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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別浪費這萍水相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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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別浪費這萍水相逢一場

周年竟然還是個小神童古原屬實沒想到。那這麽優秀的人怎麽會跑來當雜工呢?古原識趣地沒再問下去。

這些天他也感覺到了,陸長淮、胡纓、解三秋他們幾個都是這樣,能開玩笑能聊天卻從不聊自己,也刻意地不去打聽他的私事。古原知道,這並不是針對他,大概是他們習慣了這樣。畢竟客人們總是來了又走,不過萍水相逢一場。

他看著陸長淮,想起前幾天那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跟他交個朋友的想法。此時再想,多少覺得自己有些異想天開了。他既不能一輩子住在這兒無所事事,也沒辦法徹底留下來像周年一樣當個雜工。畢竟陸老板這兒連雜工都是碩士呢。他呢,從小被追趕著長大,除了會拉琴,其他的什麽都不會,說句生活白癡也並不過分。

那就珍惜當下吧,別頹喪,別矯情,別浪費這萍水相逢一場。

……

那天下午果然下了雨,下得還不小。古原從落地窗往外看,大院兒裏一個人都沒有,便想著出去走走。

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喜歡在雨天出門。下雨的時候路上行人少,即便有也大多都在急匆匆趕路。這種天氣打把大黑傘出門,安全感很足夠。

撐著傘出院門的時候,他不自覺地擡頭看了眼陸長淮的窗。那天陸長淮就是坐在那扇窗後吧?從什麽時候開始看見他的呢?從他走近了的時候還是從他在湖邊蹲著的時候?古原想起他那天脫口而出的“蘑菇”,覺得大概率是後者。

他笑笑,往林子那邊去了。經過陸長淮那個冷冷清清的院子時,他忽然想:“老陸啊老陸,你是不是也挺孤獨?”

下過雨山裏路滑,古原沒有往山那邊去,就在“小森林”裏散步。“小森林”不是很大,有一條U形的鵝卵石小路。古原沿著小路往裏走,路的盡頭還有一片樹林,只是沒路了。地上全是被雨打下來的落葉,金燦燦地鋪了厚厚一層,倒是不算泥濘。

古原想起陸長淮的小廚房,再往前走走應該就是他廚房外的那片林子了。今天沒有打雷,他便撐著傘離開了鵝卵石路,往樹林裏去。

林子裏的樹不算密集,地面上的草可能因此長得很茂盛,不過秋天一到,都奄奄一息了。古原走在林子裏,能聽到自己踩到落葉上的聲音、雨滴滴落傘面的聲音,偶爾還有一些不知名的鳥叫聲和昆蟲叫聲。

他很喜歡這種來自大自然的聲音,腳下的步伐漸漸有了節奏。左手手指不自覺地在傘柄上按來按去,已經形成習慣了。習慣是最難改的,哪怕他已經這麽多天不碰琴了。

意識到手指在動的時候,古原只是無奈地笑了一聲,並沒有停下來。

在這樣下著雨的林子裏,在一把大黑傘下,不自覺流淌出來的音樂是純粹的。他愛純粹的音樂,到現在也依然愛,這不能否認。對他來說,這種純粹的音樂太難得了。只有在這種好像天地間只剩他自己的時候,他的音樂才不會被腦子裏突然冒出來的不愉快的記憶打斷。

被打斷的時候總是痛苦的,好像那些記憶連帶著把音符都弄臟了一樣,可古原沒辦法控制自己。

他想他以後也許應該找一個林中小屋住下來。屋後有山,屋前有湖,沒有鄰居也沒有游客的那種小屋,住下來孤獨但平靜地過這一生。

正當他這麽想的時候,眼前出現了陸長淮的小廚房。陸長淮的小廚房果然藏在這裏,不過跟林子稍稍有點距離。古原往那邊走了走,才發現原來靠林子這邊沒人看得到的外墻竟然也都做了墻繪。

避世森林湖邊的建築,包括餐廳、酒吧等都做了墻繪,色彩以綠色為主,畫風跟這裏的名字很搭。林子這面的墻繪跟另一面的風格是一致的,不過大概因為背陰的關系,這邊的色彩比那邊還要明艷一些。

古原回身看看身後黃了葉子的樹林,再看看眼前的綠色墻繪,感慨陸長淮的浪漫。

他想,如果林中小屋非要有個鄰居,那陸長淮一定是個不錯的選擇。他溫柔而耐心,不逾矩、不熱絡,何況他做菜還那麽好吃。

都是無意義且矯情的空想,也只有在這樣的雨天能冒出如此不切實際的想法。

古原自顧自笑了一聲,又往林子更深處走了一段,依然沒有看到林子的盡頭。他想起之前在落地窗前往這邊看,這片林子往西能一直延續到山林那邊。他不敢往裏走了,怕走遠了再迷路,而且這會兒的雨越下越大,他的褲腳已經濕了。

於是他調轉方向往回走。不過剛走了兩步,他又忽然頓住了,頭帶著身體很快地往西轉過去。

剛才他轉身的瞬間看到了什麽?林子裏竟然有個人?

古原推了推眼鏡,仔細往那邊瞅——距離他二三十米的地方,確實有個人撐著把黑傘,背對他站著。

那背影古原很熟,是陸長淮。

下著雨他也出來散步?

