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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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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夏憶玨一楞,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

“你說什麽?”夏憶玨停下轉頭看著他,笑意散盡。韓舟離沒有再開口,徑直出了門,夏憶玨的臉陰沈了下來,餘光裏只瞥到一個未曾回過頭的身影。

夏憶玨還站在原地,地上涼涼的,心亦是如此。

韓舟離出門時又撞見了啞奴,啞奴臉色不是很好,看到了韓舟離的時候更是一陣青一陣白的。他並不像其他下人一樣,對這王爺敬而遠之。而是眼裏滿是怒意地瞪著韓舟離。

韓舟離不解他這是為何,只當是自己與他主子不睦了。他主子讓下人也這般對他罷了。

出了府,外邊停了一輛馬車,韓舟離下意識躲到了一尊石像後頭。而後下來一個人,約莫二十七八。

韓舟離覺得這個人在哪見過,可又忘了在何處,只覺得眼熟。

“在下季許,特來府上拜見小公子。還望通報一聲。”

那人在門外頭等著,天還是有些冷的,這人杵在外頭等,像是沒覺得寒。韓舟離瞧著他,越看越眼熟,而後便打了個不算很好的主意,那便是跟著這人。

“季公子請。”

季公子?耳熟。

韓舟離看來人進去了,立馬竄上了夏宅屋頂,跟著他們走。

夏憶玨坐在屋中,忽地擡頭看向上邊,打算起身起來時,又見兩人進來。

“你下去吧。”夏憶玨面無表情地瞧著來人,桌上放了個算盤,他輕輕撫著。等下人退下之後才開口:“季醫師怎的得空來看我?”

“殿下,這麽多年來,我見了你都不下百次了。你還是沒有變。”季許立馬跪下:“若是當年沒有與殿下生了分歧,那麽屬下定不會讓殿下受這麽多年苦的。”

夏憶玨半瞇眼,收回了那只手。

“母後挑你做我隨身侍衛,你比我大了七歲。原是個好哥哥。可與我起紛爭的何止當年玄城那一事。”說罷神情懨懨。

“可是殿下,那糕點分明是你等了好久才買到的。最後一份,你就這樣給了一個街頭乞兒,連同袍子也一並給了他。當日那身也分明是你最喜愛的,卻因為那乞兒弄得不能要了。你每次都想著別人,從來都沒有想自己,屬下只是替你不值罷了。”

夏憶玨聽完神色微怒:“我說過的,季許,他很可憐,換作是誰人我一樣會幫。他無論現在如何,但當年那一份糕點我不後悔,那一件袍子我亦不曾後悔。這塊玉我現在還佩在身上,我是怕忘了那些還在過苦日子的人。蕭予玨死在了那一年的秋獵裏,但他的心沒有死。”

說到此處,夏憶玨眼中顯得陰鷙。

屋內落針可聞,韓舟離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東西。他像是被人捧上了高臺,覆又讓那人一腳踹下去,他什麽都不想知道,什麽都不想。

原來一開始自己便尋錯恩人了?原來自己的恩人竟是這個人,是……夏憶玨。

“原來真的……是你。”韓舟離在屋頂上,若不是怕動靜太大,他都要跪下了。殿下,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是我無用,將你認錯。

“你來此,不會只是想與我敘舊吧。”夏憶玨終於恢覆了往日的淡漠。

“昨日觀你臉色不對,該不是又發作了?我給你把把脈。”季許道。

“你不先站起來?”夏憶玨滿臉無奈地瞧著他。季許聞聲則走上前去,替夏憶玨把脈。

夏憶玨不時擡頭,眸子微瞇。

藏在上邊的,究竟是誰?

“總是這麽不小心,中了毒也不會想著讓人知道。除非萬不得已或者發作之時才會告知旁人吧。”季許皺起了眉,夏憶玨體質偏弱。原本正常的人,這種毒於他而言還是好解的,但夏憶玨的身子他實在是不知該如何了。

夏憶玨面無表情地看他,他馬上住了嘴。

“變數一早便開始了。”夏憶玨冷道。

“那次的藥,大夫不可能弄錯,你該是被什麽人盯上了。”

言罷,季許忽然看到了什麽東西,皺著眉:“你不是不愛吃蓮子的嗎,這兒怎麽會有蓮子粥?”

夏憶玨瞧著算盤旁的那只碗,神情裏能瞧見的都是厭惡。

“是啞奴,常給我熬這個粥…”說到這,夏憶玨才想起不對,又道:“對了,你瞧瞧這粥還有沒有加別的東西吧。”

“嗯。”季許端起碗來,聞了一下,僅一下,差點把碗給摔了。

“怎麽了?”

季許放好碗,沒再碰。

“這粥點確實有些問題,往後還是別喝了,再喝多點估摸著再過幾個月我就要上墳頭與你敘了。”

“成。”

夏憶玨滿面不關心。

“你就一點不關心這粥裏有何物?”

