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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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命運有時候就是那麽巧,陳鷺第三次見到鄭輝,是她早上晨跑的時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一眼就認出了他,簡單的白色運動服,白色球鞋,卻成了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她的心又不由她控制的亂跳了,隨著他跑步的步伐,起起伏伏。

陳鷺討厭這種感覺。

於是,她低著頭,專心看著前方的跑道,努力讓自己忽略那閃亮的身影。

耳邊傳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起初她並沒有在意,可是都跑了大半圈了,那腳步聲一直在她身邊,不快不慢的跟著,陳鷺想,難道又是她的哪位追求者?

疑惑的轉過頭,整個人卻像是被雷擊中,腳步漸漸放慢直到停在原地。

“我們昨天見過的。”鄭輝也停了下來,站在陳鷺的旁邊,臉上閃著鉆石般耀眼的笑容,陽光的寸頭被汗水侵濕了,汗水順著他的眉眼滑落,他滿不在意的用汗巾隨意的擦去。

“昨天?”陳鷺暗自鎮定下來,揣著明白裝糊塗。

“season西餐廳,你和你的兩位朋友。”鄭輝看著她疑惑的表情,主動幫她回憶。

陳鷺想了一會兒,才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點點頭,“原來是你啊。”

鄭輝點點頭,伸手,“你好,我叫鄭輝,計算機系,大二。”

“陳鷺,表演系,大一新生。”

“原來是師妹,我還說怎麽以前晨跑時沒見過呢。”鄭輝突然慶幸今天早上自己心血來潮要來晨跑。

“師兄,我可是在這裏跑了一個多月了,也還是第一次見到師兄。”若是早遇到,說不定...這想法剛萌芽,就被陳鷺掐斷了。不行!朋友夫,不可欺!

“看來師妹挺關註每一位晨跑的同學。”鄭輝挑眉一笑,又朝著前方慢慢跑了起來。

陳鷺臉頰染上兩抹微紅,一時沒想到怎麽回答,也跟在鄭輝身後慢慢的跑,眼珠一轉,有了,“那是因為我記性好,人聰明了,沒辦法。”

“那師妹剛才怎麽沒認出我。”鄭輝回過頭,故作傷心的表情。

“這是審美的問題。”

“原來我還達不到師妹的審美啊,看來我得考慮去做個整容手術了。”

“師兄都是這麽搭訕的?”陳鷺突然很想知道,他是不是也是這樣跟任幸搭訕。

“從未有過。”鄭輝很不誠實的說道,搭訕倒是不少,不過很多情況都只是玩玩而已,這次不一樣。

陳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看不出來啊,挺有技術含量的。”

鄭輝用回陳鷺剛才的話,“人聰明了,沒辦法。”

“我們兩天之內見了兩次也算是緣分,留個聯系方式吧?”鄭輝想了想,又更正道,“應該是24小時之內。”

陳鷺想到任幸,搖了搖頭,“我們現在還不熟,下次見面再說吧。”她用汗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我先回宿舍了,拜~”說完,頭也不回的朝宿舍跑去。

待陳鷺梳洗完畢,任幸才睡眼惺忪的從床上爬起來,揉揉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陳筷子,你怎麽可以起這麽早?”說完,任幸又準備躺下去,想再賴下床。

陳鷺瞥了她一眼,將送下來的頭發重新束起來,“懶成你這樣,我怎麽保持我完美的身材?”

“那倒也是,看來當系花也挺不容易的,還是我們這簡簡單單的好。”任幸不由感嘆,要讓她每天早上那麽早起來去跑步,還不如多睡會兒,胖點就胖點,她要跟床多親密一下。

劉媛媛抱著書準備出門,“任幸,今天星期四。”

任幸一臉茫然的看著劉媛媛,星期四?

趙楚從床上探出頭,“任幸,你星期四上午不是滿課嗎?”

任幸回頭看了眼她特意貼在床邊上的課表,“星期四……上午……啊……死了死了,我要遲到了。”

一陣殺豬般的尖叫之後,眾人看見原本還攤在床上的人風一般的從她們眼前掠過,刷牙洗臉換衣服,五分鐘不到全部搞定,頭發隨便用手抓了兩下,挽起一個馬尾,將昨晚拿好的書放進書包,又風一般的朝課室奔去。

剩下三人面面相覷,這麽快?

劉媛媛咳了聲,“我走了。”話說她也快遲到了。

趙楚再次看了眼手表,“真的是不到五分鐘,任幸速度太快了。”

陳鷺讚同的點了點頭,“我起碼要半個小時才能出門。”

“我倒是不需要那麽久,不過五分鐘怎麽也是不夠的。”

鄧教授的課十分的無聊,任幸覺得實在是無聊,拿出手機準備跟鄭輝聊天,卻看見張熠發來的消息,她隨手點開,‘任幸,跟鄭輝在一起別太認真。’

任幸覺得這句話有些好笑,按了刪除鍵直接刪掉,又從通訊錄中翻出鄭輝的微信,‘鄧教授的課好無聊啊~~’最後還發了個昏昏欲睡的表情。

每隔幾秒,任幸就會看一眼手機,當她看了很多次,也沒收到鄭輝的回信,她歪著腦袋想,難道他還沒起床?

