顧衍霖出差在外領個野男人回來？

“你到底給了她多少錢，那麽賣力做你的走狗和眼線來監視我。”唐梓筱嫌棄地吐槽道。

隨即果然聽到顧衍霖輕笑了一聲。

“我見到他了，說清楚了。”唐梓筱拿著手機，輕聲地說了一句。

顧衍霖聞言一頓，他當然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他早就知道唐梓筱在做項目的時候遇到了何以言，他不說就等著唐梓筱主動和自己開口提這事。

“說清楚了就好，”顧衍霖那邊似乎是停頓了下，“筱筱，過去的就過去吧，別再傷害自己，我會心疼的，爺爺也會心疼的。”

唐梓筱只覺得心裏暖暖的，是啊，在這個世界上她從來都不是孤身一人，即使遇到再難的事情，她還有顧衍霖，還有外公。只要有會心疼自己的人，就該為了他們過得更好些，不然辜負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他們。

“你什麽時候回來？你在的時候嫌你嘮叨嫌你煩，你一走，倒有點想你了。”唐梓筱就著手機說得無比真誠。

另一端沈默了幾秒，傳來了一個溫柔而堅定的聲音：

“那我爭取早點回來。”

唐梓筱洗完澡躺在了床上，思考起了自己的前幾年。之前何以言問她那幾年過得好不好，她回答“好也不好”。

好的，也許就是變得更加堅強，不再什麽事情都第一個選擇逃避。也許是這幾年變的優秀，當年她成績不算好，在機構讀了一年語言和A level，又去英國讀了一年預科才上了個排名不錯的名校。如今也有了不錯的工作，關鍵是一點也沒靠著顧家，全憑自己，算是過得還不錯吧。

至於不好的，也許就是之前受裴然的挑撥導致的極度心理不平衡，說白了她是嫉妒裴然的，嫉妒她的優秀，所以才要努力變優秀。嫉妒裴然開放、自信、張揚，所以在倫敦時候跟著宋清兮去各種酒吧、夜店，經常開趴，也體會了一把被人關註的感覺。抽煙、喝酒，還經常喝吐，有一次嚴重還進了醫院。

唐梓筱還記得那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看到顧衍霖生氣。

“你覺得自己喝傷了很了不起？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不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你把我話當耳旁風？那既然這樣，以後我就不管你了，你好自為之。”

顧衍霖當時冷漠而陌生的眼神，唐梓筱至今難忘。

那次之後他真的一個月一次都沒去看過她，以往他總是擔心唐梓筱不會照顧自己，每周都抽空至少一次趕到倫敦給她做一頓像樣的飯。

那時候宋清兮還懊悔地拍拍自己的腦袋：“早知道就不帶你出去浪了，浪壞了不說還把一個好廚子給氣走了。”

後來唐梓筱實在忍不住了，她跑去顧衍霖當時在牛津租的房子等了一下才等到他。當然她當時給自己的借口是，門口的中餐廳做的菜沒有顧衍霖做得好吃。

她看到顧衍霖回來的時候，頓時眼睛一紅，撲上去死抱住顧衍霖不放，嘴裏嗚嗚地說著：“顧衍霖，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顧衍霖當時聽著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心一下子就軟了，仿佛之前說過“再也不管她”的人不是她，反過來抱住她，拍拍她的背幫她順著氣，一邊用溫柔的聲音安撫著她不安的心：“不會，但是你以後要聽話，不然我會心疼，爺爺也會心疼，到時候我們就真的不要你了。”

“好。”

再後來，她就真的沒有再抽過煙，即使出去玩也很懂得節制。

……

想著想著，唐梓筱緩緩閉上了眼睛，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顧衍霖：“看我多寬容。”

小木魚：“當然是選擇原諒她啊！”

唐梓筱：“死木魚！你在和顧衍霖黑我什麽？”

小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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