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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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梁昶文盯著他看了幾秒,才揉了揉額頭:“雖然我本來就有一些預感……”他頓了頓:“這麽說我之前查到的那些資料應該是真的了。”

程旭坐在副駕駛上側過臉來:“如果你說的是兩年前C港口那件事,謝之靖把相關的證據都已經毀了。”

梁昶文轉過頭來,像是要對梁遠說些什麽的樣子,半響,他才說:“你這幾年一定過的不好。”

本來是沒什麽的,被關起來的時候都覺得沒怎樣,只自己哥哥的這一句話,梁遠心中突然泛起無盡的委屈來。他把鼻腔裏突然泛起的那股酸澀壓下去:“也沒有那麽差。”

梁昶文的臉色不太好:“是我的錯,我當時沒有看清他,還同意你們在一起……”

梁遠最受不了他哥用這種語氣說話,飛快地說:“要怪也是怪我,要不是我堅持要和他好你也不會出事,怎麽也怪不到你身上去。”

“——兩位。”前面傳來程旭散漫的聲音,他扭過來的半張臉在陽光下顯得分外俊美:“要爭到底是誰的錯可以先等等,先把今天過完再說。”

梁遠他們並沒有被帶到警局,他們在中間換了輛車,然後被帶去了一個儲存警局檔案的地方。

“按照程序這樣也不算錯。”程旭說:“警局太顯眼了。”

早在半路上旁邊的小警察就開始拿著儀器檢查梁遠身上的定位裝置,戒指,襯衫上的扣子都被取了下來。梁遠穿上程旭遞給他的衣服,問他:“現在做什麽?”

程旭說:“等。”

他們坐在那裏一直等到傍晚五六點鐘,冬天天暗的早,遠處已經黑了下來。他們所在的地方環境安靜,然而空氣中就像埋著一個看不見的炸彈一樣,每分每秒梁遠都能聽見倒計時的滴聲。

終於,在他實在忍不住要出去問問的時候,程旭推開門走了進來,他的臉色不太好看:“計劃有變,你們要立刻走。”

梁遠猛地站起來:“怎麽了?”

“我們跟線人失去了聯系。”程旭說:“謝之靖可能要狗急跳墻,這裏已經不安全了。我安排了人護送你們出城,B市今晚會亂成一鍋粥,對你來說反而是安全的,你和你哥去機場,先離開這——你現在屬於重要證人,S市那邊我安排了人接應。”

梁遠問:“那你呢?”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程旭說:“今天對我來說才剛剛開始。”

梁昶文雙手抱臂:“為什麽你這麽肯定今晚城裏會亂?”

程旭看了他一眼:“這屬於警局內部機密,恕不奉告。”

外面的車已經準備好了,梁遠上車之前,回頭看了程旭一眼。他已經換了一身行頭,看上去比上午那身更加重。梁遠喊了他一聲,程旭本來已經轉身要走了,聽到這一聲才回過頭來。

梁遠三步並做兩步走過去抱住了他,程旭還沒有反應過來,梁遠就已經松開了胳膊,認真地說:“謝謝。”

程旭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唇,肆意地笑了起來:“你放心。”

他篤定地說:“今晚謝之靖一定會失去他所擁有的一切。”

梁遠他們上的是一輛普通的汽車。除卻他們車裏的兩個,後面的車裏也還坐著四個護送的警察。不知道是不是受程旭那句話的影響,梁遠確實覺得今晚路上不時有飛快地開過的車,還有一些年輕人騎著摩托不要命似的“刷——”的一聲從車的另一邊過去。在城區裏騎這麽快肯定已經超速了,梁遠的心沈了沈,在快要出城的時候,果然在路口遇見一起連環車禍。

前面的車堵了一排,旁邊不時傳來焦急的呼喊聲。救護車的鈴聲就在不遠處響起來,但是卻因為堵塞進不來,旁邊的人一邊大喊著疏導人群,一邊協助著跑進來的醫護人員把人擡到擔架上,開車的警察看了眼前面的情況,迅速下了判斷。他去找後面的人商量了一番,在路邊攔下了兩輛摩托車,又等了一會,後面的人估計是看到這邊出了車禍也不往這邊來了,沒有再攔到車。他走過來對梁遠說:“梁先生,現在車堵在這一時半會動不了,我們先讓兩個人跟著你們,飛機就快開了,先送你們過去。”

梁遠沒有異議。夜色降臨,兩邊的路燈都亮了起來。距離飛機起飛還有一個多小時。飛機場建在城郊,要過去需要過一個跨海大橋。鼻尖已經能夠聞到一股濕潤的氣息的時候,正對面突然亮起來車的遠光燈,梁遠被那束光刺的掙不開眼睛,他伸出手去擋的功夫,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聲響,旁邊兩個警察騎的摩托被從側面沖出來的一輛車“轟”的一聲撞倒在地,甚至在地上打了幾個旋才停。梁遠心頭劇震,車子一停他就下去想要去看那邊的情況,然而胳膊被人鐵鉗般的手抓住了,梁遠轉頭就看見面色凝重的梁昶文。

“等等。”他說。

前面傳來車門關閉的聲音,梁遠轉過頭來,那人手裏拿著個什麽東西,伸手在被車子壓住還沒起來的兩個警察面前分別晃了晃,那兩人掙紮了幾下,慢慢就沒了動靜。這時候又一輛車停了下來,下來一個手裏拿著槍的人——梁遠感受到梁昶文抓著他胳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幸好老子買了麻醉劑。”寸頭笑嘻嘻地對他的同伴說:“最近查的緊,對條子下手太麻煩了。”

