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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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張叔的幽默,讓原本有些拘謹的任幸很快就放松了下來。

三個人坐在一起開開心心的吃著新年的第一頓午餐。

張叔夾了一塊沒什麽肥肉的豬蹄給任幸,然後又挑了塊幾乎沒什麽瘦肉的豬蹄給張熠,“多吃點,別客氣。”

任幸不停的道謝,張熠一臉嫌棄的將那塊豬蹄丟回張叔碗裏。

張叔倒是不在意,夾起豬蹄,一口咬了下去,一邊吃一邊開口道,“你看看人家小姑娘多有禮貌,跟人家多學學,別一天到晚跟你老爸一樣,整一副別人欠你錢的臉。”

“大過年的,來,給叔叔笑一個,增點喜氣。”

張熠夾了一筷子辣椒給他,“多吃點,還有,你是個長輩,矜持點。”

然後又給任幸夾了塊燉牛腩,“這個燉的很爛,味道還可以。”

任幸又道了聲謝,咬了口牛腩,味道果然很好,而且燉的很爛,入口即化,她忍不住說了句,“這個好好吃。”

張叔被她一誇,又得意了起來,“那是,就這一塊,方圓十裏,誰不知道我這家小店。你別看我這店小,要不是今天是過年,你們就這麽過來,還不一定有位子給你們坐。”

“是是是,你最厲害。”張熠十分敷衍的拍了他的馬屁,可能是語氣實在是太敷衍了,張叔哼了聲,十分不客氣的說道,“臭小子,當初跟你爸媽鬧脾氣,誰收留的你?真是過了那個坎,就翻臉不認人了。”

說完,他又轉頭跟任幸抱怨,“小姑娘,跟你說,這種男人,不行。他現在這樣對我,將來說不定也會這樣對你。要不你跟他分了,我給你介紹個好的?”

任幸正在扒飯的手頓了下,以為自己聽錯了,擡起頭第一次跟張叔對視,她嘴裏還咬著一塊豬蹄,看起來樣子有點傻傻的,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開口。

張熠這次連看都懶得看張叔,對著任幸說道,“吃完了我們就回去,至於這個人,”他偏頭示意了下張叔的方向,“你就當沒見過吧,不重要。”

吃完飯,張熠真的就帶著任幸回去了,張叔留了幾次讓他們一起吃晚飯,也沒能讓張熠改變主意。

回程的路上,任幸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光禿禿的樹,開口問道,“我們吃完飯就走,會不會不太好?你叔叔會不會不開心?”

張熠一只手握方向盤,空出一只手,放在任幸的手上,輕輕的安撫她,“沒關系,他不會介意。”

其實,任幸真正想問的,並不是這個。

他的叔叔這麽好相處,那他的爸媽呢?

他爸爸是不是也跟他叔叔一樣的好相處?

還是他的爸媽會跟自己的“爸媽”一樣?

想到這裏,她垂下了頭,剛才跟張叔一起吃飯時的好心情消散了幾分。

車內開著暖氣,溫度有些偏高,任幸的手卻開始冰涼的,張熠轉頭看了她一眼,又繼續看向前方,“冷嗎?我把溫度調高點?”

任幸搖搖頭,又想起來他在開車,看不到自己,開口道,“不冷。”

張熠沒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更緊了。

暖氣吹的任幸有些犯困,她努力的睜著眼睛,盡量不然讓自己睡過去。畢竟是兩人在一起後,第一次出來,她不想就這麽睡過去。

“困了?”張熠突然開口問道,“要不要睡會兒?還有一個多小時才到。”

任幸打了個哈欠,“不,要不我們聊會兒天?”

“行,你想聊什麽?”

“你之前說你家是開餐廳的,是連鎖店嗎?”任幸想起之前張熠說過家裏是開餐廳的,張叔也是開餐廳的,以為他們是家族餐廳企業。

“不是,這個小餐館是老張自己的,跟張家沒關系。”張熠似乎不是很想提自己的爸媽,說完這句就沒再說了。

任幸哦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麽,沒說話。

好半晌,張熠才發現任幸的情緒有些不對勁,開口問道,“怎麽了?”

