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關燈
第31章

“你都知道?”韓舟離抱著夏憶玨,往外邊走去。

“我又怎會不知,我也曾游歷於靳南。那時師父救了我,將我的傷養好後便帶著我四處游歷。師父是神醫,可我只是學了些皮毛。”季許擡頭看著那朵還未綻開的花苞,笑了一下,那笑竟是毫無摻雜。

季許的師父就在一個多月前駕鶴仙去了,當時季許並沒有多少離別的感觸。

“離別最易,卻也最難。”他看著韓舟離,忽地道。

韓舟離抱著青衣,聞聲沒有開口。只是緩步走向了自己的臥房。

院中玉蘭花的清香撲鼻而來。今日風大,不少玉蘭花瓣被吹落。

有一瓣正落在了夏憶玨的眸上,遮住了他的右眼,韓舟離盯著那瓣花。也沒打算拂去,倒是他右眼尾上的那顆淡痣愈發清晰起來。

玉蘭花飄落了滿院,韓舟離終於將他帶到了臥房前,打開了門。夏憶玨唇角微啟了一下,韓舟離以為是錯覺,便也沒在意。

將夏憶玨安頓好之後,韓舟離就一直坐在那兒,守著他。

下人將飯菜送進了韓舟離的臥房。韓舟離一日未進食,卻也沒想著要吃。他想要等夏憶玨醒來才一同吃。

“小玨,餓了嗎?我讓人送了飯菜來,你醒來了就吃吧,我讓人每隔一個……不,半個時辰就給你熱,你要記得吃。放心,王爺保證不會鋪張浪費。”夏憶玨睡得沈,也不理他。

不知從何時起,自己有了這種絮絮叨叨的習慣了。

過了一會兒,韓舟離終於站了起來,吩咐了齊元一件事,便又坐了回去。

桌上飯菜一點沒動,外邊天色暗了下來,夏憶玨還是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王爺,吃點吧。不要夏公子還沒醒,你就先把自己搞垮了。”程炔看著桌上一口沒動的飯菜,讓廚房重新煮了些端過來。

“他都還沒有吃,我等他一起。”韓舟離目光片刻未離開榻上之人。屋內玉蘭熏香愈發濃烈,韓舟離也不多管。

程炔嘆了口氣,便退下了。

夏憶玨這一覺睡得久了,韓舟離昨日一日都未進食,程炔還是放心不下。勸他吃些,他也才吃下一點。

“王爺多吃些吧,夏公子醒來若是知道了,只怕會心疼了。”程炔找著法兒勸他。但一提夏憶玨,韓舟離就好像聽不進去。

用了膳後。

夏憶玨眼眸微微顫了一下,韓舟離見之,立馬握住他的手,俯身輕喚著他的名字。

“小玨。”

“韓舟離!韓舟離!你在哪兒,這好黑,我看不見你了。你在哪兒,出來好不好,我怕黑,你到底在哪兒。”夏憶玨說著就蹲到了地上:“我好冷啊,韓舟離。”

周圍一片漆黑,但他好似聽到了韓舟離的聲音。

“小玨?小玨?怎麽回事?怎麽冒這麽多汗,程炔!叫季許來,快去。”韓舟離拿帕子給夏憶玨拭著額上的汗,不停地喚著夏憶玨。

夏憶玨還待在原處。

“終於找到你了,你怎麽還沒死,你怎麽還不死啊?你活著也不能替你母親報仇,你活著有什麽用?”

