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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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梁路發現,他被唐昀州給黏上了。

上課常常坐到他邊上來,下了課也跟著他去食堂吃飯,梁路問他最近腦子好不好,有沒有進水,唐昀州回答,你教了我題,勉為其難對你改觀了,我還想喊你師父呢。

這不是進水是什麽。

唐昀州的韌性十分好,換言之,臉皮十分厚,梁路的冷言冷語就像被哪裏的風刮卷到未知的時空裏,總之打不到那個人身上。在學校的時間裏,梁路都仿佛被這個影子黏黏糊糊地跟著,只有坐進車裏,錢伯把車窗升起來,他才覺得安靜下來,心裏松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唐昀州有什麽意圖,是不是還惦記八萬塊錢那件事,但是梁路每次想到周嘉,都覺得唐昀州的提議很可笑。

有些選擇不只是為了錢。

學校下周六有個運動會,梁路報了一千五百米長跑,有獎金也有榮譽,還能加學分,他這幾天每天都是練完長跑再回周宅。

梁路把這個事跟周嘉說了,當時周嘉正牽著他在江邊散步,徐徐的江風吹過他柔軟的頭發,露出光潔的額頭。他噙著笑:“想讓我去看你比賽?”

自己說的這麽迂回,周嘉還是一下就猜到他的動機。“嗯。”

“那有什麽好處?”

梁路紅著臉,卻還是膽大著對他低語:“今天晚上,你想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這夜的江風也許吹得太濃烈,又或許是不知節制太過放肆,梁路在第二天發燒了,頭昏沈著,跑幾步就似乎哐當哐當地響。但是已經得到了周嘉的應允,他不願意放棄一千五百米的項目,每天還是去操場上練,他想要得第一名。

梁路總想要第一,要第一的成績,第一的榮譽,所以他也喜歡第一的那個人,若是被迫接受次一等的東西,他不甘心。

察覺到梁路不對勁的人是唐昀州,他上課和他坐在一起,梁路對此已經疲於反抗了,唐昀州望著手邊這個懨懨的人,靠近他還有點溫熱。

“你怎麽了?”他忍住了想觸碰梁路的手,“至於這麽拼嗎,跑步跑傻啦?”

“今天能安靜點嗎。”任何聒噪的聲音都在腦海中放大了數倍的煩躁。

唐昀州配合地閉了嘴。

到了下一節課換教室,梁路上了個廁所進門,邊上的座位空著,他沒閑心管唐昀州逃課還是別的什麽,趴在桌子上趕緊閉了會兒眼睛。進入了一段淺睡眠,不知何時鈴聲響了,梁路支棱著沈重的頭擡起來,一個旋風般的人影沖了進來,踩著鈴撲到了座位上大喘氣。

大號塑料袋扔在了梁路的手邊,唐昀州的頭發被風吹得亂翹:“能想到的藥都買了,你哪兒不舒服自己挑著吃。”

梁路看著滿滿一袋子藥,心裏很怪異。他不習慣這種直白的關心,唐昀州的舉動,搞得好像他們很熟稔,仿佛是朋友。

唐昀州卻誤會了他的遲疑:“沒有嗎,我再給你去買?”

梁路摸索著拿了一盒退燒藥出來:“有,上課吧。”

唐昀州哦了一聲,打開手裏的書頁,過了會兒,一道清淡的,放低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謝了。”

如同冰山裏融化的一角雪水,在冰棱柱上淌下來涼涼的水滴。唐昀州伸了下腿,笑嘻嘻地不正經:“肉償怎麽樣。”

“……算了,當我沒說。”

周六的運動會到了,上午周嘉的公司還有個重要的會議,梁路只得先去,他把號碼布粘到自己的參賽服上,背了書包被錢伯領著出門。正往花園的門那邊走,周嘉在二樓的陽臺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梁路回過頭,那個人穿著休閑的居家服,淺灰的衣物質感柔軟地垂貼著身體,他靠在扶手上,正在高處俯瞰著自己。不知是不是這慵懶打扮的關系,陽光下周嘉臉上的笑容似乎透著一絲柔和,他對他說:“我答應過你,就會來的。”

