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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想通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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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想通了(上)

自李語上回狗膽包天的強吻了宋冉深後,宋冉深躲她就躲的更起勁兒了。

原先頂多只是刪了她所有的聯系方式,盡量避免去一些兩人有可能會碰面的地方,現在可好,為了躲她宋冉深幹脆連學都不上了,曠課曠了整整大半個月。教他們新聞學的餘老師好幾次上課點名點到宋冉深無人應答時,還頗為疑惑的感慨了一句“你們班真的有這麽個人嗎?”

臨近期末,宋冉深還沒有半點要來的跡象。

李語很焦急,不過現在,各科老師比她還要急。

畢竟期末了,降低自己所教學科的掛科率,將每一個游走在掛科邊緣的同學撈上來是他們作為老師義不容辭的責任。

但……

撈人的前提是,這個人起碼得先掙紮著游到岸邊吧。

擱海底撈人和擱岸邊撈人那可壓根兒不是一回事。

為了讓宋冉深同學順利游到岸邊,各科老師們煞費苦心的將劃了又劃、就差直接在旁邊註明“期末考試原題”幾個大字的一摞教材,連同自告奮勇應承下運送此批教材這項重任的李語,一並打包送到了宋冉深家。

本來這項重任是要落在冉芝頭上的,但她的成績……

老師們一致認為,再不抓緊時間覆習,只怕她沈的比宋冉深還要快。

於是,這個天降的餡餅才砸在了李語頭上。

東漢末年,軍閥混戰,劉備曾三次去南陽臥龍崗訪請諸葛亮出山共事。求賢問渴一片赤誠,最終換來了臥龍先生的誠心相待。

加上之前的兩次,李語覺得她這誠心幾乎可以拿來跟劉備比肩了。

就是不知道劉備三顧茅廬能請出諸葛亮,而她三顧宋宅能否有幸扣開宋宅的大門進去瞧上一眼。

開門的是宋冉深的媽媽。

戴著副黑框眼鏡,穿著一身淺藍色居家睡衣,一手摁著門把兒,一手拎著鍋鏟,亂糟糟的頭發被她隨意團了個團,頂在腦袋上頗有幾分淩亂又別致的美感。她從門縫裏探出半個身子,打量著李語,詫異的、輕聲細語的問:“你找誰?”

李語和宋冉深在上個時空做了那麽多年的同學、朋友,後來又在實習時成為搭檔,兩人也算是共患過一些難、經過一些事的。比起旁人來,兩人的關系已算特殊,但饒是如此,那麽些年來李語攏共也只見過宋媽媽兩次。

一次是在他們的畢業典禮上。

宋冉深缺席,宋媽媽來替他辦一些手續。

年近半百的年紀,保養的卻很好,要不是那一身幹練的職業裝,否則站在一票大學生裏也不會有絲毫違和感。

另一次則是在宋冉深死後。

在李語被警察問詢之前,宋媽媽曾找過她。

欲言又止的像是要跟她說一些事情,可最後也只是說了三個字——“算了吧”。

看著她憔悴蒼白的面色,李語當時就猜到可能是宋冉深怎麽了,但她沒有細說,李語也就沒有細問。

本來李語還想著等忙過這一陣,給宋冉深回個電話問問的,卻沒想到……再也等不到了。

“你……找誰?”

李語游走在外的思緒被這一聲拖拽回來,她“呃”了一聲,隨即答道:“我找……”

“宋冉深”三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宋媽媽已經驚叫一聲,撇下她和敞開的門沖去了廚房。

“嘶啦”一聲,像是有人往燒紅的鍋裏澆了一瓢冷水。

一股濃濃的白煙和嗆鼻的糊鍋味飄出廚房,整個屋子都熏的煙霧繚繞起來。

饒是李語站在門外,也被刺鼻的味道嗆的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然後,戴著口罩、貼著退熱貼,一身睡衣、病態未退的宋冉深就光著腳從臥室裏躥了出來,一頭躥進了廚房。

抽油煙機的轟鳴聲裏,兩人的咳嗽聲此起彼伏。宋冉深一貫清冷的嗓音夾雜了些許無奈,“……咳……咳咳……不是都說了讓你不要進廚房麽?”

“咳……我只是想給你熬個粥……咳咳……”

“咳咳……熬粥你嗆鍋幹什麽?”

“咳……教程上……咳咳……是這樣教的呀!”

雖然門口到廚房有一定的距離,但李語還是清晰的聽到了宋冉深的嘆氣聲,“……你還是先學會怎麽煮速凍餃子吧。”

“那個我會!”