“誰?”夏憶玨看不清那人的模樣,只覺得很眼熟。他想要看清來人的模樣,但他抓住那人的手時,那人就猶如黑沙一般散了,很快也淹沒在了黑暗中。

“這是夢?”夏憶玨抱著頭,蜷縮在了地上,渾身發著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憶玨?你忘記是誰推你下的河。你斬殺了李助,卻還想可笑地護著蕭喆鈺,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你忘了,一開始你就不是夏憶玨,你是蕭予玨。”

“不,蕭予玨已經死了,他早就死了。”

話音都有些顫了,不是的,這是夢。很多年前這邊就是一場夢。

“是韓舟離,是他對嗎?遇上了他,你的戾氣就一直在壓著,甚至連謫月都沒再怎麽提起過。說好的為戚後報仇,怎麽?不報了?還是說?你想我了。”

蕭予玨捧起夏憶玨的臉。

夏憶玨驚愕地看著他,真是瘋了,蕭予玨為何會?

“成為我,為母後報仇。將蕭喆鈺殺死,韓舟離遲早會被我踩在腳下,到時候你便是一國之君,要什麽樣的美人沒有?區區一個韓舟離,他又能如何?”

夏憶玨的淚已經落了下來,蕭予玨瞇著眼瞧他,臉上滿是狠戾。

“哭什麽?你答應過母後不輕易掉淚,要做好國君。”

蕭予玨盯著他的臉,還有那雙眸子。

“國君?你覺得你現在憑什麽跟我提國君二字?你瘋了,該吃藥了。”夏憶玨推開了蕭予玨。

蕭予玨錯愕地看了他一會兒。

“哈,哈哈哈,可笑,我何時瘋了?瘋的是你,你最終還是會變成我。”蕭予玨的聲音消失在了黑暗處,而後他看到了一個光點。

怔楞過後,他還是決定往那邊走去,景象有些模糊。只見前邊一個束著發的少年站在一棵玉蘭花樹下,背對著自己。

“韓舟離?”夏憶玨下意識地把話說出了口,那少年轉過了身,看著他。

“大哥哥認得我?”略微還帶些稚嫩的臉看向夏憶玨,微怔。

夏憶玨看著這個似是十五六歲的少年,笑著道:“當然認得,哥哥那年施過你一份桂花糕,到現在也沒有忘了你的模樣。”

“真的嗎,哥哥,我也一直尋你。只是我總是很笨拙,不知道你究竟要到哪裏尋。”韓舟離眼裏閃著一絲光亮,久久未曾滅。

“你也喜歡玉蘭花?”夏憶玨怔忡地問著。

“我覺得這花的香氣好熟悉,似乎在哪兒聞到過,便走前來瞧。”韓舟離的臉有些許紅了,也許還帶點少年人的青澀。

“我很喜歡你,大哥哥,來了就不要走了,可以嗎?”韓舟離捉住了夏憶玨的手,夏憶玨有些怔楞,為何會?這不是夢嗎?

“小玨?醒來吧。”夏憶玨耳邊傳來韓舟離沈悶的聲音。但眼前這個韓舟離卻一直沒有說話的跡象。

四周景象晃動,但那個韓舟離還是捉著自己的手不放,到最後連同夢境一同消失了。

夏憶玨的眸微睜開,韓舟離面露喜色。

“韓?舟離?”夏憶玨擡起發著顫的手想要去摸韓舟離的頭。只是韓舟離眼尾濕紅,將他的手帶到自己的臉頰上,蹭了蹭。

“你哭過?”夏憶玨面色蒼白,眼尾也已經有一抹淚。韓舟離將夏憶玨的淚拭掉,搖了搖頭。

“不哭,我沒有哭。”韓舟離另一只手貼近了他的臉頰,夏憶玨閉上了眼睛,眼睫輕顫。

“如果,如果我變成了蕭予玨,你還會喜歡我嗎。”韓舟離不知他為何這樣問,他不正是蕭予玨嗎?

“公子?你睡糊塗了?”韓舟離問道。什麽蕭予玨?

這夏憶玨不就是蕭予玨嗎?

“蕭予玨確實死了,只是……只是他的殘念還一直隨著我,也揮之不去。”夏憶玨說得語無倫次,韓舟離皺著眉看他。手移到夏憶玨的額上。

並不算高熱,莫非真的是睡久了?

