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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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天色微暗,約莫酉時五刻。

“餵。”

“誰?!”韓舟離喊了一聲。

“王爺在屋裏待得久,眼裏自是只看良人,連本公主的聲音都認不出了。”蕭妤蔓趴在屋頂上看著他,韓舟離心想這府裏的侍衛都是死的嗎,屋頂上這麽大一個人都看不到?

“公主不在府裏待著,到本王府上做甚?”

“當然是關心小玨會不會被你欺負啦,定承王連郡主都不放在眼裏,怎的?還不讓我關心關心夏憶玨了?”

“公主自便吧,韓某就先告退了。”說完就要走。

“慢著,雖然我好像已經知道了,但我還是想問你一件事。”蕭妤蔓說著就跳了下來,低聲道:“我弟弟該不會是下邊的吧?”

“公主問這種事?”韓舟離眼睛睜大了,他怎麽也不相信蕭妤蔓居然會問這種問題,而且面上也不帶紅一下的。

“沒關系,我只是問一下而已。便宜你了。”蕭妤蔓抱拳道。

“謝公主成全。”

韓舟離以為蕭妤蔓要走,誰知她卻在自己跟前站著不動了。

“那以後咱倆算是親戚了,今晚陪我喝幾杯。帶上小玨,很久沒有同他客客氣氣地說過話了。”

韓舟離垂下了眸子,輕笑。

“他剛睡下,公主不如在我府上用膳?”

“行,你準備吧。”

韓舟離的嘴抽了一下,蕭妤蔓還真是一點也不客氣,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沒過一會兒,韓舟離又折返。見那人還在榻上睡得正熟。

“小玨?小玨起來用膳啦。”

夏憶玨睡醒揉了下眼,轉又用手將眼蓋住,啞聲道:“起不來,不吃了。”

韓舟離湊近了,輕聲同他說話。

“大公主來了,說要見你。說是她昨日脾氣大了,登門道謝呢。”

“登門道謝?”

“啊。”韓舟離皺起了眉,還沒發現自己用錯了詞。

“不去。”

“公主指名要見你,你不去我不好……”

“要見弟弟是嗎?韓舟離。”夏憶玨還是啞著聲,見韓舟離不說話,又道:“是啊,定承王還是同以往一般藏不住事,明明跟她沒有關系,你為何要告知於她。”

韓舟離低著頭,不說話了。

夏憶玨愈發不對勁,韓舟離似乎又一瞬感到奇怪。

“原本我以為你這件事一定守得住。是我識錯人,是我不該認咳咳咳咳咳……”

“怎麽了?小玨,我馬上叫人煎服藥送來。”

韓舟離有些急了,想要拍他的背,卻被夏憶玨推開了。

“不要管我……我氣你,你出去,出去!咳咳咳……”

“我不走,小玨。我求你,先吃藥,身子好了之後你打我罵我都可以。”韓舟離似乎哀求著看著夏憶玨。氣急最易引發舊疾,韓舟離的淚都要蹭出來了。

夏憶玨閉上眸子,知道有什麽要來了。

可他卻沒想到是因為蕭妤蔓。

原本與計劃無關的人越扯越多,特別是蕭妤蔓。無論是夏憶玨還是四王爺,都不會想讓她知曉他自己的身份。

蕭妤蔓做事直率且一旦與她生隙便絕不會留他人生路。所以大仇得報前,夏憶玨怕亦不敢與蕭妤蔓抖出身份。

可如今韓舟離已經告訴了蕭妤蔓此事。蕭妤蔓遲早是要見的,於是他便坐起來,著好衣物出去了。

“回頭再同你算賬。”夏憶玨撇下這句話就踏出了暗門。韓舟離楞楞地跟上了。

“喲,來啦。”蕭妤蔓坐在廳中,一桌子好菜,她手裏拿著一個酒杯在玩弄著。

“見過公主了。”夏憶玨弓過身,指節有些泛白。

“客氣什麽,快坐下快坐下。”夏憶玨一臉凝重。但蕭妤蔓根本就沒想著要與夏憶玨相認,只是想著動筷了。

“公主,本王招待不周,還望公主多擔待。”

“都是小事,本公主從來不在意這些的,你也少客套。呀!夏公子臉色怎的如此?還能喝酒嗎?”蕭妤蔓睜眼望著他。

“公主,公子晚會兒還得吃藥呢。”韓舟離擡手攔住她要湊來的舉動。

夏憶玨站在一旁,像是要壓制什麽。

“身子真弱,還得靠藥吊著啊。”蕭妤蔓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是心卻是抽疼。

“我的身子,就不勞公主費心了。還請公主往後不要離我如此近,不然恐染上這病。”夏憶玨語氣冰冷,倏忽間,戾氣現。

蕭妤蔓不知他怎的變得如此,韓舟離也沒見過夏憶玨這樣子的戾。

“我也就見過兩次”,韓舟離想到了這一句話。

夏青瀾說的究竟是什麽?夏憶玨究竟是何病。

看來韓舟離這次是真的惹禍了,蕭妤蔓立馬皺起眉道:“你為何如此決絕?你每次都這樣,你對我所謂的姐弟之情究竟是何?憑什麽你要認為我護不住你?”

“蕭予玨早就死了,我與你也早就不相幹,你為何還要回來找我!是還想看我笑話?”

“我明日便回蒲淵了,我想著你應當會開心吧。”

蕭妤蔓眼睫下垂,將一對翠綠的耳飾放到了桌上。

“這是母後的耳飾,我挑了最好看的那一對,給你。你放心,我不會同父皇說你尚在人間的。”說完便走出了門,一句話也沒留給夏憶玨。

“也好,不累她。”夏憶玨咬著唇,似在極力隱忍著什麽。咬得唇色發白。

韓舟離伸手想要去安撫他,夏憶玨卻突然回過頭來。

“別碰我!離我遠點。”夏憶玨雙手抱住了頭,渾身發著顫:“藥!沒有了,沒有藥了。你出去,你快出去!別碰我!”

