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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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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梁遠強迫自己提起所有精神來應對,眼前的男人盡管仍然擺出一幅一貫的從容的樣子,但是襯衫領口有些亂,頭發也不像平時那樣整整齊齊,可見他的今天也過得不太容易。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他沈聲問。

謝之靖輕松道:“我在你皮膚下面安裝了追蹤器。”

梁遠感覺一陣齒冷,旁邊的梁昶文突然出聲問:“你想做什麽?”

謝之靖的目光打他身上輕飄飄地一掃而過:“大哥還是不要說話了,我現在心情不好,傷了你阿遠又要怪我。”

梁遠倏地抓緊謝之靖的手腕,他朝著梁遠笑了笑,擡了下手朝手下示意:“時間緊迫,我們還是趁早解決。”

後面的人從車裏拉出來一個被捆著的人。他跌跌撞撞地被拖著走了幾步,走近了梁遠才看到他遍體鱗傷的身體,冬天的衣服本就厚重,但是他的外套直接撕裂了多處,從傷口處滲出一片片幹涸的血跡,像是直接被鞭子之類的東西抽出來的。

是程旭。

梁遠控制不住地要站起來,肩膀卻被謝之靖死死地按住了一動不能動。

旁邊的黑衣人揪著程旭的頭發強迫他擡起頭,梁遠這才看到他的臉被揍得腫了起來,眼眶整個被淤血包住,只剩下一片烏黑。恐懼感漫上心頭,謝之靖曾經說過的那些話浮現在記憶中,梁遠轉過頭和謝之靖對視,嘴唇顫抖,想要說話又怕激怒他做出更加不可挽回的事情來。

謝之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神情像是在享受梁遠此刻的恐懼。他擡了擡手,手下就把程旭嘴裏的布拿了出來。程旭劇烈地咳嗽了一番,擡起頭來,聲音沙啞道:“不快點逃嗎?謝之靖,通緝令已經發下來兩個小時了,我要是你一定屁滾尿流地跑,去求求你那些老朋友——說不了他們會在什麽運輸畜生的車上給你留個位置呢。” 旁邊的黑衣人直接往程旭頭上狠狠地打了一拳,力氣之大讓他直接面朝下趴在了地上,程旭的手撐在地上動了動,一時半會沒有起來。

梁遠猛地在謝之靖懷裏站起來要沖過去,謝之靖這次倒是沒有攔著他,冷眼看著梁遠半跪在程旭身邊顫抖著要把他扶起來。

“阿遠。”謝之靖平靜地問:“我之前跟你說什麽來著?不要靠近他,對吧。”

梁遠半摟著程旭,頭腦在瘋狂地轉動以試圖找到應對現在這個場景的辦法。他擡起頭看著謝之靖,盡量冷靜地說:“沒有他也是一樣,謝之靖。我是跟警察合作,不是跟他合作,無論是誰,只要有能離開你的方法,我都會同意的。”

謝之靖雙手抄在大衣的口袋裏,臉色在陰影中看不清楚。他的聲音微微上挑:“故意激怒我?”

“為什麽要騙他……咳。”程旭咳嗽了兩聲,聽聲音像是血沫嗆進了氣管:“為什麽不告訴他我們已經上過床了?還不止一次——木木,你跟別人肯定不會這樣的,為什麽不告訴他讓你下定決心背叛他的原因正是我呢?”

“你閉嘴!”梁遠吼他,近距離接觸後他發現程旭身上的上比他想的更為嚴重,手心裏都是濕漉漉的粘稠的血,在那一句話之後他幾乎能感到環境裏讓人戰栗的針紮般的寒意。

謝之靖俯視著自己的丈夫,他的懷裏抱著另外一個男人,他的出軌對象,他背叛自己的鮮活的證據,那個從小到大總是在不合時宜的時候出現的男人,他無數次信誓旦旦向自己保證再也不會去見的那個男人。

而他此刻正因為擔心這個情人將會遭遇的對待而感到對於自己丈夫的恐懼。

謝之靖問:“阿遠,你哥和這個東西,你想要哪個?”

梁遠立刻明白他想做什麽,他抓著程旭胳膊的手驀地收緊:“不——謝之靖——”

“做錯事就要受到懲罰。你選擇殺了你哥,就等於拿你最重要的東西來換,姑且算有些價值。”謝之靖淡淡地說:“選擇殺了他的話,我可以當做這場出軌沒有發生過。”

梁遠感覺全身都陷入了冰冷的絕望之中,他的視線所及之處就是那個寸頭男人的屍體,血流出來還是溫熱的,睜開的眼睛昭示了所有的殺戮都在眼前這個男人的一念之間。 再往後,在車子旁邊,梁昶文被人挾持著看著這邊,雖然聽不見,但是目光中還是流露出幾分焦急。

手突然被人握住了,程旭冷靜地對他說:“不用害怕,木木。”

