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如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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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如願了
試試吧。
多麽淺顯易懂的三個字，然而李語卻為這三個字愁掉了好幾把頭發。她想了一個假期都沒想明白，宋冉深給她發的這句“試試吧”是幾個意思？
是指他們的關系可以試試吧？還是指別的什麽？哦對了，上車前他給了她一包D市特產的麥芽糖，“試試吧”不會是指讓她試這包麥芽糖的口味吧？
啊！！！大哥你下次說話能不能把主謂賓說全？！這樣真的很難猜啊！！！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對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於是，李語決定去問問幾個旁觀者。
旁觀者一號。
聽了李語的描述後，杜倩拍桌而起，破口就罵：“渣男！聽我的，你百分之百絕對是遇上渣男了！”
李語在一旁擺著手糾正她：“不不不，不是我，是我的一個朋友。”
杜倩無奈的瞥了眼她，“好吧，你的'一個朋友'，麻煩你轉告你的'這位朋友'，這種情況下請她立刻、馬上、迅速跟那個渣男斷絕往來，否則……”
經歷曹宇的事情後，杜倩的戀愛腦不僅得到了奇跡般的治愈，甚至還有點……矯枉過正。
見李語沒有專心聽她在講，杜倩忿忿的又是一掌，力道大到李語都有點擔心宿舍那張單薄的小桌會不會就這樣慘死在她的掌下。
“你最好讓你'那位朋友'把我剛才的話當一回事！否則……”杜倩撐著桌子，傾身將李語逼在椅子一角，盯著她一字一句的恐嚇：“她的下場絕對會很慘很慘！”
李語尷尬的幹笑了兩聲。
旁觀者二號。
“然後呢？”蔣葉拖著自個兒的椅子往李語那頭挪了挪，“他說'試試吧'，然後呢？”
李語：“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沒有然後了？！故事才剛到精彩處你告訴我沒有然後了？！”蔣葉氣吼吼道：“哪個傻逼作者的傻逼文？他不會是棄坑了吧？他還有沒有點責任心？！職業道德呢？專業素養呢？人倫綱常呢？書名給我，我要去評論區問候他一百遍！”
李語不死心，“……那個，責任心什麽的咱先放到一邊，你先幫我揣摩揣摩，小說裏男主說的那句'試試吧'是什麽意思？”
蔣葉打量了她一眼，“你揣摩這個幹嘛？”
李語：“呃……好奇。”
蔣葉：“你好奇的點好獨特，相比之下，我更好奇接下來的劇情。如果是HE就沒什麽意思了，這種穿越類的小說早八百年前就已經爛大街了，但如果是BE的話還是有點搞頭的，最好是女主上一世到死都不知道男主有多愛她，然後這一世裏他們好不容易在一起，結果男主卻發現了女主穿越的事，認為她愛的是上一世的男主，然後醋意大發的和女主提了分手，再然後兩人又因為什麽英雄救美、美救英雄的事重歸於好，然而這個時候，一個一直覬覦男主的惡毒女二出現了，她是帕米爾星球的首席執行官，是這個時空管理局的……”
看著興致勃勃駕著劇情跑偏到不知道哪個帕米爾星球去的蔣葉，李語艱難的幹笑了兩聲。
旁觀者三號。
“試試吧？”甄甜狐疑的看著李語，“你跟宋冉深終於交往了？恭喜恭喜。”
古人雲“三人行必有我師”，果然誠不欺我。
就說麽，一眾旁觀者裏不可能一個靠譜的都沒有吧。
但顯然，李語還是有些糾結的，“……是這個意思嗎？你說會不會是我……”
“你與其在這兒問我，不如直接去問他。”甄甜打斷她，一針見血道：“一句話就能問清楚的事，何必糾結這麽久。他怎麽想的，他本人最清楚不是麽。”