因為有樹擋著的關系,古原稍稍挪了幾步,換了個角度,這才看清陸長淮面前是一座墳。至於墓碑上的字他便看不清了。

雨中,陸長淮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如果不是風吹動了他襯衫的衣擺,古原大概都不會註意到他。

這種天氣,他跑到林子深處的一座墳前,背後的原因似乎不太難猜。古原不想打擾他,放輕了腳步,原路返回了。

再次經過陸長淮那棟別墅,他又朝裏看了一眼。墻角那些素色菊花被雨打得垂了頭,小小的花瓣跌落到土面上,無聲無息。

他嘆了口氣,回了自己院兒。

洗過澡換了幹凈衣服,古原又坐到了落地窗前。他不想去揣測陸長淮的過往和心境,可這會兒看著那個清冷的院子,心裏不免還是有些難受。

盡管跟陸長淮接觸的時間很短,但他也能感覺到陸長淮是個挺溫暖的人,所以他忽然無比希望這個人大多數時候是開心的,希望今天只是那少數幾個讓他感到難過孤獨的日子。

他想起昨天看的那部電影。人人都說主角很慘,認為他經歷了人世間最苦的苦難。可事實是,深切的悲痛過後,他好像擁有了一種超脫於世俗的坦然,好像再不覺得生活有多苦,也不再把命運這東西放眼裏。

這種境界古原自覺達不到,恐怕這世上也沒幾個人真能達到。目前看來,陸長淮也不過是一具肉體凡胎,哪能真的刀槍不入?古原無端替他感到難過。

……

那天的雨越下越大,古原一直坐在窗前,視線的盡頭卻遲遲沒有出現那個撐著黑傘的人。

他很想去林子裏看看或者給胡纓打個電話,可是他清楚自己只是個客人,沒有立場去管陸長淮的事兒。

這種無力感讓人失落,只能靠一杯杯咖啡往下壓。

直到小森林的燈都亮了,陸長淮才出現在路的盡頭。路燈下,他的肩膀被雨打濕了,連頭發都濕漉漉的,整個人像丟了魂兒,看起來非常狼狽。

這樣的陸長淮古原沒見過。他想,陸長淮一定也不希望別人看到他這副模樣,所以他嘆了口氣,收回了視線,起身回了屋裏。

等到天色更暗一些的時候,古原才出門去餐廳吃了個飯,吃完飯轉頭進了酒吧。

今天他註定是睡不著了,勉強可以歸結為喝了太多咖啡的緣故,所以與其回去躺床上翻來覆去,不如去酒吧喝上一杯。

以前他喝一點酒只求一個好睡眠,今天卻當真是想喝醉。醉了腦袋會變得混沌,開心的不開心的也就都散了。

他上來就點了一杯“短尾鳥”,解三秋笑著問他:“怎麽?想挑戰一下當個酒神?”

酒神又是什麽鬼?當不了仙兒就當個神嗎?古原搖搖頭,只說:“上次覺得挺好喝的。”

解三秋於是不再說什麽,利落地給他做了。誰知古原三兩口喝完又問他要一杯。

解三秋忍不住問:“怎麽了這是?心情不好?”

古原還是搖頭。

解三秋大概看出他不想多說,也不再問下去。不過沒有人能在他這兒要到兩杯高度酒,古原當然也不行。於是他聳聳肩道:“看看靠前那些吧,短尾鳥每天限量一杯。”

古原想起大金戒指。也對,在這兒喝酒喝出事兒了他們也許是要擔責任的,肯定不能由著他胡來。他把酒單推到一邊:“那你看著給吧,你給什麽我喝什麽。”

解三秋笑了。讓他做主,他連酒都不想再給他了,頂多給他杯飲料。不過看在古原上次喝完“短尾鳥”也沒有倒的份兒上,他還是又給他調了一杯低度酒。

第一杯喝了“短尾鳥”,這第二杯就顯得沒什麽滋味了。古原仰頭灌下,覺得沒什麽意思,起身告辭。

這個點兒的酒吧還沒什麽人,解三秋十分無聊,留他:“這就走了?不聊會兒了?”

古原回頭問:“聊什麽?咱倆聊還不是只能聊我嗎?”

解三秋笑得痞壞痞壞的:“我也能聊啊,來你坐下,咱倆聊聊我。”

他那表情一看就不真誠,古原轉回頭繼續走人,隨意地朝身後擺了擺手。

解三秋怎麽看都是個老油條了,一個老油條能跟個陌生人坦誠地聊聊自己?古原不信。

他走出門去的時候周年正好往裏進。看到他出來,周年往旁邊讓了讓。

古原問他:“來喝酒?”

周年點點頭:“您回去?”

這小孩兒能不開口就不開口,開口就是您。古原一聽就想笑。如果說陸長淮、胡纓、解三秋這幾個都是大灰狼的話,周年頂多算個剛出窩的小白兔。以古原的社交能力,大灰狼他不敢招惹,也就能欺負欺負小白兔了。

他停下來問小白兔:“我都住這麽久了,能不能別再這麽客氣了?”

周年笑笑,答:“好的。”

好的。這詞兒還是挺生疏。古原笑著搖了搖頭,走了。

作者有話說:

千萬別學他倆下雨天往林子裏鉆,他倆有愛神護體咱們是肉體凡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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