“謝之靖所有明面上的身份名譽今夜之後將不覆存在,就算他能僥幸逃脫圍剿,他也再沒辦法出現在這個國家任何一處燈光下,而是只能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四處逃竄。”程旭說:“我下去之後跟我的隊長也有了交代,我完成了他交給我的任務。”

“我們。”他停頓了一下,擡起頭看著月光下梁遠皎白的面容,神情恍惚了一下:“我們下輩子也可以在一起,本來就是我們兩個的事,一開始就是我們兩個在一起。沒有外人的插入,我們可以按照計劃在老死之前將你十七歲的願望都實現掉。”

梁遠抱著他的手情不自禁的用力,淚意上湧,他卻擡起頭看向對面的謝之靖。

那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裏,臉色蒼白,看著眼前這對苦命鴛鴦,慢慢道:“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改主意了。”謝之靖突兀地說。

他擡了下手,很快就有人過來強行從梁遠懷裏把程旭拖了出來。程旭本身就傷痕累累,掙紮的力道幾近於無。梁遠被謝之靖禁錮在懷裏一動不能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程旭被拖走。這時候,旁邊走過來一個手下拿著手機快速走過來:“先生,警察有一個分隊朝這邊過來了。”

謝之靖淡淡地瞥了手機上的消息一眼,吩咐道:“把這邊處理幹凈。”

手下低頭應是,謝之靖又隨手指了下程旭:“餵他一片藥,做成他自己開車墜海的樣子。”

梁遠掙紮的力道猛地變大,謝之靖差點沒有鉗制住他,還被梁遠的後手肘打中了肚子,發出一聲悶哼。 梁遠的嘴裏被塞入了一個藥片,還沒等他吐就被人捂著嘴巴逼著咽了進去。意識很快變得昏昏沈沈,他仍然可以感覺到周圍的事情,但是卻沒有一點反抗的力氣,只能眼睜睜地任由謝之靖將他抱進車裏。

他在模糊的視線中看到程旭被人塞到車裏,身體裏面的每一處血液都在沸騰著尖叫,然而無論如何都動不了,只能聽著車輛啟動的聲音。他躺在謝之靖腿上,聽見上面傳來男人冷靜的命令:“分頭開車。”

梁遠感覺像是陷入了寂靜的深海一樣,模模糊糊的,偶爾能在沈浮中聽到一些外界的聲音。他奮力想要睜開眼睛,但是臉上又被人輕柔地撫摸,讓他更加昏昏欲睡。像是夢境一樣,他好像聽到了海浪裹挾而來的警笛聲,但是隨後很快又消失了。前面有人語速很快焦急地說著什麽,隨後是男人熟悉的聲音。過了很久很久,又像是只有一分鐘,巨大的爆破聲響起,槍聲突然密集地響了起來,梁遠感到托載著自己的水流也不再平穩,而是宛如卷入了驚濤駭浪之中。他的胃一直在翻滾,太難受了,梁遠終於奮力地睜開黏在一起的眼睛,狂風像刀子一樣從他的臉上割過去,車窗玻璃已經碎了,外面追逐著的車的引擎聲震耳欲聾。

謝之靖的臉上被飛濺的玻璃碎片割出了血痕,頭發也被風吹得淩亂不堪。梁遠從未見過他這樣狼狽的樣子,盡管他的神情仍然是一片古怪的鎮靜。

他張開嘴說了一些什麽,但是環境太嘈雜了,很快就淹沒在了呼嘯的風聲之中。梁遠滿懷恨意地瞪著他,他們坐在飛馳向末日的飛車上,梁遠想要不管不顧地痛罵這個毀了他的人生的男人,然而他的身體還被藥物所控制,所有的血腥味的咒罵都堵在喉嚨裏,什麽都說不出來。

謝之靖像是看出了他的意思,主動俯下身來,在梁遠的耳邊大聲說:“從很久以前——我就希望這樣了!從你第一次來安慰我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一定要拉著你陪我一起!”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股癲狂的快樂,梁遠的眼睛驀地睜大。

後面傳來迫近的槍聲,下一秒,失控的汽車從山路上側翻了下去,世界顛倒的時候他被人緊緊地抱在懷裏。身體在撞擊中感到劇痛,等到車子終於撞到地面停下來的時候,梁遠感到自己渾身的骨頭都斷了。

車門搖搖晃晃地掉了下去,前面的司機已經沒有動靜了。

……結束了嗎,梁遠暈暈乎乎地想。血從額頭流下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朝著車門的方向掙紮著爬了兩下,因為重力幾乎是被摔下去的。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突然被人猛地撲在了地上,眨眼之間,爆炸的火光和轟鳴的聲音淹沒了他,皮膚像要融化一樣灼燒起來,最後一眼,他看到剛才推開的那扇門整個被沖擊波炸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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