李語是在學校後面那片還未開拓成商業街的荒草地上找到宋冉深的。
他穿著件厚實的白色連帽衛衣，黑色運動褲，蹲在一地枯黃的顏色裏，拿著幾根木板和榔頭，正在叮叮當當的敲著、組裝著什麽。
時值二月，春風還沒到。
心底的花卻在看到他的瞬間，就綻開了。
也許是她踩在枯草上細碎的窸窣，又也許是她清淺的呼吸，宋冉深發現了她，偏頭看了過來，兩人的目光在半空相遇。
剎那間，李語想起那天那個吻來。
細細密密，溫柔遣倦。
藏著她兩個時空的歡喜和悸動，以及他小心的勇敢和同樣狂亂的心跳。
她臉頰一熱，正欲避開對方熱忱的視線，就見宋冉深丟下手裏的東西，“蹭”的一下站起，幾乎是小跑著朝她奔來。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對方已經從兜裏掏出張紙巾摁在她的鼻端，另一只手按著她的後腦勺讓她微微低頭。
瞥見宋冉深衣服上那滴血漬，李語窘了。
她她她……她居然想那個吻想到流鼻血了？！
頭頂傳來宋冉深無奈又溫柔的笑聲，“不是失足摔下樓梯就是被貓抓傷，好好的站著都會流鼻血，你怎麽好像總是在受傷。”
李語：……
她也不想這麽衰好麽，可命不由人，她有什麽辦法。
說來也怪，上個時空她運氣明明還是可以的，鬼知道為什麽在這個時空她就衰到谷底去了，也許……是因為她畢竟是這個時空一個異數的關系吧。
幾分鐘後，見李語情況好轉，宋冉深松開手，轉身從地上的包裏掏出一包濕紙巾遞給她。
“你……這是在幹嘛？”李語邊擦手邊指了指地上他方才組裝的那個東西。木板只搭起了幾塊，根本看不出形狀，但她卻一下就猜到了他的用意，“你是想給它們做一個窩嗎？”
宋冉深“嗯”了一聲，拾起地上的工具繼續蹲在那兒搗鼓起來。
李語也擼起袖子蹲下去幫忙。
“你對它們真好，這樣喜歡它們，是因為它們乖巧可愛，還是因為它們抱起來軟軟的溫暖又治愈？”
叮叮當當的錘子聲停了下來，宋冉深偏頭看著女孩笑了笑，“……是因為它們也很喜歡我。”
動物有時候要比人善良的多。
那時候小冉深跟著媽媽剛搬來Y市，陌生的環境，陌生的老師同學，就連教材都和之前的不太一樣。
郭鋒的例子讓小冉深不敢再奢望“朋友”這個詞，他的沈默和刻意疏遠，讓他成了班級裏的小透明。
不過這樣也好，小冉深安慰自己，至少這樣就沒人關註他的病情了。比起那些歧視和特殊的關心，他倒更寧願被無視。
……更寧願被無視嗎？
好像也不全是。
孤獨的時候，寂寞的時候，沒什麽事情幹的時候，他也很想有個人能陪陪自己，哪怕什麽都不做，就只是陪他在樓下的草坪上坐坐，曬曬太陽、看看雲朵什麽的。
小灰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
它是一只貓，一只灰色的、瘸了一條前腿，瞎了一只眼睛的流浪貓。
友誼是從半個沾了肉湯的饅頭開始的。
後來，他們之間就漸漸熟絡了起來。從最初的兩米距離，縮短到一米，再到零。
小冉深終於如願找到了一個在他需要的時候，願意陪著他一起在樓下草坪上坐著曬太陽、看雲朵的朋友，盡管這位朋友並不會說話，盡管它跟他交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他口袋裏那團紙巾裏包著的肉塊。
即便如此，他也已經很滿足了。
一人一貓就這樣秘密來往了一個多月。
直到某天，小冉深身上突然出現了大片的疹子。
起初只是在後背，後來漸漸蔓延到全身。紅色的小點密密麻麻，奇癢無比。
再後來，小冉深就因為貓毛過敏合並了呼吸道感染發起了高燒。
他的病最忌諱的就是發燒。
好在這一次沒有發作，但仍然嚇壞了宋媽媽。她冒著再次被辭退的風險，推了許多要緊的工作在家守了小冉深三天。
對上宋媽媽那雙熬紅了的眼睛，小冉深那個想要收養小灰的請求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病好後，小冉深再次帶著肉塊來看小灰。然而這一次，他再也沒有等到它。
