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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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跟女人接吻時,對方的舌頭軟軟的,小小的,永遠帶著欲拒還迎的羞怯,但是梁路的唇舌卻高熱,兇狠,不聽話,刺激著唐昀州的征服欲。如果說被唐昀州親了,讓梁路感覺像吃了只蒼蠅一樣惡心,那等他狠咬了對方一口推開他,看到小徑盡頭的周嘉時,梁路覺得那只蒼蠅在嗡聲嚙噬他的腦漿。

“周嘉。”

他叫了對方一聲,那人臉上的冷寒仿佛凍結了梁路軀體裏的血液。

良久,周嘉笑了一下:“你叫我來,是為了讓我看這個的?”

“不是,”梁路說,“我也沒想到他這樣。”

“沒想到?沒想到這麽快就把人釣上了吧,接下來要做什麽,八萬塊錢林子裏打一炮麽,你值嗎?”

這句話很難聽,被輕賤地吐出時,更帶著層不加遮掩的羞辱。周嘉的脾氣一直不怎麽好,他冷傲、冰寒,帶著刺,但是梁路沒有見過這樣的周嘉,撕下了上等人體面的面具,徹骨的涼,極致的冷,像要把他洞穿,又像要把他丟棄。原來唐昀州沒有說錯,在周嘉眼裏,他就是個賣的,用錢可以隨便買到,而且價碼不應該定得過高。

梁路說不出話來,可笑的是,這的確就是事實。

他什麽都不解釋,甚至表情還那麽淡漠,引得周嘉嘲弄地笑了一聲。唐昀州雖然是外面的種,到底也是唐氏的二公子,看樣子他現在對梁路也正在興頭上。梁路想多條路走,他周嘉不是不歡送,只是這小子自作聰明,兩邊都想抓在手裏,又不夠謹慎,居然當著他的面,讓這個乳臭未幹的小子親了,還被親得這麽軟綿綿,像是很舒服,很享受。周嘉氣得後槽牙咬得發疼,在那麽多元老聚集的會議上匆匆離場,就為了一個可笑的運動會,他是這幾天被迷昏頭了,連虛情假意都辨不出。

周嘉轉身走的這個瞬間,梁路的心口漏風似的疼,但是腳下卻像生了根一樣動不了。他怕周嘉回頭對他說,讓他滾。

“別理他班長,他除了臉還有什麽啊,”唐昀州還在不知死活地翻著嘴皮子,“要論錢,唐氏以後還有我份呢,你跟我一起照樣有好日子過。”

梁路無動於衷地勾了下嘴角:“唐昀州。”

“怎麽?”

“是不是我在你們眼裏,花錢就行。”

他用的陳述句。

“好端端的你鉆什麽牛角尖,我又不是這意思,我就是……”唐昀州別別扭扭地掙紮了半天,“我就是喜歡你。”

喜歡。

梁路也曾經這麽對周嘉說過,但他現在作為聽到的一方,竟有了更直觀的體會。

“你喜歡我什麽?”

他覺得好笑。

“唐昀州,這兩個字你對多少人說過了,你懂什麽是喜歡嗎?”

“我怎麽不懂了,還要下個定義對照一下才能算嗎!”唐昀州對付女孩子,一般就是這麽告白,然後霸道地親幾下嘴,基本上就成了。他談過很多個女朋友,也說過許多遍不同情緒的喜歡,但他覺得,他對梁路的喜歡跟那些不一樣,起碼梁路是個男的,他在之前從來沒有對同性產生過這種難言的侵占欲。

但梁路根本不相信這種膚淺的感情,他也在此刻明白了,周嘉在聽到時,多半也是同樣的感受。

“比賽要開始了,”他斂下眼眸中的情緒,平靜道,“別再煩我。”

男子一千五百米比賽,梁路的序號在第二組,參賽隊員都在賽道上做好了準備。刺目的陽光下,梁路迎著照耀得發白的太陽光線望了下看臺,那裏不會有他期待的人了,他收回視線,集中精神看向腳下的塑膠跑道。

只是,他沒有來得及實現承諾,甚至都沒有完整地跑完比賽。第二圈的時候梁路在艱難的大口喘氣中跑暈了,身體在慣性下滾了半圈,還絆倒了相鄰賽道的對手。被一百六十斤的人壓在身下,底下的梁路一動都不動。

