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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他閑著沒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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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他閑著沒事兒

雨剛停沒多久,外面很涼但空氣不錯。古原回去的時候看湖邊沒人,便走過去坐坐,想吹吹風。

“短尾鳥”沒讓他醉,反倒讓他有點兒頭疼。

這一晚的失落更深了一些。或許因為他發現哪怕換了個環境他也還是格格不入吧。

以前身邊的人是一個小團體,他知道他們不是真心對他,所以也無所謂他們什麽想法,更不想裝樣子來融入他們。這兒的人也是一個小團體,但這回不一樣,他們個個都是好人,對他也都不錯。古原有點想融入他們,但他們的小團體卻不會為一個外人開門。

這不怪他們,古原心裏清楚。成年人的交往,泛泛之交居多,他自己也一樣,又怎麽會怪別人?只是今晚心情低落,難免傷感罷了。

確實想有個朋友在身邊說說話,也確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能說些什麽。總不能像酸秀才寫酸詩一樣無病呻吟。所以自己做不到毫無保留地傾訴,那低落的情緒也就只能自己消化。

他想起杜梨和周舒宴。這些年發生的很多事古原都沒有跟他們說過,他們知道的那些也只是因為相處久了,種種跡象加在一起,真相實在不難猜罷了。

這麽一想,古原覺得自己也挺可悲。好像天生不會表達,天生不具備傾訴的能力。他覺得傾訴自己的苦是一件讓他羞恥,也讓他無地自容的事。他害怕從別人眼中看到同情,那比苦難本身更讓他難受。

如果不是音樂,周舒宴和杜梨恐怕也不會跟他成為朋友。

有時候想想,他以前活得就像一棵茍延殘喘到冬天的野草,四肢百骸都幹透了,冷透了,只等著一只不長眼的腳讓他粉身碎骨,好幹脆隨風而去。

這種狀態成為日常,人人避之不及,誰又會有興趣靠近一點兒看看這棵不起眼的草呢?

此時,他回過頭朝陸長淮那棟別墅看過去。燈沒亮著,大概已經睡了。

不知為什麽,這讓他心裏稍稍安慰一些。

過了一會兒,剛剛停了沒多久的雨又開始滴滴答答地落下來。下得不大,古原坐著沒動,借著路燈的光看湖面那一個個小小的漣漪。看它們擴散又擴散,最後消失不見。

看久了挺催眠。腦子慢慢放空,準備享受這個安靜的雨夜。

周年撐著傘走過來,遞給古原一把,聲音有些突兀:“原哥,撐把傘吧,別感冒了。”

他走過來的腳步很輕,以至於古原被身旁忽然跳出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身體都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周年趕緊道歉:“不好意思,我……”

古原笑著接過傘:“不怪你,我走神了,謝謝。”

上一次他在湖邊發呆的時候好像也是差不多的場景。不同的是周年那天把傘遞給他就走了,今天還多問了一句:“還不回嗎?”

古原撐開傘搖搖頭:“回去睡不著,我再坐會兒。”

周年點點頭,古原笑著問他:“怎麽改原哥了?”

周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說別總客氣,我就想換個稱呼。我管他們都叫哥,陸哥,解哥,但是叫你古哥的話是不是有點奇怪?所以就叫原哥了。”

古原一楞,緊接著就笑了:“真謝謝你沒叫我古哥。”

這孩子傻乎乎的。古原又問他:“你解哥讓你來送傘?”

周年搖搖頭:“不是,我們在酒吧沒註意下雨了,是陸哥讓送的。”

陸長淮?古原聞言一楞,轉過頭去看陸長淮的窗——燈明明沒亮著。

他倉皇坐直了一些,問周年:“他出去了?”問完才意識到這問題挺蠢。

雨剛下沒一會兒,他一直在這兒坐著,別說人了連只貓都沒見到。

周年還傻乎乎地回答:“我不知道。”

“嗯”,古原沒再說別的,“你回吧,我馬上回了。”

這麽一來,古原在湖邊也坐不下去了。周年剛走,他也起身往回走了。

到院門口的時候他沒有擡頭朝陸長淮那邊看,他猜陸長淮可能正坐在黑暗中發呆。

……

隔天,陸長淮早早就出了門。唐一蘅一大早給他打電話,說陸青陽昨天淋了點雨,著涼感冒了,高燒一晚都沒退,這會兒已經在醫院打上點滴了。

陸長淮昨晚沒怎麽睡,不能疲勞駕駛,只好讓周年開車送他去醫院。周年也挺喜歡陸青陽,把陸長淮送到醫院也沒走。

病床上的陸青陽小臉燒得紅彤彤,長長的睫毛一抖一抖的,睡得並不安穩。陸長淮用手背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還是燙的。

朱槿一臉疲態,頭發散在耳邊,這會兒攏了攏外套抱著胳膊說:“剛量過,38度,還是退了一些,昨天晚上都燒到39度5了。”

陸長淮點點頭:“怎麽著涼了?”

“唐一蘅幹得好事”,朱槿沒好氣地說,“非要帶著陽陽出去踩水玩兒。陽陽沒什麽興趣他倒是挺嗨,不停地踩著水往孩子身上濺,回來衣服全濕了。”

唐一蘅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陽陽穿了雨衣的,我以為濺不到裏面衣服呢。”

陸長淮想起他們幾個小時候就愛出去踩水玩兒。玩兒到天黑,渾身臟兮兮地往家走,道別時還要說希望明天還下雨。

這會兒唐一蘅走過來摟著朱槿的肩,小聲哄她:“媳婦兒我錯了,我就是看陽陽昨天不開心才想帶他出去散散心。你小時候不高興了不就是出去玩兒一趟就好了嗎?”

