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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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太後看著夏憶玨,開了口:“這孩子生得甚是好看,何不站前來讓哀家瞧瞧?”

太後滿眼的慈愛。而一旁的皇後整張臉都快黑了,為何有如此相像之人。

席中太子與蕭妤蔓都看向了夏憶玨,卻無任何波瀾。仿佛都默認了此人並非先太子蕭予玨。

皇上楞了一會兒馬上換回來那張威嚴的臉:“太後喚你,起來。”

夏憶玨站了起身,神情原本冰冷的臉一下子變得溫順。

“夏氏之子見過太後,太後萬安。”太後對蕭予玨很好。自戚後離開後,他便生了場病,太後每日移駕來照看他。那時的她鬢未白,而現在卻已是一頭白發。太後示意他擡頭。

“這孩子,也喚玨兒?若先太子還在,應該也是這般年紀。”太後不自覺地捏起了手:“好孩子,往後喚我祖母,可好?”

“母後!”蕭君弛道:“怎可?他又不是予玨,您萬不可如此。”

“哀家讓他喚,他若是肯便喚,不肯哀家也不強求。”太後小孩子氣地跟蕭君弛拗著。

“皇祖母萬不可如此!”蕭妤蔓道。

“我亦覺得此事不妥,還望皇祖母收回此話。”蕭喆鈺亦說話了。

太後不看蕭喆鈺,直打量著站起來的人,果真是按戚雪的模樣長的。

“本王認為,這小公子長相與先皇後如此相似,沒準他的生母是先皇後的胞姊妹呢,若是如此,喚聲祖母亦是無妨啊哈哈哈。”

“四皇叔!”蕭妤蔓氣急,竟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

“蔓兒莫要氣了,是皇叔不好,是皇叔不好。”蕭虔銘說得沒誠沒意,還有些笑意。

蕭妤蔓站起身來,覆又一副不喜的神色坐了下去。頭是她挑起的,她這會兒確實認栽了。

韓舟離看著他們,竟是一時語塞。皇室內遠遠沒有他想得那麽簡單,既然夏憶玨跟四王爺都沒想著說其他話,那自己也不想去給他們添堵。

太子這會兒倒是沒有說話了,他盯著夏憶玨的臉,怔了好一會兒神。

“罷了,坐下吧。”太後擺了擺手。

“謝太後恩。”夏憶玨微俯身,而後坐下。夏憂崇捏了一把汗,還好沒有再多說其他。

宴席正熱鬧時,蕭喆鈺借故走到了夏憶玨這兒,仔細端詳著他。他假意與他對酒,邀他上門做客,夏憶玨站了起來,兩眼對上。

蕭喆鈺竟有一瞬感覺到對方眼神裏有殺意,他心微微顫了一下,然後又覆往日般紈絝子弟的作風。

夏憶玨眸中冰涼,只是臉帶著笑,微微舉起了茶杯:“太子見諒,我風寒尚未愈,不宜飲酒。”

聲音清冷,卻很好聽。

“那公子便以茶代酒,我挺想與你交這個朋友的。”太子的眸子已經不想挪到別處了,真的,不是太像。而是他真的回來了。

韓舟離還坐在席上沒動,一個人喝起了酒。

太子往夏憶玨那走去了,他不止一次在太子口中聽過蕭予玨這個名字,當時他還在想是哪位皇子。皇宮內消息封得厲害,有關先太子的事,也是一些當時在獵場的官員透露的。

他看了一眼太子,又瞧一眼夏憶玨,是了。他看太子時的眼神都似有殺意,又如何能叫自己能去喜歡?

那太子呢,太子他又犯了什麽錯?憑什麽蕭予玨回來蕭喆鈺就得死啊。

這時一個黑色小人冒了出來:“殺了夏憶玨,以絕後患。太子才是你的恩人,你可是說你要誓死護恩人的。而夏憶玨就是半路攔在你報恩路上的絆腳石,殺了他你不會有任何損失。韓舟離,你發過誓的,從今往後唯恩人一人,莫要忘了。”

韓舟離用手把那小黑人打散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一個人喝著酒,有人來會他他也並不做理會。

走著神,他想要一個能說服自己,讓夏憶玨跟太子都好好的法子。他絞盡腦汁,他不想當忘恩負義的小人,也不想當不負責任的壞人。

他想要恩人,也想要愛人。但這倆一定會讓自己做出選擇,而到萬不得已時,自己還是要站在蕭喆鈺這邊。

宴席散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韓舟離喝得不輕。早早把齊元打發走了,皇上說要讓人把他架回王府,但他就是想一個人走,謝別陛下後,他又一個人離開了皇宮。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走到了哪兒。走不動了,幹脆一頭倒下。

“回城東宅子。”夏憶玨說道。

“行,那小心些,我便回將軍府了。”早便遣人再停了輛馬車,也好有人服侍夏憶玨。

“嗯。”

坐上了馬車,行了些路。馬車就停了下來,夏憶玨皺著眉揭開簾子。

“公子,前邊有個人躺在地上,不會動了,您看……”

“容我瞧瞧。”說著,他掀開門簾子瞧了一眼。一個下人把地上的“死人”翻過來,夏憶玨一看,竟是想笑。

“我當是何人,原來是定承王。”說著他放下簾子:“把他擡進來吧。”

下人們就把韓舟離擡了進去,不知放哪,就想把韓舟離放到座上。

“慢著,放這。”而後夏憶玨蒼白的手往地上一指,嘴角浮著一抹淺淺的笑。

回府之後他沒把韓舟離送回去,而是直接讓下人把韓舟離扔到了廂房榻上。

他回來後,啞奴又給他送了碗粥。這是他的習慣,因為別人宴請他時他都不怎麽吃東西,今晚就吃了點魚。

啞奴送來的又是蓮子粥,他都要問後廚是不是沒有其他食材了。

他端起碗來,想說什麽。

隨後皺起眉來,不對,夏將軍不是把這宅子裏原本的下人都給遣走了嗎?所以啞奴是?

