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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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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說服

謝玉衡同意了我的計劃。

說得再準確點兒,他似乎是被我那幾句“群眾”弄懵了。後來再上路,我都時不時瞄到他一邊騎馬,一邊偷偷嘀咕。

我眨巴眼睛看他,腦子裏又飄出來幾句:“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生命是有限的,為人民服務是無限的”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預備找個機會說給謝玉衡聽。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做。

讓終南劍派一並同意我的計劃。

這可比讓謝玉衡點頭難多了。他們都算“武林前輩”,拉我倆入夥兒時的豪氣幹雲是真的,不太能聽得進去勸也是真的。好在此刻距離京城路程還長,縱然白日總要拼命趕路,無暇顧及其他,夜間也總有時間“聊天”。

我又看出陶叔在這群人裏的確最受尊重,於是直接瞄準他。逮著機會,就和他講話:“走這條路子,的確需要拋頭露面、道明身份,可這也是真把自己當做尋常百姓!到時候,官兵要拿你們,其他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們。再說,不還有‘天下幽幽之口’嘛。

“上去就打劫卻不同了。官兵捉你們,旁邊人還得一邊躲閃一邊叫好。萬一,我是說萬一,真有幾個兄弟一時不慎,被他們擒住,豈不是一世清名被毀,直接被朝廷一並定性成太平門魔頭?說句難聽的,到時候就算給他們收屍,都……”

話沒說完。

陶叔朝我看來了。人明顯不快,眉頭壓著嘴唇抿著,眼裏迸出些許兇光。

我識趣地閉嘴。過了會兒,他神色稍稍和緩了,我才抓緊時間,補充:“總之,陶叔,你好好想想吧。”

如果實在想不通——我心想——現在這個時間,我們應該會被行刑早上數日、乃至十來日抵達京城。到那時候,我自然會物色起其他江湖人,轉去嘗試說服他們。反正只要和終南劍派一起亮相,我和謝玉衡的身份就算洗白大半。

不過,事實證明,陶叔已經動搖了。

他平常其實算得上話多,接下來一段時間卻總顯得沈默。每次看他,都能看到他眉毛間的“川”字。

我知道他在掙紮。不單單是因為我的話,也是因為這個世界存在的主流思想:皇帝至高無上,百姓應該臣服。我的話,其實算是明白地告訴他,這是錯的。皇帝也會殘忍、也會冷酷,要為了自己的利益讓無辜者被折磨。他沒抓我去告發,已經算是講道義。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

比起他們,我自然更相信謝玉衡對朝廷的判斷。再說,他興許根本不是在“判斷”,而是真的曾接到什麽命令,甚至從庚三九他們那兒聽到過準確消息。我給終南劍派指的看似是一條危險的路,事實上,卻是唯一的活路。

終於,在京城越來越近、我們開始碰到其他趕來的門派時,陶叔與他們相處過,被他們“潛入大獄,救出莊主”“臉一蒙,沖入法場,帶上人就走”“要我說,幹脆直接摸去皇宮,與皇帝陳情”的計劃弄得心驚肉跳,他終於在一個夜晚叫了我的名字,道:“沈小兄弟,把你的計劃與咱們劍派的人好生說說。”

我心中一動,知道事情成了。

“好。”臉上,我還是謹慎而禮貌,“諸位前輩,小子不才,只是這麽一想。若有什麽旁的見解,也請說出來,咱們好生商量。”

話剛說完,陶叔就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說:“咱們都是自己人,不必這麽客氣。”

“……”我深吸一口氣,心想,這不是隔墻有耳嘛。你老人家能管住這些師弟師妹,其他人那邊卻不一定。

“前頭那些方案,在我看來,通通有不可行之處。不過,我這法子,的確也有風險。”

最大的不確定性在於參與人數。若是太少,落在旁人眼中,這便不是“民意”,而是江湖客又鬧事了。

好在還有時間,只要有一批人明確加入,我就有些想法能去執行。

一面思索,一面闡述。關乎人命的事兒,我一點不敢馬虎。

最先只有終南劍派的人在聽,到後面,共宿莊中的其他人緩緩加入。

如何讓更多人一起,如何分散在人群中相互應和,如何事先給京城乃至周遭百姓們傳遞“這是好人,不該枉死”的觀念……我講了很多,說話的時候,也在仔細觀察江湖客們的神色。

聽的人是不少,可讚同的人得砍去一半兒數字。等我話音落下,立刻有人反駁:“你這小兒,果真是不知輕重!若當真像你說的那樣自報家門,不是自找麻煩嗎?”

