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短短地休息了一周，但這對於審計人員而已，這個假期已經很漫長並且奢侈了。

唐梓筱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上，本以為會被“老佛爺”抓著刨根問底順帶著責罵幾聲，結果沒想到，看到她歸位了，“老佛爺”只是朝她微微頷首，然後用極其溫柔的聲音告知她記得去看項目安排。

唐梓筱不免有些好奇顧衍霖到底是怎麽搞定自己一向雷厲風行的頭兒的。

當她打開電腦，登陸事務所內網，點擊到自己的項目安排上的時候，看到上面赫然標著“裴何年審”幾個大字，瞬間覺得頭疼，第一個想法就是要去和“老佛爺”好好談談。

其實她也不是想要逃避，如今話已經說清楚了，心結能了的也都了了。但她是真的不想天天繞在裴然和何以言的事情裏，現在她也有著自己豐富的生活，生怕這些個人再出來給她添添堵。不知道為何，就是直覺總覺得裴然不肯就這麽善罷甘休，心裏有些發毛。

“老佛爺”就是面無表情地問：“理由？”

“‘裴何’的裴總和何總是我以前的老同學，我怕太熟悉了影響我們審計的獨立性。出於對公司以及我個人的名譽負責，我選擇回避。”唐梓筱睜著眼睛冠冕堂皇地說。

“這個你不用過度擔心。”“老佛爺”用審視的眼神掃了她一眼，隨後語氣中透漏著不容反抗、不容拒絕之意地說：

“‘裴何’的生意今年還在‘開荒’期，穩定住客戶關系更重要。他們的業務我們也在熟悉中，所以派原班預審人員去比較容易做。而且，一個項目總是換人，客戶印象也不好。何況你們組小張懷孕了，已經退居二線進了秘書組，蒼木嘉的底稿水平你是知道的。所以沒有你在的話，這個項目，說實話，我不放心。”

唐梓筱被她說得無力反駁，至少聽上去，她說的都對，只能垂頭喪氣離開了辦公室。

剛離開就收到了宋清兮的微信：“妞，最近開始忙成狗了嗎？今晚有沒有空陪我晚上喝一杯？”

宋清兮在畢業後選擇了和圈子裏一位交好的少爺肖軼城一起創業，從事的是國際教育行業，也算是現在的朝陽產業，收益是極好的，但是常年需要幾個國家來回跑。她雖然依舊很愛玩，但是從創業以後，重心幾乎都在事業上，拉唐梓筱出去鬼混的次數屈指可數。

唐梓筱想到之前說她在國內遇到了顧望舒，想著這位”妖精“估計也是遇上了紮心的事了，才想到找閨蜜借酒消愁下。

於是她仗義地回給了她一句：“好。地方你定。”可是她第二天還要朝九晚五，於是又補了一句：“作為一只上班狗，夜店酒吧是無力消受了，還是去你家吧。”

那邊很快回了個：“OK！［笑臉］”

晚上，唐梓筱如約到了宋清兮的家。

宋清兮的房子坐落在城西的鬧市區，同樣是寸土寸金的地方，房子很大，有足足兩白坪，普通的白領恐怕奮鬥一輩子也買不起這套房。宋清兮這套也是租的，她是英國國籍，加上工作原因，一年在江城住的日子並不是太多，租比買是劃算的。

可能是住的次數太少了，房子顯得大而冷清。

唐梓筱第一次來這個房子的時候曾經問宋清兮：“這麽大的房子，你一個人住，不害怕？”

她還記得當時宋清兮的回答是：“我就喜歡這樣空曠只有我一個人的感覺，時刻可以提醒著我，我是個自由之身了。”

唐梓筱當然知道這個“自由之身”有著多重意義，說到底宋清兮其實一直是個特別孤獨的人，從小到大，而今又是一個人，總歸是讓人心疼的。

“你這裏倒還是老樣子。”唐梓筱分不清自己是在感慨還是什麽，就這樣淡淡地提了一句。

“總共沒來過幾次，想變樣也難。”宋清兮說著從冰箱裏拿出了幾罐啤酒，開了瓶擺桌上，順手塞給了唐梓筱一瓶，然後自己也喝了起來。

“真奢侈，不愧是女老板。”唐梓筱嘖嘖了幾聲，回頭又調笑著說：“你這兒一個月租金比我一個月工資還多，你不如別租房了，把錢給我，等回國了就住我那兒。”

“那不是顧衍霖的房嘛？”宋清兮嫌棄地看了她一眼，撇撇嘴，“顧衍霖的房子我可不敢住，搞不好哪天又以為我帶壞你，一怒之下，殘下殺手，就把我給毒死了。”

“噗。”唐梓筱剛喝進去的啤酒差點嗆住喉嚨。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大約是她那次喝傷住院後，顧衍霖就和宋清兮結上了梁子，他認定就是宋清兮這個“禍害”帶壞了唐梓筱。說來也好笑，每每唐梓筱嫌棄顧衍霖的時候，宋清兮總是反過來幫著顧衍霖說話，但是顧衍霖提到宋清兮永遠沒有好臉。

“有時候你和顧衍霖倒是蠻配的。”唐梓筱突然突發奇想，“很想看看顧衍霖怎麽拿住你這樣的妖精。”

