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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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這一覺,任幸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她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蝴蝶,停在一朵紅的像血液的花朵上休息,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十分愜意。

花蜜的香氣讓她十分的興奮,在她準備伸出吸管吸食花蜜的時候,陽光突然消失了,她擡頭看,只見頭頂盤旋著一只巨型的黑色大鳥。

那只鳥好像知道她在這裏,低著頭看了她一眼,她發現那鳥的臉居然長得跟李嫂一模一樣。它就這麽沖著她撲了下來,她嚇得趕緊揮動翅膀,還沒來得及逃出來,就被一只大手捏住了翅膀。

她驚恐萬分的看向手的主人,竟然是張熠。他勾著嘴角,將她放進一個透明的玻璃瓶裏,低聲說了句,“終於抓到你了,這次看你往哪兒跑。”

那個表情和她平時看到的張熠是完全不同的,就仿佛是同一個軀殼住著不同的靈魂。她倉皇失措的超瓶口飛,玻璃瓶竟然變成了隧道,而她也從蝴蝶變成了她自己。

看見前方有光亮透進來,她邁開腿拼命的跑。光亮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她看見在光亮處有兩個修長的身影。

待她跑得氣喘籲籲,到了隧道口時,才看清那兩人的樣子,居然是她久未謀面的爸媽。他們就那麽靜靜的站在那裏,看著她笑,笑的有些瘆人。

任幸被這個笑容嚇醒了,驚出了一腦門的汗。她起身下床,走到客廳,看到張熠正窩在沙發上睡著。估計是昨晚沒怎麽睡,眼睛下的黑眼圈有些明顯,下巴的胡茬都冒了出來。

她就這麽看著他的睡顏,想將自己從夢魘的驚嚇中拉出來。

估計是被人盯著久了,張熠半夢半醒間看到蹲在他眼前的任幸,含含糊糊的說了句什麽,然後伸手拉著任幸,將她往自己身上一帶。

“張熠,醒醒。”任幸想將自己的手從他掌中抽出來,抽了半天也沒抽動,她輕聲開口,想讓他松手。

任幸叫了好幾聲,張熠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眼神聚焦到眼前的人,他松開手,聲音低沈而模糊,像是剛才沈睡中掙紮出來,沙啞又幹澀,“你醒了?”

“嗯,”任幸這才將手抽了出來,站起身來,說了句“我去給你倒杯水”,就轉身去了廚房。

等她端著熱水出來的時候,張熠正站在她房間的窗戶邊,看著窗外。

任幸走到他旁邊,將水杯遞給他,順便朝窗外望了眼,除了空曠的街道,關閉的店鋪,枯黃的落葉,她再也看不到什麽其它的。

窗外的世界,一派蕭條。

張熠喝完水,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眼手機上的導航時間,想著天黑前應該能趕回來,將杯子放在桌上,“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等兩人站在一個略顯破舊的小店門口時,任幸有些不太確定的看了眼身邊的張熠,“所以你開了兩小時車就是帶我來這裏?”

張熠看了眼門口飽經過風吹日曬雨淋的招牌,上面的字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依稀還能認出“面店”兩個字,他看著這個招牌,視線漸漸變得柔和,像是在回憶什麽,只聽他開口說道,“嗯,這裏的東西很好吃,你一定會喜歡。”

這樣的蒼蠅小館,在任幸住的附近有很多,味道都挺不錯的,她不認為他開兩個小時帶她來這裏,僅僅是因為味道不錯,不過他沒說,她也不會去問。

店鋪面積十分的小,裏面只能容得下三張四人桌和兩張兩人桌。可能因為今天是新年的緣故,店裏並沒有什麽人。

張熠十分自然的拉著任幸的手往裏走,一邊走一邊叫到,“老張?老張?”

這家老板也姓張?任幸在心裏想,難道是張熠的親戚?

張熠以前好像也說過,他家是開餐館的,

所以,這家餐館是張熠家的?

不一會兒,一個帶著油膩膩廚師帽的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從廚房裏快步走了出來,他手裏還拿著個看上去有些歷史的鍋鏟,身上白色的圍裙上都是洗不幹凈的油印,還有一些看上去挺新鮮的。他臉上帶著欣喜,在看到張熠的那一瞬間,眼睛瞬間亮了。

他快步走到張熠身邊,剛準備拿著鍋鏟往他腦袋上敲,又收回了手。左手在圍裙上擦了好幾次,才一掌拍在張熠的肩膀上,“小屁孩兒,沒大沒小,怎麽叫人呢?這麽久沒過來,我還以為你把我給忘了。”

說完這句話,任幸分明看到他的眼角有些濕潤。

張熠還沒開口,他又看到一旁的任幸,和他們牽在一起的手,眼睛笑起來完成了一條線,“喲,今天還帶人過來了?”