想也沒想,只是手又伸向那只算盤。

“你不說我便不想問。”

“是‘蓄’的緩作之藥,但亦是有劇毒。你還是這般讓別人擔心,不如這幾日我住你府中,看能不能把你底子調好。毒是難治了,但你的底子要是好了,也應該能活長久些,還有你的之前的癥……”

說到這夏憶玨神色微變,想要立即把他打發走。

“行了,我乏了。你要住的話,我就喚人帶你去廂房。”

不知道夏憶玨同季許究竟在說什麽,只是能聽出來,夏憶玨有些抵觸。

韓舟離緩緩趴到了瓦礫上。

“離你最近的,有沒有。”季許道。

“那兒有人住。”

說完有人後,夏憶玨心裏空空的。對啊,他在期許些什麽?韓舟離走的時候可是連頭都沒回過,看也不再看自己一眼。

“誰!”季許忽然大喝一聲。

“屋頂的,自然是客人。”夏憶玨淡聲道。

韓舟離一驚,自己方才也沒多動吧。

“本王只是覺得你這屋頂挺舒服,喜歡你這屋頂。”韓舟離立馬站起身來,把之前的那副懶散樣都拾掇起來,漫不經心地答道。

“來者何……”

“王爺當真是好興致,來我這不是翻墻便是走屋頂,怕是要把我這屋子全給拆了。”季許話還沒說完,便讓夏憶玨給打斷了。

韓舟離剛想反駁,誰知走了一步,腳底一沈,竟又是一個窟窿。給夏憶玨和季許表演了段天上來客,好不精彩。

夏憶玨拿過一旁的算盤,打了幾下,慢悠悠地道:“王爺幾日來第二次砸壞了我的屋子,收你五十兩白銀,應當不為過吧。”

韓舟離撓著頭看他們:“不為過不為過,公子說得都是,是本王的錯。”說完心裏暗罵,這夏將軍給夏憶玨買的什麽破屋子,屋頂這麽不經踩。

季許負手看著他,眼裏盡是不屑:“你就是那個與太子爺相交甚好的?那個,那什麽……定承王?”

韓舟離沒想到他會這樣,不知該說什麽。

季許還待說什麽,夏憶玨立馬打斷。他知道季許最擅長讓人難堪,盡管季許的臉成日都是板著的。

“王爺不回府中,又爬我屋頂做甚?還是要做什麽?”夏憶玨眸子似有冰刺,看著前人。雖然對韓舟離確實有些不該有的心思,但他慣來不喜人偷聽他與人論事。

“就是,有半個時辰沒見公子了……有些想念……那個,你們接著聊,本王先走了,哈哈,哈哈……”

說完擡腿要走。

夏憶玨沈著臉瞧他。

“站住!想我?定承王的這個想念,又值幾錢?這屋頂怕是從季許進來時就趴著了吧,是覺得我很可笑了?”

手中的算盤就沒有打算放下。

這樣子的人,說出的話卻讓韓舟離覺著難受。明明是自己先惹他的,卻要裝作無事。

“沒有!不是的,你很好的,我從未說過你半句不好。”韓舟離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也什麽都不想說。

但是絕對不能聽到自己的恩人說這種話,他明明救了自己,哪怕是粉身碎骨,他也定要護這人周全。

夏憶玨聽完這話,竟是面無表情:“那定承王覺得,我是不是早該死在那條河裏。死在你最敬重的太子殿下手上,那才應該是我該有的下場。”

“不是的,你不該死…不是,你不是壞人,絕不會是那樣的。”

“行了,我乏了,你們都出去吧。”

“嗯。”季許先退下了,韓舟離還是如早上一般楞在了他跟前,只不過這會兒韓舟離是正對著他的。

夏憶玨頓了許久,瞧著韓舟離站在那兒發楞。

“說吧,都聽到了?”夏憶玨變得柔和了不少,但手指還在撥弄著算盤。

算盤上鐫刻著朵朵細小的玉蘭,夏憶玨玩弄這算盤時認真,臉愈發溫和。韓舟離只是看著他,他真的看不懂夏憶玨,臉是真的說變就變。

“聽到了。不過那個人……會回來的。他想報恩,可是苦尋了好久還是尋錯了恩人。”

“嗯?”夏憶玨滿臉疑惑地看他:“你知他是何人?他可還好?”

韓舟離聞聲雙膝跪到了地,夏憶玨微微皺眉。

不等夏憶玨有任何動作,韓舟離便開了口。

“殿下,是我命不該絕。我不會忘記的,謝謝你當年的施飯之恩,大恩無以回報,韓舟離願為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你是說……是你?”夏憶玨的眉終是更皺了起來,他從不信緣分這種東西。

而且還是韓舟離。

明明日後可以不再有任何交集,卻為何要回來找他。

你是傻子嗎?

“正是我,殿下。當日街頭的乞兒是我,得此善緣,我討到了活下去的念頭。十六歲那年,皇上禦駕親征,但是近衛不敵櫟兵。我便出挺身相救,沒想到擋了一會兒,援軍到了。皇上念我護駕有功,將我帶回了宜都,那一年,我見到了現在的太子。他與我說過是他救了我,也可能是認錯罷。總之,若不是殿下救了我,我可能會餓死在玄城的那場大雪中,殿下救命之恩,我只想以命相報。”

“誰要你的命了。”夏憶玨瞧人說這麽多話。

隨後覆又低下了頭,指尖撫著那玉蘭,似有些賭氣的話語。

韓舟離只站著看他,他第一次敢如此認真地瞧夏憶玨。

夏憶玨只在撫弄算盤,並沒有理會韓舟離。韓舟離也沒有一絲不滿。屋內的香愈發濃烈,依舊是玉蘭香。

屋內滿是玉蘭幽香,沁人心脾。屋內兩人一站一坐,屋外也不知何時下起了雪,有雪從上邊那個窟窿上落下。夏憶玨也不看,只是在打量著算盤。

韓舟離看著那雪,許久還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明明夏憶玨說過的,不能棄他。可自己還是因為當時不知其為自己當初的恩人,為了太子想要與他決絕。今早離去時也不曾回頭。

原來自己曾發誓要護的人,自己卻一直不曾關心。

如今便好了。他想對夏憶玨說:殿下,往後,我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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