韓舟離眉頭緊皺,夏憶玨面色愈發陰郁:“出去!”

韓舟離還想去抓他的手,原來夏憶玨的癥狀不止於表面能看到的,這看上去居然像是要發瘋一般。

“別怕,小玨,我不離開,也不在意你會變成何樣。任何事都不會讓我棄下你,我不離開。”

夏憶玨笑了起來,笑聲瘆人卻又讓人看著心疼。韓舟離看著他,他似乎聽過這笑聲,是夏府那次!是那次了,只是夏憶玨今日沒有倒下,也沒有嘔血。

但韓舟離心還是會抽著疼,夏憶玨一定也很難受。

“殺了……殺了我,韓舟離!你……殺我哈哈哈哈哈!來殺了我!別讓我這樣下去……”夏憶玨眼裏似乎還有一絲哀求,他也害怕自己這個樣子。

抑制發瘋的藥物斷了,自己日日服用緩解“蓄”的藥物,咯血亦是不能。方才情急之下咬破自己的唇,這才有些許清醒。

韓舟離似乎明白了什麽,擡手將夏憶玨打昏了過去。

“齊元!去找王大夫來!快!”韓舟離把夏憶玨抱起來,往自己臥房去了。

“瘋癥?王爺,老夫鬥膽一問,這位公子以往可是一直這般?”

“受激方會如此,大夫可有辦法醫他?”

韓舟離立在一旁,兩手扣著,有些發紅了。

“這……瘋癥難治,王爺,老夫亦無能為力啊。只能盡量不讓公子受激。”

“他方才明明說有藥可以……”韓舟離欲言又止。

“服藥抑?可是有吃錯過何藥?”王大夫面露恐慌之色,致人發瘋的藥物是大勻國內禁藥,怎還會有人拿來害人。

“不知,只是他醒來後會覆常嗎?”韓舟離看著榻中昏睡的夏憶玨,他唇白到發紫,韓舟離的心揪著疼。

“若是受激而發此癥的話,應是過段時日會好。但若是藥物致此,卻是難講。醫本上有記過一服藥,與其相像。輕則令人失智,成為癡傻,重則置人於死地。”王大夫嘆了口氣:“可憐人啊。”

“明白了,大夫請回吧。”韓舟離杵在那低著頭看夏憶玨,片刻也不曾動過。

大夫走後,韓舟離坐於榻前,手輕撫夏憶玨額間碎發。

眼前人還是闔著眸子,不醒來。

“第幾次啦?小玨,你每次都這樣,每次都讓我擔心,快好起來好不好。”臥房內燭火昏黃,韓舟離撐著額看著夏憶玨。不知過了多久,便昏沈地睡了下去。

“韓舟離,怎的還睡,快起來了。”

韓舟離揉了揉眼,夏憶玨著一身黑衣輕聲喚他。韓舟離眉皺了一下,他怎麽躺下了?什麽時候到的事,夏憶玨面若桃李。桌上放著兩碗面。

韓舟離搖了搖頭,卻沒有多想。

“吃吧,我給你下的面。”夏憶玨淺淺一笑,惹得韓舟離心中湧起一陣暖意,久久不能消去。隨後韓舟離坐下,心想公子何時會下面了?

面沒有任何味道,韓舟離越吃越奇怪。

“怎麽不陪我說話了,面好吃嗎?”夏憶玨柔聲道。

“好吃,很好吃。”韓舟離還是毫不猶豫地回了夏憶玨,可心中不知為何有些不安。

“那我這碗也給你吧,好吃就多吃點,以後……以後要吃也是沒有機會了。”夏憶玨笑得有些無奈,韓舟離一聽這話立馬擡頭看著他。

“怎麽了?公子。”

“逗你的,以後你做給我吃。吃完了,就陪我到院子裏看白玉蘭吧,開花了。”韓舟離更是摸不著頭腦了,白玉蘭還沒這麽早開花吧。

“公子,不是要等幾天才開花嗎。”

“都七月了,花開得燦爛。”

“我睡了多久?”

“昨夜還弄得我喘不上氣,今日就忘了?”夏憶玨的手勾起韓舟離的下頜,輕悠悠地說道。

說罷沒等韓舟離放下筷,就過來要牽他出門。夏憶玨似乎根本沒有用力牽他,反而像是自己跟上去的樣子。

這裏是,城東宅子?自己怎的來這兒了。

滿院玉蘭,韓舟離果然還是覺得奇怪,沒有一點香味,就連夏憶玨身上那股常有的玉蘭香他都聞不到了。

“謝謝你,韓舟離。”韓舟離聞言轉頭望著他,他的身子似螢光一般一點點消失。

韓舟離抓住他的手腕,不讓他走。

“放手吧,韓舟離。”說完夏憶玨便消失了,面上不見一點笑意。

“不要!小玨!你不要走!我不要你走了!”韓舟離猛地睜開眼,昏黃的燭火還未燃盡,夏憶玨也還躺在自己眼前,睡得安穩。

看來確實沒什麽事了,但是韓舟離不明白他做這個夢是出於何因,只是夢中的夏憶玨也都讓自己如此後怕。緊攥著夏憶玨的手,嘴裏念了一遍又一遍的話。

“不走了,不走了好不好?”

天未亮,韓舟離卻是再也睡不下去了。

夏憶玨約莫卯時有要醒的跡象,韓舟離就等著他醒來。

半個時辰過去後,夏憶玨終於睜開了眼。韓舟離又喜又急,面上的欣喜是掩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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