問了一樓的奶奶後，小冉深才知道，在他病著的這些天裏，小灰已經死了。
被人套在蛇皮袋裏活活摔死的。
理由是影響了市容。
Y市真的很大很大，從城北到城南，坐公交車要走足足三個多小時。但Y市也真的很小很小，小到容不下一只瘸了腿、瞎了眼在垃圾堆裏翻找食物活命的小貓。
如果有的選，它一定也不想在外面流浪，可是它沒的選。
就像他一樣，沒的選。
“上次來這兒，我見那棵樹底下放了個紙箱做的窩，上面還架了把雨傘。”說著李語扭頭朝她記憶中的地方望去，卻什麽都沒看到，“怎麽不見了？”
她的聲音將宋冉深的思緒從過去中拉回，他低頭繼續著手中的動作，“大概又是被附近拾荒的人撿走了吧。”
又？
李語看向宋冉深，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憤怒和埋怨，他笑了笑，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早就該給它們換個窩了，紙箱一下雨就會浸濕，木頭的稍微能好些，至少可以給它們遮個風擋個雨。”
李語很想告訴他，沒用的。再過不久這裏就會被開發，會被夷為一片平地，木頭的也好，鐵制的也罷，都沒辦法再幫它們遮風擋雨。
人為的風雨，幾片脆弱的木板又怎麽擋的住呢？
可這樣掃興的消息，她說不出口。
突然，一個想法竄入腦中。
李語試探性的開口：“……我有個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宋冉深扭頭看向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李語：“咱們學校不是才承辦完第十二屆大學生藝術節麽？我想，校領導高層這會兒一定會想各種各樣的辦法來鞏固學校的口碑。或許，我們可以借著這個機會，讓學校出面來妥善處理這些流浪小動物。比如說，可以將每只流浪貓的信息收集起來，放在官網上，讓它們作為學校的代言人。”
上個時空裏，華大就是這麽幹的。
結果不僅在當年各大高校的招生宣傳裏脫穎而出，更是得到了教育部的大肆讚揚，稱讚華大不止有人文主義關懷更有溫度，引得各大主流媒體爭相報道了好幾天。簡直是名利雙收。
但……這樣過於新奇的想法，李語也沒把握他們校領導高層那幫老古董會不會點頭答應。
“試試吧。”宋冉深開口道：“這是個很好的主意。”
說罷，他起身去一旁的工具包裏換了把螺絲刀，繼續手中未完的工作。
看著他認真專註的神情，李語糾結再三，還是問出了口：“那個……試試吧，是什麽意思？”
宋冉深沒有擡頭，“可以先擬個方案，交給學生會他們，或者，我知道有幾位老師說話還算有些分量，我們可以去找找他們。”
……聊偏了。
李語鼓起勇氣，再次開口：“那……那天那個'試試吧'呢？”
宋冉深扭頭看向她。
李語舔了舔唇，暗暗給自己鼓勁兒。問吧，都已經問到這個份兒上了，別慫。
“那個'試試吧'，是什麽意思？”
她看向他，黝黑的瞳仁裏笑意滿載，“你說呢？”
他故意的。
李語撇了撇嘴，“就是不知道才來問你的。”她聽見宋冉深輕笑了一聲，她有些急了，氣鼓鼓的松開扶著木板的手，“蹭”的一下站起，“算了……”
“是我想試試看，我這樣的人究竟還能不能抓住幸福的意思。”他聲音響起的那一刻，也伸手抓住了李語的手腕。
李語就這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那個慢慢紅了耳根的自己。
宋冉深開口，低沈的聲音帶著一股莫名的蠱惑，“是你要我試試的。”
李語“嗯”了一聲。
試試吧。
試試吧。
有個聲音開始在心底翻滾著叫囂。
她緩緩擡手，扶上他的臉頰，情不自禁的俯身在他唇角烙下一吻。
這樣大膽撩撥對方的代價，是她被宋冉深按著親了足足有十多分鐘。