這句話掃清了梁路一早上的不安,他也笑起來:“我會拿第一的。”

走方陣入場,開幕式領導講話,運動員代表講話,與讚助廣告商合影,程序走下來所有人在驕陽下站了快兩個多小時。梁路的眼前有點花,怕打瞌睡早上也沒吃藥,他感覺心口撲撲直跳,好像身體裏的能量在劇烈消耗,只能讓心臟加速跳動才能繼續供養。運動員登記處在器材室邊上,梁路排著隊,臉上發白,周圍的人瞧出他不對,問他要不要去醫務室,而此刻梁路連搖頭的力氣都不舍得用。

唐昀州和籃球隊的隊友已經登記完在球場熱身,看到器材室那邊圍著人,唐昀州托著球搭了記隊友的肩:“有熱鬧?”

球場外的女孩子們拿著水瓶子和毛巾,對唐昀州紅著臉說:“3班的班長,好像身體不舒服。”

梁路。

籃球啪一聲落了地,在地面上連續躍動了好幾個弧線,軲轆滾進了花壇裏。

“餵唐昀州你去哪!快比賽了!”

人群圍出一個半圓,梁路坐在器材室前的臺階上,耷拉著腦袋。唐昀州撥開圍著的人,瞧見他沒精打采的樣子也不多話,彎腰就一記猛力把梁路拉了起來。梁路顯然沒防備,身體一松踉蹌著被唐昀州扯了一段路,他皮膚上熱燙的溫度比熱完身的唐昀州還要高上許多。

梁路頻頻回頭看隊伍,不快地斂眉:“馬上排到我了,你拉我去哪?”

無論怎麽使力,梁路高燒狀態下的掙紮在唐昀州手上就跟疲軟的棉花一樣,那人此時沒有吊兒郎當的輕浮,不容置疑地攥著梁路的胳膊,沈聲道:“去醫務室。”

這個狀態醫務室不會容許他再參賽的,梁路知道結果:“我沒事,你放手。”

唐昀州一字一句:“我不放。”

心頭立時升起焦躁和憤怒,高燒蒸發著梁路身體裏的水分,他幹涸著嘴唇,整個人像被一團溫火烤著。周嘉說過待會兒他會來南大的,他在清晨笑著對他作出承諾,自己也同樣允諾了勝利。而現在唐昀州居然在破壞他入場,他有什麽權力來插手這件事情。

快被扭送到醫務室了,梁路的厭煩也達到了臨界點,他毫不客氣地沖唐昀州爆發了。

“你算怎麽回事!你每天煩我今天也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唐昀州你他媽同性戀嗎!”

沒有預料到這麽直截了當的句子,唐昀州一瞬之間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窘迫與慍怒。但頃刻後,年輕氣盛的少年體內,寄居著的橫沖直撞不懂退避的直率,讓他回答的聲音更大,像是要吵架蓋過對方的氣勢一樣惡狠狠。

“是啊!怎麽了!我不能喜歡你嗎!”

察覺到遠處不明所以的目光,梁路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你他媽……”

他在暴怒邊緣的模樣有點可怕,可是同時高燒帶來的身體反應又讓清秀的面容顯得虛軟無力,透露著虛張聲勢的疲弱。唐昀州剛剛告白過,大腦還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扯過了梁路又把他往小徑裏推。被趔趄著押進隱秘小路裏的梁路很想揍翻唐昀州,用鞋子踩一腳他自以為是的臉,但是他現在的力氣與強悍的唐昀州比太過懸殊,可能在唐昀州眼裏,他比一只可笑的雞仔還沒用。

“唐昀州,唐昀州!”

“媽的,真想堵你的嘴……”他話一說完,一手鉗制住梁路的身體,一手箍住他的下巴,絕對壓制地吻住了對方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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