他頓了一下,“你先下去吧。”啞奴嘴裏發出啊啊聲,指著這個碗。

“明日再來收,下去。”夏憶玨面上看起來毫無動搖,但心裏已經開始起疑,啞奴究竟為何還在府中?

將軍今日出門前特下的一道令,啞奴也只是口不能言,但耳還是聽得見的。他似是想起來什麽,他剛剛想跟啞奴說的話。

他想說那日不是有意發怒,並不是對他有嫌惡之心,當時那碗蓮子粥他也不是不想喝。

對了,蓮子粥。他記得那日他未吃過這裏的任何東西,而大夫說過了,他每日都有用著一種讓毒藥作用緩慢發作的藥。

是啊,蓮子粥,他怎的早沒察覺。啞奴跟了他有五年了,不知什麽時候起,啞奴開始喜歡給自己熬粥,而且都是自己最不愛的蓮子。

他收回思緒,立馬把那粥倒了。那一夜他眠淺,醒來過好多次,仿佛一時竟然又回到了那場秋獵,深秋入夜很涼,他在河水中動不了。

他很冷很冷,遠處有一個孩童和一個太監在咯咯笑著,看不清臉,但夏憶玨心裏清楚,就是當時的蕭喆鈺和那個李公公。

可是再一轉,地上出現了好多枯手,都像要抓住他的腳脖子。

面前隱隱一人若隱若現,青黑衣物,看不清臉,卻渾身都是血。

正盯伺著自己。

夏憶玨終於睜開眼,寅時天未亮,他已睡意全無,且額間細微冒著汗。

起身坐於桌前,摸過一旁剛從將軍府帶回的白玉。穗子在當年救一乞兒時染了那乞兒身上的汙臟,就連當時那件衣裳上也有。

回去時被母親問了一通,戚雪以為他是上哪兒玩成了這樣,微有些怒。

後邊的季許道:“皇後娘娘,殿下今日等了好久才買到的桂花糕,轉身就贈給那街頭流浪的乞兒了,還把您吩咐的,怕太子著涼讓屬下拿著的錦袍,也一同贈那乞兒了。”季許越講越激動,皇後一聽,卻是笑了。

“阿許,你這孩子真的是,都不知道怎麽說你好了。”說罷,戚雪坐下笑道:“玨兒,過來。讓母後瞧瞧,長大了,都知道要幫別人了。”

蕭予玨滿臉燦笑地看著眼前這個高貴的女人,是這世上最好的母親。永遠都如此溫柔,就連生氣時都會怕把孩子罵哭。

昏黃的燭光照著這清冷漆黑的屋子,夏憶玨的淚不自覺地落了下來。打濕了玉佩穗子,臟了,水洗不掉。

但他沒敢換。因為他怕他忘記當時的乞兒,蜷縮在地上,無人施舍。天下也有很多這樣的人吧,他不敢忘記,也怕自己日後當上君主後天下仍有這麽多這樣的人。

天色將明,燭臺滴蠟,他一個人怔怔坐著。

“他還好吧。”突然說出這一句話。

“什麽他。”韓舟離倒是一點不客氣地在別人的宅院裏亂走動,推開門進來,一眼卻瞧見了那塊玉。

“一個乞兒,小時候在玄城遇到的,他……”夏憶玨猛地回神,轉過頭驚愕地看著推開門走進來的男人。

韓舟離聽到了玄城,踱過去抓著他的手:“什麽玄城?什麽乞兒?你說清楚點。”

“我說什麽了嗎,王爺?”夏憶玨挑眉看著他,甩開他的手,眼中凈是不屑和挑釁。

“你方才……”你方才明明說了……說了什麽。呵,真是可笑,他怎的還會告知自己。

“王爺,你喝多了,可能聽錯了。”夏憶玨的桃花眼彎彎,很是好看,韓舟離就這樣看著他,他不知道自己還想說些什麽。

竟全都卡在了喉間,夏憶玨當真的是按他的喜歡的模樣長的,這樣好看的人若是自己的,當然一輩子都不可辜。

他的心跳得厲害,也不去追究方才是否聽錯了,他雙手不自覺地捧起夏憶玨的臉。夏憶玨給他碰得先是一驚,他的掌心是溫熱的。

而後也不動,這一刻的溫度也許是他偷來的。他就這般看著韓舟離,韓舟離被他看得更是心癢難耐。

兩人對視了很久,都沒有再多的動作,像是久別重逢的故人,看著眼前的人,都不想對方再離開自己。

天色微亮起,燭火已經燃盡。

韓舟離先轉過身,手垂於唇:“咳咳,本王確實喝多了,怎地到你府上了都不得而知。”

夏憶玨閉上眼:“說完了?說完了你便回去吧,我要睡了。”

“啊……啊啊好,好好好,本王這就回府,就不叨擾公子了。”韓舟離說著並沒有打算走,夏憶玨看他在原地杵了半天,也沒有動靜。

他赤著腳,走過去,地板還是有些涼的,只是他不想去趿那木屐,東一只西一只的有些遠。腳步很輕。

他走到韓舟離身後:“怎麽,王爺走不動路?”

韓舟離不知這個人何時到了自己身後,嚇了一跳。整個人都猛的繃直了,一動也不動地閉著眼,好香,是玉蘭花。

夏憶玨看著這個木頭一樣杵在這,嚇也嚇不動的人,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

“那王爺便站在這吧,我去睡了。”夏憶玨的玩意未散,往床榻間走。

韓舟離手握拳:“別走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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