兩個時空的執念，終於在這一刻如願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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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試吧。
多麽淺顯易懂的三個字，然而李語卻為這三個字愁掉了好幾把頭發。她想了一個假期都沒想明白，宋冉深給她發的這句“試試吧”是幾個意思？
是指他們的關系可以試試吧？還是指別的什麽？哦對了，上車前他給了她一包D市特產的麥芽糖，“試試吧”不會是指讓她試這包麥芽糖的口味吧？
啊！！！大哥你下次說話能不能把主謂賓說全？！這樣真的很難猜啊！！！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對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於是，李語決定去問問幾個旁觀者。
旁觀者一號。
聽了李語的描述後，杜倩拍桌而起，破口就罵：“渣男！聽我的，你百分之百絕對是遇上渣男了！”
李語在一旁擺著手糾正她：“不不不，不是我，是我的一個朋友。”
杜倩無奈的瞥了眼她，“好吧，你的'一個朋友'，麻煩你轉告你的'這位朋友'，這種情況下請她立刻、馬上、迅速跟那個渣男斷絕往來，否則……”
經歷曹宇的事情後，杜倩的戀愛腦不僅得到了奇跡般的治愈，甚至還有點……矯枉過正。
見李語沒有專心聽她在講，杜倩忿忿的又是一掌，力道大到李語都有點擔心宿舍那張單薄的小桌會不會就這樣慘死在她的掌下。
“你最好讓你'那位朋友'把我剛才的話當一回事！否則……”杜倩撐著桌子，傾身將李語逼在椅子一角，盯著她一字一句的恐嚇：“她的下場絕對會很慘很慘！”
李語尷尬的幹笑了兩聲。
旁觀者二號。
“然後呢？”蔣葉拖著自個兒的椅子往李語那頭挪了挪，“他說'試試吧'，然後呢？”
李語：“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沒有然後了？！故事才剛到精彩處你告訴我沒有然後了？！”蔣葉氣吼吼道：“哪個傻逼作者的傻逼文？他不會是棄坑了吧？他還有沒有點責任心？！職業道德呢？專業素養呢？人倫綱常呢？書名給我，我要去評論區問候他一百遍！”
李語不死心，“……那個，責任心什麽的咱先放到一邊，你先幫我揣摩揣摩，小說裏男主說的那句'試試吧'是什麽意思？”
蔣葉打量了她一眼，“你揣摩這個幹嘛？”
李語：“呃……好奇。”
蔣葉：“你好奇的點好獨特，相比之下，我更好奇接下來的劇情。如果是HE就沒什麽意思了，這種穿越類的小說早八百年前就已經爛大街了，但如果是BE的話還是有點搞頭的，最好是女主上一世到死都不知道男主有多愛她，然後這一世裏他們好不容易在一起，結果男主卻發現了女主穿越的事，認為她愛的是上一世的男主，然後醋意大發的和女主提了分手，再然後兩人又因為什麽英雄救美、美救英雄的事重歸於好，然而這個時候，一個一直覬覦男主的惡毒女二出現了，她是帕米爾星球的首席執行官，是這個時空管理局的……”
看著興致勃勃駕著劇情跑偏到不知道哪個帕米爾星球去的蔣葉，李語艱難的幹笑了兩聲。
旁觀者三號。
“試試吧？”甄甜狐疑的看著李語，“你跟宋冉深終於交往了？恭喜恭喜。”
古人雲“三人行必有我師”，果然誠不欺我。
就說麽，一眾旁觀者裏不可能一個靠譜的都沒有吧。
但顯然，李語還是有些糾結的，“……是這個意思嗎？你說會不會是我……”
“你與其在這兒問我，不如直接去問他。”甄甜打斷她，一針見血道：“一句話就能問清楚的事，何必糾結這麽久。他怎麽想的，他本人最清楚不是麽。”
李語是在學校後面那片還未開拓成商業街的荒草地上找到宋冉深的。