“這是任幸,”張熠拉著任幸,對著老張說道,然後指著老張,對任幸說道,“這是老張,我叔叔。”

“張叔叔好,”任幸沒想到真是他叔叔,光看外貌一點也看不出來。叫完人後,她才想起來今天是新年,又補了句,“叔叔新年快樂。”

這是任幸有史以來,第一次拜訪長輩,不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她站在張熠身後,顯得十分拘謹,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麽或者做錯了什麽,讓別人不高興。

“新年快樂,不過你這名字是誰取的?”張叔被這名字逗笑了,“取得可真是夠隨意的。”

張熠片頭對任幸說道,“老張比較愛開玩笑,不喜歡的你直接忽略就好。”

“怎麽說話呢?”老張這一掌直接拍到了張熠的頭頂。

他像是猜到了一般,微微往任幸那邊側了下身,輕而易舉的躲過了這一如來神掌,“老張,我們餓了。”

說完,便拉著任幸自行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感情你這是來我這兒蹭飯來了?”張叔又好氣又好笑看著他,“我就說你這小崽子今天怎麽來我這兒了,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上次你鹵的那個豬蹄不錯,還有那個小炒肉,不過這次要放點辣的辣椒,還有...”張熠還想多點幾個菜,任幸拉了下他的手,低聲說道,“他是長輩,咱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張熠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沒關系,我跟老張一直都是這樣。”

張叔走過來在他們對面坐下,學著張熠的語氣開口,“沒關系,一直都是這樣。”

“任幸,你一看就是個懂禮貌的好孩子,可別被這渾小子帶壞了。你看他這副為幼不敬的樣子,你可得好好教教他怎麽尊敬長輩。”

“我...”任幸怯怯的看了眼張熠,十分認真又小聲的回答到,“他也很懂禮貌。”

張叔樂了,指著任幸問張熠,“你小子在哪裏認識的這個天真的小女生,居然說你懂禮貌?”

張熠掃了他一眼,又強調了一遍剛才的話,“老張,我們餓了。”

“行行行,你祖宗,我去做飯,行了吧,”張叔站起身,走到廚房門口,又轉回身看著他們,“任幸你先坐一下,冰箱裏有飲料,飲水機有熱水,你自己拿。張熠,你過來給我打下手。”

“嗯。”張熠起身給任幸倒了杯熱水,這才跟著張叔近了廚房。

任幸捧著熱水,仔細的打量著餐廳的每一個角落。

面積雖小,打理的卻十分的幹凈,墻角四周完全看不到蜘蛛網,雪白的墻壁上零散的分布著一點油煙的痕跡,屋內的桌椅都擺放的十分的規整。墻上貼著的大幅菜單上沒有太多的選項,只有不到二十個菜。相比於其它的餐廳,這裏的價格倒是十分的劃算。

張熠跟著張叔進了廚房,張叔看了眼正在四處打量的任幸,低聲問道,“你是不是又偷溜出來的?”

張熠沒反駁,點了下頭。

“怪不得會來我這裏,不過,”張叔眼神示意了下坐在外面的任幸 “怎麽回事兒?玩玩還是認真的?”

張熠就站在他旁邊,擡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頭,許久都沒說話。

張叔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在他肩膀上,語氣凝重,“張熠,這條路很難。”

“我很高興你今天過來這裏,也理解你現在的想法,但是,”他瞄了眼任幸,繼續道,“這條路比你想象的要難很多,你爸媽你爺爺奶奶,他們都不會同意的。”

“而且,”張叔轉過身開始準備做菜的配菜,“你的未婚妻怎麽辦?”

張熠一直不想面對的問題,終究還是被張叔提上了臺面。他不知道該怎麽做,腦子裏一片混亂。現在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跟家裏死磕到底,然後讓爸媽出面退婚。

“老張,你...”他的話不過腦子就出了口,好在他及時止住了。他擡頭看向張叔,之間他也正看著自己。

張叔的臉上並沒有什麽其他的情緒,他瞇著眼睛,點了根煙,深深吸了口,在煙霧繚繞中開了口,“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給不了你什麽建議。當年我也是跟你一樣,異想天開,覺得自己只要想做,什麽都能做到。”

說到這裏,他又吸了一大口煙,手指夾的那根煙瞬間燃了三分之一,“你也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了,沒什麽可說的。”

雖然他的表情依舊和剛才一樣,但張熠卻覺得他的眼神透著一股哀莫大於心死的意味。

那時候的他還沒有出生,關於張叔的事情,他也只是從別人的三言兩語中拼出來了一個故事。

故事的結局具體怎樣,他並不是很清楚。

他只知道,除了他私底下偶爾跟張叔聯系以外,他跟張家已經很多年不曾來往了。

“可是,”張熠看著他,眼神中透著一股少年人的執拗和瘋狂,“小叔叔,我不是你,我們也不是你們。”

“行,”張叔因為張熠這句話笑出了聲,他像是看到了那時候的自己,明知不行,卻還是要拼盡全力去闖一闖,“雖然我現在什麽都不是,但如果你需要,我就在你背後。”

“但是,你要記住一條,”張叔吐出最後一口煙,將煙頭用水沖滅後丟進一旁的垃圾桶,然後才看向張熠,眼神裏的擔憂十分明顯,“照顧好你們自己。”

最後,張叔也沒讓張熠幫忙,聊完就將他轟了廚房。

任幸小聲的問張熠,“你之前怎麽不告訴我是來見你叔叔?”

張熠就這任幸的杯子喝了口熱水,“怎麽了?”

“過年呢,咱們空著手來看長輩,不太好吧?”她覺得哪怕是從冰箱提兩袋速凍餃子過來,也比現在這樣好。

“沒關系,老張和我關系好,不會計較這些...”張熠話還沒說完,就被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的張叔打斷了。

“不計較?什麽不計較,我可計較了,”張叔將一大碗鹵豬蹄放在桌上,然後朝張熠伸出一只手,“大過年的,上面怎麽也得準備個紅包吧?”

張熠無語的看了他一眼,“老張,你是不是弄反了,我才是晚輩...”

“哦,”他收回手,轉身往廚房走去,“你當我沒說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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