我定睛去看,見開口的是個比陶叔年紀更大些、頭發已經是黑白相間的阿伯。歲數在他身上不是枯長,此人光是坐在那兒,氣勢就與旁人不同。我猜測他應該功夫極高、在武林中也頗有名望。果然,人群中很快傳來聲響,叫他:“是黃大俠!”

細聽起來,此人似乎還有一個“黃鶴道人”的名號,似是和他的師門、武功路數有關。我沒細細分辨,而是反問:“那依照您看,應該如何?”

黃鶴道人:“計劃愈多,變故也愈多!在我看,哪有這樣麻煩?進到獄裏,搶了人就走便很好。”

我眼皮一跳,心想,和著我前頭的話您是半點兒都沒聽進去啊。

“前輩,”我叫他,“這……”

話沒說完,被謝玉衡打斷了。

他前頭一直安安靜靜坐在我旁邊,最多是順手擦一擦手中的劍。此刻卻擡起目光,直視黃鶴道人,說:“這位前輩的話聽來,仿佛是對京城大獄有些研究?”

黃鶴道人一楞:“什麽研究?”

謝玉衡正正經經地說:“既然要進入其中,總得知道它方位所在。”

黃鶴道人面皮抽動一下,說:“方位——這等事,去了京城再打聽不就是了!”

他旁邊隱隱有人點頭,謝玉衡一定看到,卻還是面不改色,說:“這話倒也沒錯。既是京中之人,定是知道這等細節的。不過,前輩真去打聽時定要小心,莫要讓人直接舉報給官府。”

黃鶴道人:“……”

那些前面點頭的人裏,有一部分開始皺眉毛了。

我把這些收入眼中,哪裏不知道,謝玉衡正說到他們心上。

“再有,”謝玉衡又道,“尋常人犯事,官員犯事,宗室犯法,去的都不是一個地方。刑部大獄,大理寺監牢,宗人府……若是最初便找錯了,後頭的事情怕是無法推進。”

不少江湖客露出眼暈模樣。

謝玉衡:“另外,除了這些擺在明面上的牢獄外,皇帝手下另有更私密的、用來關那些情況特殊的犯人的地方。照我看,這才是真正重點。畢竟諸位也知道,無論是魔頭沈通,還是無塵山莊上下,都武功不俗,尋常獄卒定看管不住。可這更私密之處,絕非找京城中一百姓便能打聽出來。”

那些眼暈的江湖客裏,有一部分不由自主地順著謝玉衡的話點起了頭。

就連黃鶴道人,同樣露出若有所思的樣子。也是,在這兒聚起的人不論是何目的,救出聶莊主的心都是真的。

“那,照這位小兄弟看,要如何才能找出此地?”

黃鶴道人朝謝玉衡拱手。謝玉衡神色不變,朝對方回禮,同時說:“如若找出來,前輩還是要去其中救人嗎?除了您,還有誰要同去?”

黃鶴道人說:“自然要去。我前頭也說了,真等到皇帝行刑那天,那是黃花菜都涼了。至於還有誰同往,”環顧四周,嗓音擡高,“有誰願與老夫同行?”

在“已知確切地點“的前提下,不少人舉手、起身示意。不過,我意料之外而情理之中地發現,終南劍派裏沒一個人去湊熱鬧。

是他們自知武功不足,還是已經被我說動?我正琢磨呢,謝玉衡說:“去的人越多,動靜便越大,事先被發現的概率同樣越大。”

黃鶴道人皺眉。

謝玉衡沒給他思索的機會,直接道:“去的人少了,同樣不是什麽好事。我不知聶莊主如今是何狀況,可朝廷要控制他,各種藥是少不了的。另外,他的手腳說不定也……”

眼看江湖客們表情愈發難看,謝玉衡打住話音,沒再往下講。但他說的並非什麽不存在的可能性,眾人不得不順著這條思路去考慮。

我也心道:謝玉衡這塊兒也講到重點了。如果他們救出來的人不是戰力,而是需要他們分出人手帶著前行。多救一個,就相當於廢掉一個助力……

無塵山莊上下起碼數十人,其他前去助陣、一並被抓的義士更是不知多少。哪怕每個人過去了都只帶一個走呢,起碼也得有超過五十名江湖客一起行動。靈犀衛又不是瞎子,能察覺不到?

黃鶴道人深吸一口氣,道:“如此說來,此事卻是行不通。但你們那法子,又如何能成?”

講話的時候,他目光灼灼看我,像是要拿眼神將我燒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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