他穿著件厚實的白色連帽衛衣，黑色運動褲，蹲在一地枯黃的顏色裏，拿著幾根木板和榔頭，正在叮叮當當的敲著、組裝著什麽。
時值二月，春風還沒到。
心底的花卻在看到他的瞬間，就綻開了。
也許是她踩在枯草上細碎的窸窣，又也許是她清淺的呼吸，宋冉深發現了她，偏頭看了過來，兩人的目光在半空相遇。
剎那間，李語想起那天那個吻來。
細細密密，溫柔遣倦。
藏著她兩個時空的歡喜和悸動，以及他小心的勇敢和同樣狂亂的心跳。
她臉頰一熱，正欲避開對方熱忱的視線，就見宋冉深丟下手裏的東西，“蹭”的一下站起，幾乎是小跑著朝她奔來。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對方已經從兜裏掏出張紙巾摁在她的鼻端，另一只手按著她的後腦勺讓她微微低頭。
瞥見宋冉深衣服上那滴血漬，李語窘了。
她她她……她居然想那個吻想到流鼻血了？！
頭頂傳來宋冉深無奈又溫柔的笑聲，“不是失足摔下樓梯就是被貓抓傷，好好的站著都會流鼻血，你怎麽好像總是在受傷。”
李語：……
她也不想這麽衰好麽，可命不由人，她有什麽辦法。
說來也怪，上個時空她運氣明明還是可以的，鬼知道為什麽在這個時空她就衰到谷底去了，也許……是因為她畢竟是這個時空一個異數的關系吧。
幾分鐘後，見李語情況好轉，宋冉深松開手，轉身從地上的包裏掏出一包濕紙巾遞給她。
“你……這是在幹嘛？”李語邊擦手邊指了指地上他方才組裝的那個東西。木板只搭起了幾塊，根本看不出形狀，但她卻一下就猜到了他的用意，“你是想給它們做一個窩嗎？”
宋冉深“嗯”了一聲，拾起地上的工具繼續蹲在那兒搗鼓起來。
李語也擼起袖子蹲下去幫忙。
“你對它們真好，這樣喜歡它們，是因為它們乖巧可愛，還是因為它們抱起來軟軟的溫暖又治愈？”
叮叮當當的錘子聲停了下來，宋冉深偏頭看著女孩笑了笑，“……是因為它們也很喜歡我。”
動物有時候要比人善良的多。
那時候小冉深跟著媽媽剛搬來Y市，陌生的環境，陌生的老師同學，就連教材都和之前的不太一樣。
郭鋒的例子讓小冉深不敢再奢望“朋友”這個詞，他的沈默和刻意疏遠，讓他成了班級裏的小透明。
不過這樣也好，小冉深安慰自己，至少這樣就沒人關註他的病情了。比起那些歧視和特殊的關心，他倒更寧願被無視。
……更寧願被無視嗎？
好像也不全是。
孤獨的時候，寂寞的時候，沒什麽事情幹的時候，他也很想有個人能陪陪自己，哪怕什麽都不做，就只是陪他在樓下的草坪上坐坐，曬曬太陽、看看雲朵什麽的。
小灰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
它是一只貓，一只灰色的、瘸了一條前腿，瞎了一只眼睛的流浪貓。
友誼是從半個沾了肉湯的饅頭開始的。
後來，他們之間就漸漸熟絡了起來。從最初的兩米距離，縮短到一米，再到零。
小冉深終於如願找到了一個在他需要的時候，願意陪著他一起在樓下草坪上坐著曬太陽、看雲朵的朋友，盡管這位朋友並不會說話，盡管它跟他交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他口袋裏那團紙巾裏包著的肉塊。
即便如此，他也已經很滿足了。
一人一貓就這樣秘密來往了一個多月。
直到某天，小冉深身上突然出現了大片的疹子。
起初只是在後背，後來漸漸蔓延到全身。紅色的小點密密麻麻，奇癢無比。
再後來，小冉深就因為貓毛過敏合並了呼吸道感染發起了高燒。
他的病最忌諱的就是發燒。
好在這一次沒有發作，但仍然嚇壞了宋媽媽。她冒著再次被辭退的風險，推了許多要緊的工作在家守了小冉深三天。
對上宋媽媽那雙熬紅了的眼睛，小冉深那個想要收養小灰的請求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病好後，小冉深再次帶著肉塊來看小灰。然而這一次，他再也沒有等到它。
問了一樓的奶奶後，小冉深才知道，在他病著的這些天裏，小灰已經死了。