“我在想,”任幸一直垂著頭,聲音有些低沈和悶悶的。側臉被頭發擋住了,張熠看不到她的表情,“我好像從沒跟你提過我的家庭。”

說完,她感覺握著她的那只手明顯的收緊了。

張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帶著一絲安撫,“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用說,真的。”

“張熠,你知道嗎?你是我遇到過的所有人裏,對我最好的。”

“所以,我想跟你說。”說到這裏,任幸的聲音略微帶了點鼻音。

“好,我找個地方停車,你慢慢說?”張熠的語氣有點像哄小孩子。直覺告訴他,這不會是個太美好的故事。他想要找個地方,讓任幸慢慢的說,說完,或許她一直以來的不開心和難受會好一些?或許他能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她的身上會傷痕累累。

“嗯。”任幸整理了下情緒,然後轉頭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什麽也看不見。

張熠找了個最近的咖啡店,買了兩杯熱飲。兩人坐在咖啡店附近公園的長椅上,任幸接過張熠遞給她的杯子,喝了口,皺著眉說了聲,“好苦。”

張熠嘗了口自己的,然後將自己這杯遞給任幸,“這杯才是你的。”

他知道任幸喜歡吃甜的,特意給她點的熱可可,然而因為店員的粗心,將標簽貼反了。

果然,任幸喝了口這一杯,熱乎乎的甜膩膩的巧克力味一下在口腔裏蕩開,讓她低落的心情瞬間回升了不少。她心想,果然甜食才是王道。

她捧著熱可可,杯子在她雙手中轉了好幾圈,目光看向遠方,她才緩緩開口道,“其實你之前猜的沒錯,我家裏確實只有我一個人。”

“從我很小的時候,具體幾歲我沒印象,他們就已經搬出去住了。我是由一個他們找的保姆帶大的。”

說到保姆兩個字,張熠感覺任幸的身體沒有預兆的顫抖了幾下,很輕微,就像是條件反射一般。

張熠皺著眉,沒打斷她,繼續聽她說,“後來我滿了十八歲,算是成年了,也就不再需要保姆的照顧,所以現在我就是一個人住在那裏。我沒有爸媽,也沒有其他的家人。雖然不算孤兒,但也跟孤兒沒什麽區別。”

說完這句話,任幸的臉上流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張熠拿過她的杯子,放在長椅上,然後將她摟在懷裏。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卻獨獨沒有想過她從出生開始就被她的父母所拋棄,將她丟給一個完全不想幹的人,在那個人的照顧下長大。

她的血肉至親都如此對她,更何況跟她毫無關系的陌生人。

光是聽她說,張熠都覺得自己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開口問道,“那,她對你好嗎?那個保姆。”

這個問題,任幸並不是很想回答,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好的標準是什麽?要說好,她因為她患上了抑郁癥。要說不好,她至少讓她長大成人了。

所以,應該算好的吧?

她張了張嘴,卻怎麽也發不了聲。她擡手摸了下臉,才發現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跑出來了。

難怪自己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原來是流淚了。

可是很奇怪,她說的時候,也並沒有覺得有多難受,就像是在講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的故事一般。

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家裏的事,這是第一次。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自己有種撥開偽裝的爽,還有一種將剛結的痂撕開,讓傷口再次暴露在空氣中的痛。

分明是兩種極端的感受,卻讓她心底愈發的平靜。

任性的沈默讓張熠心裏有了答案,他感覺自己問了個十分蠢的問題。若是那個保姆真的對她好,她怎麽可能是現在這副樣子。

這麽多年,他不知道她是怎麽熬過來的…

所以,她身上的傷…

“昨晚她是不是來過?”張熠突然開口問道。

任幸一下沒反應過來,問了句,“你怎麽知道?”

問完之後才察覺自己這句話已經算是承認身上的傷是李嫂造成的。

果然…

張熠將任幸抱的更緊了,他死死的壓抑著內心的怒氣。只要一想到任幸身上的傷,他就覺得胸口處一抽一抽的痛,痛到他連呼吸都有些難受。

“張熠,我沒事。”任幸像是感覺到了他的難受,反倒擡手在他的背上輕輕的拍著安慰他。

“等過完年,我就找人來換鎖,這樣她就再也進不來了。”

“真的,我挺好的。”

張熠被她安慰的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開口道,“你才是受害者,怎麽反倒過來安慰我?”

“對啊,我才是受害者,怎麽還要我安慰你?”

張熠抓著任幸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滿眼都是心疼,“任幸,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要告訴我,她要是再敢來,我就把她送進去,讓她去裏面好好反省反省。”

“誰說你家只有你一個人?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家的,我就是你最親的人。他們不要你,我要你。”

“反正這幾天我也不回去,就住你家裏,然後找個正規的開鎖師傅幫你換個指紋鎖。”

“等等…”任幸以為自己聽錯了,重覆了一遍他的話,“這幾天你不回去,住我家?”

任幸灼灼的眼神看的張熠有些不知所措,他片頭咳了下,才開口道,“我睡沙發,等你換了鎖,我就回去。”

任幸還在看著他,那眼神讓他忍不住笑出了聲,他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吻了下,“別胡思亂想。”

突然被親了一下,任幸臉都紅了,一手捂著嘴,小聲的嘟囔了句什麽。

張熠沒聽清,問了句,“說什麽?”

任幸瞪了他一眼,然後轉過頭,不看他,說了句,“我才沒胡思亂想。”

他伸手揉了揉任幸的頭發,“行,是我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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