比賽被迫中止,被絆倒的學生去了醫務室擦藥,發高燒的梁路直接被輔導員的車子載去了就近的醫院。年輕的輔導員焦急地翻出前不久才剛撥打過的家長電話,一路上卻只有重覆的忙音。梁路燒得迷迷糊糊,昏倒摔到的半邊身子也隱隱作痛,他醒過來一會兒,聞到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聽到嘈雜的聲音,還有頭頂上在滴動的點滴。他猜到這裏應該是醫院,眼睛開開閉閉,又混沌地睡著了。

唐昀州打完比賽去操場沒找著梁路,問了班助才知道人已經被送去醫院了。想到梁路那張慘白的臉,唐昀州心裏撓得慌,正巧班助要去醫院探望,他死乞白賴地也吵嚷著要跟去。

“人家都病了,你少惹事啊。”

“我真是關心他!帶我去吧,我保證以後不跟他打架了。”

耳根子軟的學姐哪抵得住唐昀州大狗似的搖尾巴,只得也帶上了這只拖油瓶。醫院的輸液室裏都是擁擠的人,輔導員陪在病床旁,梁路的床位不知之前被誰睡過,臟兮兮有兩個鞋印。他安靜地睡著,嘴唇幹裂又蒼白,臉上浮著一絲病態的緋紅。

瞧見輔導員不停地看著手機,班助問:“老師,還沒聯系上梁路家長嗎?”

“是啊,一直不接電話。”

“我和唐昀州換您班吧,學校裏還不少事呢。”

“也行,你們費點心,要是梁路表哥還是聯系不上,我晚上再過來。實在不行,得聯系他老家父母了,讓他們知道下情況。”

輔導員風風火火地回去了,唐昀州心想周嘉不接電話正好,趁這個機會剛好和梁路斷了,那人就又能回寢室來住了。他這麽想著,心情頓時大好,笑瞇瞇地坐到梁路床沿,還拿梁路的抽血化驗單替他扇風。班助一臉受到沖擊的震驚表情,明明兩個人之前還打得你死我活,現在唐昀州這麽團結友愛的,真讓她世界觀都要重組了。

“唐昀州,你真讓人刮目相看,這麽能屈能伸。”

他眨眨眼:“過獎過獎,我還能直能彎。”

班助被逗得噗嗤笑出聲:“就你嘴最貧。”

周嘉回到周宅已經過了晚上八點,他的車子一開進車庫,管家就在玄關垂手侍立。他今天臉色很不好,進門的時候就帶著一層低氣壓,管家叫了聲少爺回來了,然後示意廚房上菜。

周嘉不回來吃飯一般都會提前知會,今天管家沒有收到指令,所以廚房也始終都把菜準備著。周嘉換了鞋,又去臥室換了身衣服,下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熱氣騰騰。

“都沒吃麽。”

他這麽隨口問了一句,管家也回答:“都等少爺呢。”

周嘉煩躁地嗯了一聲,坐到座位上,管家給他盛了碗雞茸海參湯先墊墊胃。一屋子人,錢伯在車庫,保姆王姐在廚房,管家在餐桌邊,周嘉的筷子放下了。

“人呢?”

他沒指名道姓,但是管家知道周嘉問的是誰。

“小梁還沒回來呢。”

八點了還沒回,還真想另攀高枝了,周嘉本來壓制著的火噌得一下就上來了。

“我不讓錢伯去接他就沒有腿了是不是!不會打車不會坐地鐵?”

“興許是學校裏有事呢,”管家道,“大晚上的路上不安全,我叫錢伯去接他。”

“接什麽接?錢伯是我周家的司機,他算什麽東西讓錢伯去接?”

少爺發起脾氣來性子急火氣爆,而且什麽難聽說什麽,管家已經習慣了,默默地低頭不說話,等周嘉發洩完吐出一口惡氣,又不動聲色地上了一杯潤喉的檸檬水。

“錢伯下午還說車子沒油了呢,”管家道,“我叫他現在去加下油,別明天耽誤少爺的事。”

周嘉這回沒有說話,拿起手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這臺階遞得還算順意,管家在心裏松了口氣,沖探頭探腦的王姐示意了下眼神,對方點點頭,忙退下往車庫去了。

手機鈴聲又響了,周嘉白天心裏煩,一律按掉了未知來電,現在一看又是這個號碼,頓時沒好聲氣地接了:“你誰?”

慢慢聽了一會兒,周嘉的表情從不耐逐漸變化。這個凝結的神情,讓管家在腹內嘆了口氣,多半又是接近暴怒的邊緣了,因為少爺的臉色很不好看。

然而周嘉的聲音卻是簡潔而急促。

“他在哪家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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