李語聽到宋冉深又嘆了口氣,“你那種把餡和皮煮飛的高超技術並不能稱作'會'。”

兩人說著,一前一後的走出廚房。

這時,宋冉深才註意到門外的李語。

38.7℃。

李語捏著體溫計對著床頭的小臺燈看了又看,在終於確定溫度較半個小時前有了下降的趨勢後,她揪著的一顆心總算稍稍放了些。

約莫是藥效逐漸開始起了作用。

宋冉深睡的比之前安穩了許多,先前涼的和冰塊一個溫度的手也漸漸回溫了起來。

額頭的帕子似乎有些涼了,李語伸手試了試,取下它,順手丟進地上的塑料盆裏,起身又去換了盆熱些的水來。新的帕子搭在宋冉深額頭,他不太舒服的蹙了蹙眉,輕哼了一聲,抓過攪擾他好夢的“罪魁禍首”往懷裏一帶,繼續沈沈的睡去了。

李語眨巴著眼睛,訝然的瞧了眼自個兒被人緊握的手。

這待遇,還真是難得啊。

雖然李語想這樣握宋冉深的手不是一天兩天了,雖然圓夢的這一刻她也確實很想拍兩張照片發個朋友圈留作紀念來著,但眼下宋冉深還病的糊裏糊塗,還等著她騰出手照顧呢。

為了不驚擾宋冉深,李語在抽手的時候還刻意放輕了動作。

可今天的宋冉深似乎分外沒有安全感,李語稍稍一動,他就跟著蹙眉,跟著將李語好容易才抽出那麽一點點的手又重新握了回去,握的還比先前更緊。

抽又抽不回來,又不能一巴掌呼醒他讓他重新睡,李語沒了法子。

她認命的維持著那個不怎麽舒服的姿勢,極小心、極輕的在宋冉深床邊坐了下來。

見他身上的被子有些下滑,她別扭的伸出那只沒有被握住的、不太慣用的手幫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又順手把被角往他身下掖了掖。

所以,事情是怎麽發展到這個地步的?

這還得從兩個多小時前說起。

兩個多小時前,宋冉深原本是想打發李語放下東西就離開的。

卻不想宋媽媽接了公司一個極為重要的電話,說有一樁極為重要的事需要她現在立刻趕回公司處理。

自己的兒子尚且在病中,宋媽媽自是百般推脫。

但奈何電話那頭實在是個巧舌如簧的角色,高帽子摞了一頂又一頂,彩虹屁吹了一陣又一陣,大餅畫了一筐又一筐。

掛了電話後才意識到自己方才應下了什麽的宋媽媽怎一個惆悵了得,她惆悵的看了眼通話已結束的手機屏,又惆悵的望了眼一旁的兒子,惆悵的在心裏醞釀著該如何開這個口。

還沒等她醞釀出個所以然來,宋冉深已經開口:“去吧,你的事要緊,我已經沒什麽了。”

這般的懂事,這般的體貼,這般的叫她這個為娘的愧疚不已。

一腔母愛在胸口泛濫,漸漸的上了頭。

就在宋媽媽下定決心要為了兒子徹底推了這件事的時候,門口一個清麗的聲音傳來:“那個……阿姨您要是不放心的話,我可以幫忙照顧他。”

宋媽媽擡頭。

女孩黝黑的、亮晶晶的眼睛裏,居然透著一絲興奮。

呃……興奮?

“不用了……”宋冉深開口拒絕。只是這聲拒絕怎麽聽起來這麽沒有力道?

女孩垂下眼睛,看起來有些失落,“你就這麽不想跟我待在一處?”

“不是……”

兩人的對話有些微妙。

宋媽媽扭頭看了眼自家講話吞吞吐吐,手不是手、腳不是腳,表情和肢體都突然變得不甚協調的、有點像是含羞帶怯的兒子,悟了。

然後,她風一樣的折回房間,風一樣的換好衣服,風一樣的拎著包包離開了家。

再然後,宋冉深就風一樣的倒下了。

倒的突兀,倒的倉促,倒的李語沒有一絲絲防備。

燒的迷迷糊糊間,宋冉深感到有人在照顧自己。

搭在額頭上的帕子是溫的,送入口中的水溫度也正適宜,好像裏頭還放了點淡淡的鹽。手腳冰涼的時候那人會握著他的手幫他取暖,渾身出汗的時候那人會幫他擦擦額頭的汗,頭痛欲裂的時候那人會幫他揉一揉頭上的穴位。

很是溫柔,很是細心,肯定不是他那個慌慌張張、丟三落四的媽。那會是誰呢?

宋冉深擡了擡沈重的眼皮,想要看清那人,拼盡全力卻只看到個模糊的輪廓。

他聽到那人在他床邊嘆氣,聲音很柔很好聽,講的話卻叫他心肝脾肺腎都一齊跟著顫了顫,她說:“為什麽你就是不相信你對我而言不是負累而是成全呢?”

他感到她柔若無骨的、微涼的手貼在了他額頭,像是在試探他的體溫。貼了一會兒,那只手移開,幫他又扽了扽身上下滑的被子。

他聽到她又嘆了一聲,“如果你是我,如果你有一天睜開眼睛發現再也見不到我了,你會不會遺憾?會不會和我一樣後悔為什麽當初沒有勇敢一些?……”

是李語。

宋冉深混沌的腦子清明了那麽一瞬。

李語感傷的話和那一瞬的清明倒讓他突然想通了些事。

然後,他再次糊裏糊塗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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