“別別！”宋清兮一臉惡心地擺著手，“你別給我瞎點鴛鴦譜！我對姓顧的男人免疫！我抗體！”

唐梓筱這才想起顧望舒來，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她的臉色，小心地問：“所以，顧望舒最近？”

宋清兮聽到這個名字，難得地一臉菜色，緊閉著嘴巴不說話。

“你叫我來，總歸是有事，說說看吧。”

宋清兮又喝了一口啤酒，眼睛定格在一個焦點，隨後緩緩開口。

“當時一開始，卻是我不對，這點我從來也不否認。我當初和他結婚考慮的一個點就是他是英國人，可以幫助我入籍。”

“可我又有什麽辦法，那時候我只想早點逃離宋家。沒錯，我是個自私的人，宋家讓我覺得壓抑，我就想逃離。可我也不欠宋家什麽，從來沒有從宋家得到一點關愛，又憑什麽要我一味付出？宋清水盯著老頭子那點家產，本質上比我還自私，他不過是做得出來，我不過是無所求，也不想被牽絆！”

唐梓筱安撫地抱抱她，她當然知道當年她的處境。宋清兮是宋家的大小姐，卻從沒有從家裏人那裏得到過一點關註和愛，家人從來只會對她冷言冷語。宋父宋母為人保守刻板，對她極其嚴厲。宋爺爺則是重男輕女，滿腦子只有宋清水這個大孫子，宋清兮在家裏幾乎沒有什麽地位。

所以當年宋清兮就想著早點逃離那個冷漠的家，想盡法子要移民，斷了和宋家的關系。

“而且，在英國有那麽多英國人，我若真的僅僅只是為了一個國籍，我大可找個洋鬼子，特麽說不定更‘性、福’！”

“沒錯，我是刁蠻、任性、尖酸、刻薄！我是個天天混夜店的商科生，但也不至於讓那個女人有資格來評論我，說我是滿身銅臭味又勢利又沒文化的爛貨。關鍵是顧望舒那個混蛋還特別讚同她的話。”宋清兮說著說著，語氣越來越冷。

“你知道嗎，在離婚後我卡裏多了一筆三千萬。”宋清兮冷哼了一聲，仿佛是在嘲笑，“你說我多麽下賤，即使是離婚的時候，他也用一筆錢來打發我，也許是羞辱我的意思吧，大概我在他心裏就是那麽一個‘滿身銅臭味’的‘目的不純’的壞女人吧。”

“既然都分開了，為什麽不放過我呢，前幾天我遇見他了。呵，應該說是他們吧，他和那個女人挽著手逛街呢，真有趣，兩個有文化的人走在一起倒真是賞心悅目，畢竟‘望舒羲和’，絕配。我TM就是嫉妒了，我發現我竟然是嫉妒的。”

宋清兮說到最後，語氣裏竟有著幾絲悲涼。唐梓筱靜靜地聽她說完，她懂這種感受，就像是以前看到何以言和裴然走在一起一樣，那種自己東西被別人霸占、領地被侵犯的難受而心癢的感覺。

“既然還在乎，那為什麽不去挽回呢？”唐梓筱認真地說，“雖然我對顧望舒的了解僅在於你的描述，但是感覺他當時對你是極好的，既然以前曾經深愛，為什麽不再努力一下試試呢？你不會是還在乎面子這種事？”

宋清兮搖搖頭：“面子這種東西，在我離開宋家自己出去幹以後就已經放下了，這個世界上，面子本就都是別人給的。顧望舒已經變了，如今他看我的眼神，說話的態度，早就不是之前的樣子了，我的面子本身就已經不值錢，我又怎麽可能去死撐已經過期了的東西。可是，現在即使我放下身段，他恐怕也不會再看我一眼了。”

唐梓筱也跟著嘆息，她雖不清楚顧望舒到底是怎麽想的，但她知道，感情這種東西，如果一方放下了就是真的放下了，就像她對何以言一般。有時候放下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想通了，就放下了，說不定顧望舒也是，在某一個瞬間，或者某一個早晨，突然想通了，就徹底放下來了。但緣分，誰又知道呢。

“他給你的三千萬後來你都怎麽用了？”

“我取了一千萬，和肖軼城一起開了現在的公司。拿了五百萬給了宋家，算是把他們這幾年對我的培養成本都還給了他們。然後剩下一千五百萬現在還在銀行。”

“即使離婚他對你也還算闊綽，所以你們當時到底為什麽離婚？我覺得他不像是會嫌棄你的樣子？”唐梓筱不解。

宋清兮聳聳肩，她想也許就是嫌棄了吧。

夜靜而深，隨處都是情傷

作者有話要說：

顧望舒宋清兮小劇場——

宋清兮：“顧先生，我們已經離婚了。”

顧望舒：“我怎麽不記得有這回事？”

宋清兮：“你連家產都分給我了，我們真的離婚了。”

顧望舒：“什麽時候？”

宋清兮：“那三千萬。”停頓一下，“我這樣‘滿身銅臭的女人’是不會還給你的。”

顧望舒：“難道那不是我作為老公給你作為老婆的生活費嗎？”

宋清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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