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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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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主意

後來有一天,我突發感慨,和謝玉衡說:“我覺得咱倆真的特別配。”

謝玉衡:“嗯嗯。”

眼睛都沒朝我看一下。

我覺得他敷衍我,於是去抱他逗他,要他必須說出三個我們般配的細節。謝玉衡被我弄得臉頰緋紅,嗓音都不一樣了,甜甜的,帶了一點不常出現的顫音,說:“咱們……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我:“噶?”

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覺得這份回答不認真,又覺得謝玉衡絞盡腦汁思考的樣子很可愛。欣賞了良久,還是決定放過他,說:“好啦,我給你幾個答案,參考一下。”

“……”具體說了什麽,還是以後再講。

當下,我腦海中只有混亂。

不相信自己聽到的內容,寧願覺得自己耳聾發瘋。“哈哈,謝玉衡,哈哈,你還真不會開玩笑。”

心裏期盼著,想要他說“對對,不好意思啊,我是沒有幽默細胞”。可謝玉衡依然只是看著我,用他那雙漂亮的、憂傷的眼睛映出我的影子,輕輕說:“沈浮。”

他大約又嘆氣了。可明明應該輕飄飄的氣息,卻像是刀子一樣落在我心上,要我痛得渾身發抖,身體近乎要弓下去。

謝玉衡說:“原本打算陪你一段時間,然後想個理由離開。沒想到,”停頓一下,再朝我笑,“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我說不出話來。

整個上頜都變得又酸又痛,眼淚徹底控制不住,決堤而出。我不願意相信,他吃了那麽多苦頭,明明應該有大好人生!

“哭成這樣。”我聽到謝玉衡嘀咕,“果然不該……好好好,你前頭不是說了嗎,既然自己活不久了,用剩下的時間救下一個好人,這是功德啊!說不定,下輩子咱們還能投胎到一起。誰也不離開家,我天天去找你串門,你從樹上摘杏子給我吃。”

到後頭,他的話音有了一點停頓。

是也有些哽咽了。

但和我的情緒失控不同,謝玉衡很快又調整過來,再接再厲地和我畫餅。在他說到“到時候你我一起考功名,去朝堂上做大官,再也不要讓好人枉死”的時候,終於忍不住糾正他:“人才不會有轉世,這是一個唯物的世界。”

謝玉衡無奈:“又說我聽不明白的東西。”

我抽抽噎噎:“就是,沒有陰曹地府,都是假的。人死了,就什麽也沒有了,嗚嗚。”

我才不會見到他,才不會從小和他一起長大。不會一歲的時候被兩邊娘親帶著坐在一起曬太陽,不會三歲的時候跌跌撞撞地看爹爹抓□□,不會五歲吃杏六歲啟蒙七歲看花,更不會情竇初開的年紀再喜歡他。

“可是,”謝玉衡遲疑著說,“你現在這樣子,又不像是沒有神仙呀?”

我:“嗝……你說什麽?”

謝玉衡說:“你看,前頭那個魔教少主死了,然後你才過來的,對吧?你沒失憶的時候,咱們還一起研究過呢。你說,興許是因為兩個世界的你都出事了,所以靈魂出竅,正好就被撞了過來。”

我沈默。

謝玉衡再揉揉我後背,輕聲說:“抱歉啊,你沒和我講更多,我也不知道你在那個世界到底怎麽了。”

我說:“騙子。”

謝玉衡:“……”

他被我頂住,連手上的動作都短暫停下。但我很快說:“我應該就是和你說過吧?但你不願意告訴我。算了,反正你是不想讓我難過才這麽做,原諒你。”

謝玉衡笑:“啊,那謝謝你。”

我說:“所以,咱們肯定能轉世。”

謝玉衡說:“對。”

我說:“你比我晚死一兩個月,下輩子我是你兄長,你要叫我哥哥。”

謝玉衡:“好,沈浮哥哥。”

我聽著,眼淚一點點被憋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害羞。

謝玉衡從前還一本正經地說,他肯定比我年紀大,現在卻為了哄我,叫我哥哥。

那我也應該支棱一些,拿出些“哥哥”的氣場——正這麽想著,他從懷裏摸了塊手帕出來,仔仔細細給我擦臉。

我:“呀,謝玉衡,你。”

謝玉衡:“嗯嗯。”

我有點忘掉自己想說的話,過了會兒才低聲說,“你真的好好看啊。”

謝玉衡笑了,說:“謝謝,我知道。”

……

……

我倆沒再繼續暢聊“下輩子”,而是回到廟裏睡覺。

前頭折騰那麽一出,對體力的確是個消耗。眼睛閉上,我很快睡得昏天黑地。一直到第二日天亮,才算蒙蒙蘇醒。

謝玉衡已經起來了,我聽到他在和陶叔他們講話,婉拒他們一起上路的提議。

這話在陶叔聽來,就是我們不打算和他們一起去京城的意思。他有些失望,但也僅僅如此,還豁達地安慰謝玉衡,說此事的確危險,我們這樣的年輕人也跟著跑過去了,若是出點什麽意外,是很不值當。