“公子?”夏憶玨聞聲瞳眸驟收,難道自己已經瘋了?

也對,蕭予玨本來就是他自己,那個只是自己的夢魘,僅此而已。

“睡糊塗了,竟把夢中事當了真。我沒事了,不必憂心,倒是你,面色怎的這般差了?又沒有好好吃飯嗎?”夏憶玨渾身無力,卻想坐起來。

韓舟離原本想勸他多躺會兒的,但見他堅持。便趕忙將人扶了起來。

“那花樓姑娘,你作何打算?”

“公子還記得這事呢?我早讓齊元去春鴛樓打探了,說是讓他一定尋到那位姑娘。”夏憶玨還坐於軟榻之上,韓舟離不打算離開。

“蕭喆鈺……未承想他心狠至此,當真是一個禍害。”夏憶玨一雙桃花眸子微垂,緊握拳,指甲都要陷進肉裏了。

韓舟離覺得夏憶玨自醒後一直古怪,定是不妙,心中駭然。

“小玨?小玨,你知道我是誰嗎?”韓舟離雙手捧著夏憶玨的臉,看向自己。

“韓舟離,我還沒……嘶。”夏憶玨皺起了眉,看著韓舟離,蒼白的唇翕動,卻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

韓舟離驀然松開了捧著夏憶玨臉的手,怎麽回事?夏憶玨的癥狀真的只是吃錯了藥嗎?而且這藥也不知是否錯覺,總感覺下藥之人有意想控制夏憶玨。

問題一定出在將軍府,那些暫緩發作的藥物上。

但那些藥物現下已無跡可尋了,或許幕後之人已經知道了夏憶玨的狀況被發現了。所以早早就斷了夏憶玨的藥。

夏憶玨如此瘋魔,不知日後還會有何變故。

韓舟離的心陡然下沈。不行!夏憶玨絕對不能出事的,絕對不能!

夏憶玨不讓韓舟離攙扶,起身要出門去。

韓舟離不知他要做甚,卻見夏憶玨回眸一個輕笑,好看極了。韓舟離只有些怔楞地待在原處,緩過神來夏憶玨已經出門了。

他起身追上夏憶玨,卻見夏憶玨站在了院中,臉上神情盡顯冰冷。似乎方才的那一個笑是自己的幻覺,夏憶玨怎麽可能會突然這樣對自己這樣笑。

“公……”韓舟離拍了下他的肩,夏憶玨渾身都在發顫。

他被拍了一下,立馬又轉身抱住了韓舟離。

“韓舟離……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韓舟離不知道,也不想管。他只要夏憶玨此生安康,便足矣。

“不管出什麽事,我都不會拋下你的。”韓舟離在他的背上輕輕拍著,好像在安撫一個受了驚的孩童,將他整個人擁入懷中。

玉蘭花瓣飄飛,落了一院。今年花樹早開,惹得遍地生憐。

枯落的花絮飄飛,似鵝毛大雪般。

“外邊風好大啊,公子,我們還是進屋吧,莫要受了凍。”韓舟離詢問著夏憶玨。夏憶玨不吭聲,韓舟離就把他帶進了屋中。

他一整日都是渾渾噩噩的,神情渙散,有時盯著一處便是一個時辰。韓舟離也沒有去喚他,只由他這樣。

“啊,張口。”韓舟離給夏憶玨餵著粥,夏憶玨還是聽得見他說話的,緩緩張開了口,韓舟離把粥送進去,夏憶玨的淚驀地掉了下來。

“怎麽哭啦?小玨,我一直在這,你不要怕。”韓舟離拿好巾帕把那行淚給擦拭掉了,接著有紅孩童一般的口吻:“小玨乖乖吃飯,我不走,我陪你好不好?”

夜深時,韓舟離終於把夏憶玨哄睡著了。

他今日也挺累的,燭火也不想再去熄了,倒頭便睡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