被人套在蛇皮袋裏活活摔死的。
理由是影響了市容。
Y市真的很大很大，從城北到城南，坐公交車要走足足三個多小時。但Y市也真的很小很小，小到容不下一只瘸了腿、瞎了眼在垃圾堆裏翻找食物活命的小貓。
如果有的選，它一定也不想在外面流浪，可是它沒的選。
就像他一樣，沒的選。
“上次來這兒，我見那棵樹底下放了個紙箱做的窩，上面還架了把雨傘。”說著李語扭頭朝她記憶中的地方望去，卻什麽都沒看到，“怎麽不見了？”
她的聲音將宋冉深的思緒從過去中拉回，他低頭繼續著手中的動作，“大概又是被附近拾荒的人撿走了吧。”
又？
李語看向宋冉深，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憤怒和埋怨，他笑了笑，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早就該給它們換個窩了，紙箱一下雨就會浸濕，木頭的稍微能好些，至少可以給它們遮個風擋個雨。”
李語很想告訴他，沒用的。再過不久這裏就會被開發，會被夷為一片平地，木頭的也好，鐵制的也罷，都沒辦法再幫它們遮風擋雨。
人為的風雨，幾片脆弱的木板又怎麽擋的住呢？
可這樣掃興的消息，她說不出口。
突然，一個想法竄入腦中。
李語試探性的開口：“……我有個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宋冉深扭頭看向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李語：“咱們學校不是才承辦完第十二屆大學生藝術節麽？我想，校領導高層這會兒一定會想各種各樣的辦法來鞏固學校的口碑。或許，我們可以借著這個機會，讓學校出面來妥善處理這些流浪小動物。比如說，可以將每只流浪貓的信息收集起來，放在官網上，讓它們作為學校的代言人。”
上個時空裏，華大就是這麽幹的。
結果不僅在當年各大高校的招生宣傳裏脫穎而出，更是得到了教育部的大肆讚揚，稱讚華大不止有人文主義關懷更有溫度，引得各大主流媒體爭相報道了好幾天。簡直是名利雙收。
但……這樣過於新奇的想法，李語也沒把握他們校領導高層那幫老古董會不會點頭答應。
“試試吧。”宋冉深開口道：“這是個很好的主意。”
說罷，他起身去一旁的工具包裏換了把螺絲刀，繼續手中未完的工作。
看著他認真專註的神情，李語糾結再三，還是問出了口：“那個……試試吧，是什麽意思？”
宋冉深沒有擡頭，“可以先擬個方案，交給學生會他們，或者，我知道有幾位老師說話還算有些分量，我們可以去找找他們。”
……聊偏了。
李語鼓起勇氣，再次開口：“那……那天那個'試試吧'呢？”
宋冉深扭頭看向她。
李語舔了舔唇，暗暗給自己鼓勁兒。問吧，都已經問到這個份兒上了，別慫。
“那個'試試吧'，是什麽意思？”
她看向他，黝黑的瞳仁裏笑意滿載，“你說呢？”
他故意的。
李語撇了撇嘴，“就是不知道才來問你的。”她聽見宋冉深輕笑了一聲，她有些急了，氣鼓鼓的松開扶著木板的手，“蹭”的一下站起，“算了……”
“是我想試試看，我這樣的人究竟還能不能抓住幸福的意思。”他聲音響起的那一刻，也伸手抓住了李語的手腕。
李語就這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那個慢慢紅了耳根的自己。
宋冉深開口，低沈的聲音帶著一股莫名的蠱惑，“是你要我試試的。”
李語“嗯”了一聲。
試試吧。
試試吧。
有個聲音開始在心底翻滾著叫囂。
她緩緩擡手，扶上他的臉頰，情不自禁的俯身在他唇角烙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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