我聽著他的語氣,莫名有種感覺。雖然昨夜他們都說朝廷應該是弄錯了、誤以為無塵山莊的人也是和太平門一夥兒,可或許這並非終南劍派眾人的真正想法,至少不是所有人的。

謝玉衡沒有糾正這話,而是再嘆氣,說我倆這趟也的確是另有要事——哪有啊,我們已經講好了。不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謝玉衡的心思。無非是覺得他作為靈犀衛中出來的人,即便救人,也不會和江湖客們走同一條路子。既然這樣,還是從一開始就不要牽扯太多。

我卻不這麽覺得。

用力揉了揉臉,我坐起來,叫:“等等!陶叔,我倆和你們一起走。”

那邊兩人一起轉頭看來。謝玉衡明顯楞了,眉毛擰起來,一臉困惑地看著我。陶叔也楞,嘴巴裏安慰的話還沒講完,已經不知道如何開口。

我一面穿衣穿鞋一面朝他們走,順道解釋:“不瞞您說,我們雖然沒有親眼見過無塵莊主,卻也聽過他們的名聲。昨夜到外面商量一番,”這事兒沒必要憋著,反正他們當中本就有人知道,“是想著提前去京城,看能否有什麽作為。不過,我方才半夢半醒的時候,忽而有了些新想法。”

謝玉衡還是那副表情,陶叔則道:“新想法?”眼前一亮,“小沈兄弟,莫非你有什麽救人的辦法?”

我謙虛,道:“不敢當,只是一個思路。若是哪裏講得不好,陶叔,諸位叔伯,你們可一定別笑話我。”

陶叔連忙道:“怎會,你說。”

我:“……稍等,容小侄先潔面漱口。”

陶叔說:“哎呀,咱們江湖人,不講究這麽多!”話雖如此,最後還是尊重我。

洗臉刷牙的時候,謝玉衡跟了上來,小聲問:“沈浮,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從水囊裏灌了一口水進嘴巴,“咕嚕咕嚕”一會兒,才把混了青鹽的濁液一起吐出去。

“真的是突然想到,”擦了擦嘴邊的水痕,我道,“之前聶莊主一直在他們那邊兒,朝廷怎麽不直接去抓?”

謝玉衡一楞,“還能是就為什麽?聶莊主在他們那邊有名聲,真去抓了人,哪怕現在百姓已經不是天天念一句他的好,也一定會有人要說法。”

我說:“還有呢?”

謝玉衡皺眉:“還有?”

我說:“是沒有罪名啊!他們現在抓聶莊主,用的理由肯定也不是‘你在那邊救了人,我們看你不爽很久了’吧?”這種道理,謝玉衡不會想不到,但對他而言“網羅罪名”是個非常平常的事,以至於落入思維盲區,“必須得是他們和太平魔教一夥兒,都幹殺人劫貨、謀財害命的勾當,對吧?”

謝玉衡:“嗯……”

對,所以呢?

他拿眼神這麽問我,我組織一下語言,繼續說:“我覺得,大部分江湖上的兄弟的心態都和陶叔他們差不多。能‘解除誤會’,直接把聶莊主他們放出來是最好的。但要是走不到這一步,他們也不怕和朝廷對上。但你也說了,這才是順了朝廷的意,讓朝廷名正言順地把他們都列為反賊、一網打盡。

“但是。”我咬重字音,“有沒有辦法,讓他們既不劫法場,也能救下來人呢?”

謝玉衡沈默片刻,說:“這不就繞回去了嗎?”

我理解他的意思:如此一來,其實還是寄希望於皇帝轉變態度。但是,殺以聶莊主為首的名望深重之人,原本就是他的目的所在。我們要做到這點,談何容易?

謝玉衡開始暢想:“若是能潛入宮中,直接威脅——唔!”

我捂住他的嘴巴,一面覺得他嘴唇軟軟的按著好舒服,一面說:“你這不還是往反賊路上走?”

謝玉衡晃晃腦袋,把我的手抓下去,說:“別賣關子了,沈浮,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說:“民意如水,可以載舟,亦能覆舟。古人曾經說過,一切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一切為了群眾,一切依靠群眾。”

謝玉衡眼神覆雜:“古人?你們那兒的古人嗎?”

我不理他,繼續道:“皇帝要殺聶莊主,咱們卻能讓百姓們知道,聶莊主是好人!既是好人,就不該殺,要好好活著!

“至於為什麽要和陶叔他們一起走——

“光憑咱倆,”一個前魔教少主,一個前朝廷走狗,哪個都沒有正經江湖身份,“肯定說服不了後頭來的義士們。所以呢,咱們得先說服陶叔,再讓他們出面,說服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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