前面的路被堵住了,梁昶文抓著梁遠,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

“那麽……讓我看看。”紋身的那個男人走了過來,一手持槍,一手拿著一張照片,對著梁遠打量了一會,笑了起來:“錯不了,謝之靖的男老婆。”

寸頭高興地哈哈大笑:“真有你的啊……本來今晚全城都在找那個勞什子U盤,我也想去湊湊運氣的,還是你眼尖,一眼就看出來堵車的時候車裏下來的是謝之靖的老婆。”

“U盤那麽多大人物找,我們有個屁機會。”紋身得意地說:“倒是這麽個大活人,被這男的捅了一刀謝之靖都忍得下來,我就不信拿這個換給他要什麽他不給。”

“老實點,我聽說你還是那個什麽……老師”紋身朝著梁遠威脅似的晃了晃槍:“你也不想斷胳膊斷腿吧,等你男人給了我們想要的東西,我們自然就會放你走。”

梁遠的心已經沈到了谷底,他深呼一口氣,慢慢地將兩只手舉了起來。

寸頭指了指梁昶文:“那這個呢?”

紋身不感興趣地打量了梁昶文一眼:“你那麻醉劑呢?給他們倆都來點,一起帶走吧。”

寸頭不好意思地說:“剛才我怕不管用,又給那倆倒下去的警察補噴了幾下,用完了。”

紋身罵了句臟話:“你他媽的——那半瓶都能弄倒一頭大象了。”

“既然這樣那也沒辦法了。”寸頭悻悻地說:“謝之靖他老婆不能動,這個男的,為了防止他逃跑先給他腿上來一槍。”

梁遠的瞳孔驀地緊縮。

就在紋身調轉槍口的一剎那,梁遠猛地朝紋身男撲了上去,他剛剛已經看好方向,這樣一下子男人的頭正好磕在橋旁邊的一個石頭立柱上面。他像是被磕懵了,手裏一松,梁遠立刻把槍遠遠地踢開。幾乎是在他動起來的同時梁昶文就朝著寸頭沖了過去,兩人扭打做一團。

但是梁昶文畢竟身體還沒有恢覆好,梁遠沖過去的時候他已經倒在了地上,寸頭兩只手死死地掐著他的脖子,梁昶文的臉肉眼可見的漲紅了起來,梁遠想都沒想從一旁的地上擡起來一塊石頭,直直地朝著那個男人的後腦勺砸了上去。

寸頭扭過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他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後腦勺,手上立刻沾滿了血。寸頭站起來搖搖晃晃地朝著梁遠走了兩步,後者手裏的石頭掉在了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男人的動作,身體緊繃著提防可能的突然襲擊。但是他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寸頭離他還有兩三米的時候直勾勾地臉朝下摔倒了。

梁遠一直提著的那口氣松了下去,他感覺身體也松懈了下來,朝著梁昶文看過去。梁昶文先是按著自己被掐出淤青的脖子,身體稍微往後仰倒。但是緊接著,他就面色驟變,目光越過梁遠的肩膀看向他的後方。還沒等梁遠反應過來,耳邊就傳來“砰——”的一聲槍響,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整個被凍住了,跟著聲音響起來的地方回頭,他看著紋身男倒下去的身影。

正對面,梁昶文手裏拿著梁遠剛才踢開的槍,還維持著剛才那個瞄準的動作。

梁遠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他走到紋身男旁邊,看著他掙紮著呻吟了幾聲,然後沒了動靜。

梁遠手腳冰涼,他摸上紋身男脖子上的動脈。

死了。

梁昶文為了保護他,在紋身想要從後面偷襲的時候射殺了他。

他站在那裏,感覺自己如同墮入冰冷的寒冰地獄一樣。

梁昶文放下手裏的槍,看著那具一動不動的屍體,臉上露出一些呆楞的神色,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一樣。

“……我好像總是照顧不好你。”半響,梁昶文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來:“作為當哥哥的,真是失敗。”

他好像在剛才跟寸頭的搏鬥中腿受了傷,一時間站不起來,於是扶著地面半坐直了身體,將手裏的槍扔在一邊,聲音沙啞:“快走,木木,以後要照顧好自己。”

梁遠三步並做兩步沖了過去,蹲在梁昶文旁邊,語無倫次道:“不不——一定有辦法的,哥,是他們想要動手,我們只是出於自保——”

“他手上沒有拿兇器。”梁昶文說:“他剛剛站起來我就打出去了,這幾年媒體爆出來的幾例案子,判正當防衛的條件都非常苛刻——好了,木木,聽話,快走。”

梁遠死死地抓著梁昶文的衣服,正要再開口,路上卻突然又有了遠光燈。他立刻轉過頭去,幾輛車由遠及近,在他身邊停了下來。

保鏢拉開車門,黑色的皮鞋先下來,然後是身披黑色大衣的謝之靖。

他掃視了一圈周圍的情況,最後才將目光放到形容狼狽的兩人身上。

“這是在唱哪出?”他語氣輕松地問。

沒有人回答他,旁邊的保鏢都恭敬地低著頭保持緘默。

地上剛才被砸暈了的那個男人突然動了下醒了過來,他捂著頭,看到梁遠身旁一動不動的同伴的屍體,弄不清狀況就大聲叫了出來:“你們對他幹了什麽——我們,我們認識李家的人,你敢動我們,李哥會替我們報仇的——”

“砰——”

梁遠感到一陣耳鳴。

謝之靖將用過的手槍隨意地遞給手下,皺了皺眉頭:“真吵。”

梁遠看著面前那具今晚的第二具屍體,寸頭死不瞑目,瞳孔不受控制的放大。

謝之靖走到他面前,骨節分明的手擡起梁遠的下巴,輕輕地嘆了口氣:“你還真是從來不讓我失望啊,阿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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