確實有這可能,要是她上午沒課,現在肯定也還在睡覺。

既然睡覺就不打擾他了,於是又收起手機,準備全神貫註的聽課時,肚子餓了。

任幸吞了吞口水,今天她還沒吃早餐呢,等下課了,她要去買點吃的,來填補她空虛寂寞的胃。

一直到中午快放學,她才收到鄭輝的回信,說他跟著宿舍的幾個去打籃球,剛剛才看到她的微信。

“沒關系,你中午去不去店裏?”一晚上加上一上午沒見到他,任幸覺得好像過了一個世紀。

鄭輝看著手機,猶豫了一會兒,回覆道,“中午不去了,打了一上午球,有些累,下午再看吧。”

中午不去?任幸心裏有些小小的失落,看來要等到下午才能見到他。

懶洋洋的趴在桌上,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時間一分一分的變化,任幸只希望時間能過得快一些,最好立馬跳轉到下午放學,而她能夠在店裏看到他。

鄭輝將手機放進口袋,一手搭在旁邊一戴眼睛男生的肩膀上,“兄弟,跟你打聽個人,陳鷺,知道嗎?”

眼鏡男用手將眼睛往上推了推,點頭道,“認識啊,她可是我們表演系的系花,跟我一屆的,會...會長,你...”話還沒說完,鄭輝就一巴掌拍在他頭上,“怎麽,會長我這麽帥氣,搞不定?”

眼鏡男一手摸著被拍的地方,縮著肩膀,往後挪了一小步,“估...估計是,我們系好多人包括系...系草都追她,她...她看都不...不看一眼。”

“那系草能有我帥?”鄭輝對那所謂的系草不以為然,帥哥是多,但比他還帥的,真不多。

眼鏡男不想說話了,會長太自戀,他無以言對。

鄭輝把他的默認當做讚同,“她跟你一個班?”

“誰?系草?”眼鏡男思維完全跟不上鄭輝的速度。

“陳鷺。”

“她好像在我隔壁班。”完了,會長這是真的要行動了?

“ok,你可以走了。”張輝大手一揮,特別豪邁。

“會...會長,你說好的請...請吃飯呢?”會長是有錢人,眼鏡男都已經想好了要好好吃一頓。

“season,報我名字,我會跟店長說的。”鄭輝隱約記得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

Season!?眼鏡男感覺自己的肚子更餓了。

下午任幸沒課,中午睡醒之後,就開始趕作業。在書桌前坐了一個多小時,卻連一門課的作業都沒做完。她再次無精打采的看了眼手機,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她不禁想,鄭輝今天是不是很忙?下午是在上課嗎?都沒有怎麽找她聊天。

趙楚笑她,“任幸,你現在這樣子真像個怨婦。”

劉媛媛附和,“極像。”

任幸癟了癟嘴,好吧,她現在確實是怨婦。

“任幸,大學很多課可以旁聽的,你實在想他可以跟他去旁聽,或者叫他來你們課上旁聽。”

任幸覺得趙楚的這個建議非常好,她怎麽能把學校提供給他們的這麽好的戀愛資源給忘了,罪過罪過。

“正好下午沒課,我問問他。”任幸十指在屏幕上飛揚,不一會兒短信就編輯好發送出去了,她喜滋滋的想,等會她去找張熠那裏拿張鄭輝的課表,若是她沒課的時候,都可以跟著他去旁聽。

趙楚和劉媛媛在一旁看著坐在桌旁拿著手機傻笑的任幸,忍不住搖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任幸一直盯著手機,完全沒心思做作業,都過去一個小時了,已經沒有收到鄭輝的回信,任幸覺得有些郁悶,卻還在心裏不斷地安慰自己,他可能是在上課,沒有看到,等他看到了肯定會回覆的。

等任幸收到鄭輝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任幸收拾好了正準備去餐廳兼職,手機的鈴聲讓任幸精神為之一振,立馬從包裏將手機翻出來,“抱歉,剛下課,等下店裏見。”

幾個簡單的字,卻讓怨婦了一整天的任幸一掃郁悶,整個人神采飛揚。一想到等會兒能見到他,整顆心都忍不住加速跳動,揚起嘴角蹦蹦跳跳的出了宿舍。

晚上一切如常,兩人忙裏偷閑的說一些無關痛癢的話,簡稱閑聊。鄭輝難得有空的陪任幸吃了個員工餐。任幸原本打算下班後兩人去散散步,增進下感情,無奈鄭輝還有社團的工作需要做,只得等他有空再說。

下班後,鄭輝將任幸送到宿舍樓下,便離開了,看著他漸遠的背影,任幸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一種她很不喜歡的感覺。她甩了甩頭,將這種感覺壓在心底,她想,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女性,無論是女人還是女孩,第六感總是準的可怕。

