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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下雪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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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下雪了(五)

看著兩人間這段某人特意拉開的距離,李語發自肺腑的嘆了一聲。

好容易這些天她才覺得她跟宋冉深之間稍稍親近了那麽一點,結果對方的一場病發,讓一切又回到了解放前。

李語當然知道這樣的事急不得,但她實在焦心宋冉深的結局,她怕來不及改變它,怕某天睜開眼睛的時候這個結局已經變成現實了。

上個時空的噩夢,無論如何她都不想在這個時空再夢一遍了。

二人世界過夠了的李父李母終於想起來自個兒還有個女兒,早上特意打了個電話問李語瘋的怎麽樣了、什麽時候準備回來。

原本李語是還想多留兩天的,她想再試一試看能不能解開宋冉深的心結,但看對方這副有意疏離的樣子,別說再留兩天了,就是再留半個月都未必能見到成效。而且她這趟出來也已經有段日子了,前前後後麻煩了宋冉深不少事,老這麽叨擾人家也不太好。想到這兒,她幹脆直接搶下了當天返回Y市唯一還剩的一張火車票。

知道她今晚要走,宋媽媽還特意翹了個班,拉著宋冉深說要一起去送她,順路給她買些什麽特產。結果車開到半路,宋媽媽被單位一個緊急電話又召喚了回去。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但確實倒讓李語和宋冉深多了些獨處的機會。

宋媽媽推薦的這家特產店離火車站不遠,位置很好找,店面不大,東西很全、很精致,對面就有寄存行李和直接往外地郵寄包裹的地方,方便的不得了。

現在的網絡和物流較幾年前簡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別說特產了,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在網上買不到,據說前陣子還有人在網上買過什麽喜馬拉雅山上的空氣和隨機發貨的葫蘆娃。

盡管如此,宋冉深還是給她買了許多,都是些D市特有的肉幹、奶酪和果幹,打包了整整兩個大箱子。

考慮到李語這細胳膊細腿的,買完後,宋冉深又幫她抱到對面貼了張發貨單,直接給她寄回了家裏。

李語是晚上八點三十五分的車,這會兒距離發車時間還早,宋冉深問她要不要在附近吃點什麽。

其實她下午五點多才吃過晚飯,一點兒都不餓,但她又轉念一想,找個地方坐下來吃兩口,總比一直在火車站門口傻站著強吧。

於是,才有了開頭那一幕。

李語跟著宋冉深拐進一家賣麻辣燙的小店。

他們來的不是飯點兒,所以店裏人並不多。

店面不大,目測也就二十來平,裏頭擱了五六張矮腳小方桌,桌子四邊擱了幾個藍色的塑料小凳。進門右手邊是個兩米來長的玻璃保鮮櫃,裏頭放了各式各樣洗凈的新鮮蔬菜,櫃子旁邊擱了一摞塑料筐,筐裏頭還放了幾個不銹鋼夾子。

見有人進來,店主從後廚探出個腦袋,熱情的招呼道:“來來來,你倆快往裏走走,門口冷。想吃什麽自個兒拿,那兒有筐,拿完遞給我就成。”

李語不是很餓,拿了半天也只挑揀了些綠菜葉子,宋冉深又往裏頭加了些丸子、豆腐皮、面筋、粉帶什麽的。

店主接過筐,手腳麻利的稱完重,將這些菜挑到鍋裏,“辣椒怎麽樣?麻辣?香辣?微辣?三鮮?”

“麻辣。”

“三鮮。”

兩人異口同聲。

李語扭頭看向宋冉深,“我能吃辣。”

這人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麽誤解?怎麽最近總帶她吃些清湯寡水的,碗裏白花花的連滴紅油都沒有,吃的她都快抑郁了。

宋冉深瞥了她一眼,“你嘴裏的傷還沒好,吃什麽辣。”

這話讓李語心頭一暖。

但當看到店主自制的那碗紅燦燦、香噴噴的辣椒油時,再暖的話也捂不熱她那顆被饞蟲咬的千瘡百孔、透著風哇涼哇涼的心了。

她忍不住撇了撇嘴,小聲抱怨道:“可不放辣椒,再好吃的東西吃起來也沒什麽味道了……”

沈默了片刻,她聽見宋冉深說:“麻煩您往裏頭加一小勺辣椒油吧,謝謝。”

天籟!這絕對是天籟!!

說不太餓的人是李語,可到頭來吃的比誰都多的人還是李語,一盆冒菜一多半都進了她的肚子,除了幾片菜葉子外,宋冉深幾乎就沒吃什麽。沒辦法,誰讓出鍋前那勺油潑辣子和那幾勺濃稠的芝麻醬澆到了她心坎兒裏呢?這醬澆在鞋底上她都能怒吃一雙。

時間差不多了,就在兩人收拾收拾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一輛失控的面包車撞破了店鋪的玻璃門,沖著他們徑直撞了過來。

李語當時是背對著玻璃門坐的,根本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麽,她只聽見一聲刺耳的剎車聲,然後就見對面的宋冉深臉色煞白、驚慌失措的撲了過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已經被人按著頭緊緊的護在了懷裏。

視線受阻,什麽都看不到,但能聽到失控的車撞上什麽東西的巨響,玻璃炸裂的清脆音,四下飛濺的玻璃碎片砸在地上的“啷當”聲,不銹鋼桌腿在地上摩擦的“吱呀”聲,以及眾人的驚呼和店主高聲的怒罵。

當一切喧囂終於安靜,護著她頭的手才稍稍撤了些力度。

李語擡起頭,打量了下四周,這才看清兩人站的位置有多後怕。尤其是宋冉深,他護著她的同時也完全將自己置於了最危險的地方,只要那輛失控的車再往前上開兩公分,就會不偏不倚的撞到他。

萬幸的是,車子剎住了。

“你沒事吧?”