朱槿動了動肩膀挪開他的手:“我小時候?我小時候不高興也是你惹的。”

他倆拌嘴陸長淮從不摻和,自己走到一邊坐著去了。

周年看過陽陽,也悄悄出去買東西去了。這兒用不上他,他出去買點兒吃的用的回來。

唐一蘅哄完了媳婦兒又跑來陸長淮旁邊坐著,跟他說:“別太擔心,醫生說沒什麽事兒就是著涼。”

陸長淮點點頭,看著病床上的陸青陽沈默半晌,忽然低聲問了一句:“你還覺得他那時候小,不記事兒嗎?”

唐一蘅一楞,沈默一瞬過後,擡手拍了拍陸長淮的肩:“你別想太多。他那時候才不到三歲,你能記得你三歲時候發生的事兒嗎?他昨天不高興是因為我們本來想帶他去游樂場的,結果下雨了沒去成。”

陸長淮搖搖頭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點滴打完了,陸青陽的燒也慢慢退了。護士進來拔針的時候把他吵醒了。盡管覺得難受,但他醒來不哭也不鬧,看到陸長淮也在還傻呵呵地樂呢。

陸長淮笑著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問他:“還難受嗎?”

陸青陽點點頭:“有一點點難受,還有一點點餓。”

正好周年買了吃的回來,陸長淮於是問他:“周年哥哥給你買粥了,爸爸餵你吃點兒?”

陸青陽乖乖笑著:“好”。

朱槿抱著他半坐起來,給他擦擦手擦擦臉準備吃飯。這期間,懂事的陸青陽還不忘說:“謝謝周年哥哥。”

唐一蘅也跟著道謝:“陽陽生個病還辛苦你跟著跑了一趟。下次我們聚餐你可一定過來,我親自下廚給你做好吃的。”

“你下廚?飯後提供解毒藥嗎?”,陸長淮用小勺劃拉著粥,讓粥涼一涼,隨口懟唐一蘅。

“提供啊,還提供伸腿瞪眼丸呢你吃不吃?”

“欸!”朱槿趕緊喊停,“你倆讓不讓孩子吃飯了?”

“他先懟我的媳婦兒!”

“閉嘴!”

周年就坐那兒看著他們笑,陸青陽也跟著笑。

有時候他倆還真挺像的。都有點兒靦腆,都安安靜靜地不太愛說話。

周年跟著陸長淮也三年多了,唐一蘅和朱槿他見過很多次,但時間終究還是沒能治好社恐。

大概看他有些拘謹,陸長淮一邊餵陽陽喝粥,一邊跟他說:“陽陽燒也退了,你別跟這兒耗著了,先回吧,車你開回去。”

周年點點頭起了身:“你回的時候我再來接你。”

陸長淮只說:“再說吧”。

跟大家道過別,周年準備離開,陸長淮又忽然叫住他:“那什麽,你回去跟古原說一聲兒,讓他沒事兒的時候幫我澆一下菜地吧,我院兒門沒鎖。”

周年點點頭走了,也沒多問。他走了以後唐一蘅倒是挺奇怪地問了一句:“古原是誰?”

“哦,住我隔壁那位客人”,陸長淮隨口說。

朱槿看看唐一蘅又看向陸長淮:“你讓客人幫你澆菜地啊?”

陸長淮點點頭,莫名其妙地笑了一聲:“他閑著沒事兒。”

閑著沒事兒的古原淩晨四五點才睡著,一覺睡到中午。去餐廳吃飯的時候周年碰到他,轉達了陸長淮的話,不過他只說:“陸哥有事兒出門了”,沒說是因為什麽事兒。

古原不免猜測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出去散心了。

吃完飯回去他先跑陸長淮院兒裏看了看。昨天剛下過雨,那塊小菜地還是濕的,不用澆水。墻角那幾棵菊花也一樣。

無事可幹的古原坐到了陸長淮的躺椅上。

躺椅就放在那棵不知名的樹下,椅子上落了幾片黃葉。他不在家,古原放縱自己,撿了幾片落葉捏手裏,幹脆躺了上去。

昨天他從院兒外往裏看。這院兒裏就這麽點兒東西——一棵樹、一張小桌、一把躺椅,各自孤零零地被雨澆著,怎麽看怎麽淒慘。大概是想到在林子裏站著的陸長淮,彼時的古原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此時躺在這張躺椅上,他閉上眼睛任由思緒搖搖晃晃,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睜開眼,頭頂就是那棵樹。

從這個角度,他才發現樹上原來稀稀落落地掛了幾個果子。是石榴,又小又醜。

古原看了想笑——陸長淮怎麽種棵樹都種成這個鬼樣子?

他想起昨天種菜時,他問過陸長淮:“既然什麽都種不好,你不碰就是了,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管不是更好?”

陸長淮卻笑笑說:“結果有那麽重要嗎?松土挖坑,種花種菜,澆水施肥,死了重來,圖的不就是這個過程嗎?”

古原這才知道,陸老板原來是這個境界的,是他膚淺了。

這個道理古原懂。他曾經想過,人的一生最終都會走向死亡,這是必然的,那麽人為什麽要活著?有人為了享受生活、有人為了家庭責任、有人為了所愛之人、有人為了所熱愛之事……可那時候,他思來想去,竟然找不到自己的所為。

所以他想,他的生活必須要改變了,哪怕不顧一切。

作者有話說:

古原是誰?

一個會幫人澆菜地的小提琴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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