第二天,任幸難得上午不用上課,給鄭輝發了幾條短信,內容大概是關於旁聽課的事情。其實她本想昨晚問他的,聊著聊著就給忘了。等了一上午,也沒見他回覆,任幸想,估計是還在睡懶覺吧。

中午,她工作完,興高采烈的提著打包好的午餐,準備帶回宿舍吃,手機裏依舊沒有未讀消息。任幸不由覺得有些失落,這都快一點半了,總不會還沒起床吧。要不打個電話?她撥通了他的號碼,響了幾聲,卻被掛掉了。

難道他在廁所?任幸將手機拿在手裏,算了,等會兒再打吧。

十分鐘後,任幸走到宿舍樓下了,想著,他應該已經上完洗手間了吧,拿出手機,又撥通了他的號碼,響了幾聲,卻還是被掛了。

一種不好的情緒開始從任幸的心底蔓延...

她就那麽站在宿舍樓下,左手領著飯盒,右手拿著手機,像是在等著什麽。

‘叮’,短信鈴聲響起,一分鐘的時間,她卻像是等了一個世紀。

“任幸,我認真的想了很久,還是覺得我們不太合適,所以,我們分手吧。”

我們分手吧...

我們分手吧...

這五個字如同魔咒般盤旋在她的腦海之中,任幸呆若木雞的盯著手機屏幕,一直到屏幕熄滅,她才緩緩擡起頭,臉色蒼白的有些嚇人,雙眼似是被奪去了神采,黯淡無光,連一向紅潤的嘴唇,也褪去了原本的色彩,只留下一絲詭譎的淡紅。她緊咬嘴唇,深吸了口氣,可是胸口處卻像是有個巨大的空洞,在拼命的吸食著她的生命力與活力,然後轉換成百倍的痛楚,在她身上釋放。她突然記不起來自己是要做什麽,我原本是要做什麽來著?她拼命的想,想了很久,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算了,不想了。她機械般的邁開步伐,一步一頓的朝著宿舍走去。

盒飯被她隨意的丟在桌上,蒸騰的熱氣漸漸消散,一寸一寸被冰冷占據。任幸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爬上床的,雙眸直直的望著天花板,連眨眼的力氣也沒有。蒼白的顏色明晃晃的刺痛了她的眼球,可是眼淚卻怎麽也無法留下來。胸口傳來一陣陣的絞痛,窒息感接踵而至,想要呼吸,卻不知道該怎麽做,只好張開嘴。想要大口的吸氣,卻怎麽也做不到。她不知道自己現在還有沒有呼吸,只知道身體像是被車輪碾壓過了一樣,每一處都鉆心蝕骨的痛著。她想伸手去撫平這些傷痛,卻連手都擡不起來。

窒息的感覺讓她難受的不知所措,費了很大力氣,才讓自己側過身,將自己像嬰兒一般的蜷縮起來。一股無力惡心的眩暈感侵襲著她,厚重的空氣壓在她身上,讓她愈發窒息,這就是溺水的感覺?

臉上無力的扯出一抹笑意,也是,像他這麽優秀,這麽帥氣的人,怎麽可能會喜歡上她這麽平凡的女生。原來這一切真的只是一個夢,一個只有她一個人沈淪的夢……

感覺真的很難受,任幸不知道要怎樣做才能減輕自己的痛楚,只能不知所措的繼續承受著。

室友們的手機鬧鐘一個接一個的響起,起床聲,穿衣聲躥入她耳中,輕微的聲響讓她的痛意稍稍減輕了些,至少她能擡起右手,緊緊的抱住自己冷的嚇人的身體。

不一會兒,關門聲響起,寢室瞬間回歸安靜,偌大的空間,只留下她一個人,她聽不見自己的呼吸聲,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聲,也聽不見樓裏的嘈雜聲,恍若失聰般,雙目也好像失明了,全世界只剩下了白色,刺眼的白。

鄭輝的身影突然的出現在她的腦海中,原本的甜蜜變成了恐懼,她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好冷,真的好冷,分明還是夏天,可她為什麽卻覺得這麽冷,冷的骨頭都在顫抖。

直到劉媛媛她們吃完飯回到宿舍,任幸依舊還在床上躺著,還是她們出去時的姿勢,桌上的飯盒裏還裝著滿滿的飯菜,沒有吃過的痕跡,三人對眼看了看,任幸怎麽了?

失戀?劉媛媛動了動口型,她只能想到這個可能性。

趙楚讚同的點了點頭,這個可能性極大,陳鷺臉色有些不自然,但只是一瞬間,很快又恢覆如常。

趙楚走到任幸床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任幸,不舒服麽?”

任幸睜開雙眼,強打起精神,勉強扯起了一抹微笑,“沒事兒,只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休息。”

聲音沙啞的如同拉鋸的聲音,說完,她又再次閉上了眼睛,不想再睜開。

趙楚也不好再問,只好輕聲說了句,“你好好休息,不舒服記得叫我。”然後又輕輕的幫她蓋好被子,轉身走開。

任幸心想,是不是難過到極點都不會有淚水,還是淚水從來都不屬於習慣了堅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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