“你還好嗎?”

兩人再次異口同聲。

也許是劫後餘生的緣故,彼此的聲音都有些抖,尤其是李語,她險些沒認出那個喑啞顫抖的嗓音是誰的。也許是瞧出了她的驚恐未消,宋冉深的手從她腰間撤離後又包住了她的手,緊緊的、緊緊的牽著她。

屬於對方的溫暖和勇氣就這樣源源不斷的從兩人相牽的手掌湧入心裏。剛剛還慌的亂七八糟的心,在他的手牽過來的那一刻,突然就安定了。

疲勞駕駛導致的交通肇事,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不過好在沒什麽人受傷,只是有點心疼店主,據說店鋪前不久才裝修過一次,門口那扇高科技感應玻璃門換上還不到半個月,門上那層塑料薄膜還沒來得及撕。

面包車車主全責,對方倒也沒說什麽,一口應下了該承擔的賠償,所以處理起來倒也沒費什麽時間。為了感謝李語他們留下來配合,店主大手一揮給他們免了個單。

從店裏出來後天就已經黑了,路燈還沒亮,整條街看起來有些昏暗。

李語就這樣被宋冉深牽著走了一陣。

也許是覺得她已經沒那麽害怕了,又也許只是覺得已經到了安全的地方,宋冉深松開了手。

“走吧,送你去車站。”說罷,他徑直朝前走去。

李語低頭看了看自個兒的手掌,殘留下來的那點兒溫暖很快便被冷風帶走,像握不住的沙、攥不住的水、抓不住的時間。她擡頭,看著宋冉深的背影,開口:“宋冉深……”

“……如果剛剛你沒有救下我,如果剛剛就是我們最後一面,你會不會後悔?”

宋冉深腳步一頓,轉身看向李語。

昏暗的環境讓他無法看清李語此刻是什麽樣的表情,但他能聽到她的聲音,輕柔卻很有力量,平靜卻帶著種莫名的哀傷。

他不明白李語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就像他不明白她看向他的眼神一樣,他總覺得她是在看他,卻又好像不是。

“你會後悔嗎?宋冉深。”和著風聲,李語的聲音再度傳來,比這股冷風更甚,一字一字那樣凜冽的打在心上:“如果是我的話,我想我會後悔的。我會後悔為什麽沒有早些告訴她我喜歡她,會後悔為什麽曾經要那樣推開她,會後悔為什麽要給她、給自己留下這樣那樣的遺憾……”她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們彼此喜歡,不是嗎?”

宋冉深望著她,沈默了好一陣才開口:“……可很多事不是只有喜歡就可以的。”頓了頓,他又再次強調:“你有很多選擇……”

她的執拗幾乎就要把他說服了,若不是因為在雪村那次病發的話,他或許已經忘了他們之間還橫著這樣一道天塹。

“也許吧,就像你說的那樣,我有很多選擇。”她看向他,目光熱忱,語氣堅定:“……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可我想要的卻只有橘子。走吧,車要開了。”

她的話也好,沒有等到想要的回應失落的表情也好,於宋冉深而言都是一棒重擊。

他突然有些懷疑自己的堅持究竟是不是對的,他以為的那些“為她好”對她來說就真的是好的抉擇嗎?

他迷茫了。

“你會後悔嗎?宋冉深。”

同樣的問題,他也曾問過媽媽。

那是爸爸走後的第三年,某一天,他看著那樣辛苦、那樣拼命為他賺錢養病的媽媽,問出了這個問題,“你會後悔嗎?”

後悔嫁給爸爸,後悔生下我,後悔拖著這樣沈重的負累過你本可以輕松自由閑逸的人生。

“後悔啊。”那時的媽媽已經連著加了好幾天的班,眼圈很重,一臉的疲態,但回答他的時候,她的眼裏卻是滿滿的、遮掩不住的笑意,“我只後悔為什麽沒有早點遇見你爸爸,為什麽沒有早點生下你,讓我們一家三口快樂的日子再多一些、再長一些。”

這樣嗎?

這樣就夠了嗎?

這樣就可以在無盡又漫長的時光中抵過刻骨的相思、熬過這刻薄的現實了嗎?

宋冉深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但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拉住了李語。

也許是下意識吧,又也許是……

是他早就想這麽做了。

李語怔住了,她不可思議的將眼睛睜大、再睜大。

她……她她她……她居然被宋冉深……吻了?

李語的腦子糊成一鍋漿糊。

暈暈乎乎間,她似乎聽到了宋冉深的聲音,低沈、喑啞,微喘中帶著輕顫和十二萬分的鄭重:“……我這條彎路,你還走嗎?”

話音將落,街邊一排燈驟然亮起。

照亮了他微紅的耳根,倒映著她影子的眼眸,以及他眼底一眼望不到頭的深情。

冷風吹落燈頂的積雪,飄飄灑灑揚在兩人身上,就像下雪了一樣。

緊張局促的心,在她點頭的瞬間變的狂喜。

他曾經想過在雪花紛飛的場景中吻她。

而現在,他終於勇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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