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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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梁路沒什麽特別多的行李,收拾了一只行李箱,把筆電塞進去,拉桿箱一拉就可以走。室友們都知道他今天和唐昀州打了一架,兩個人再在同一屋檐下也不會和睦,所以對他說要去親戚家住的說法,並不感到奇怪。倒是唐昀州打球回來打開門,正碰上梁路拉著行李箱要走,他瞪起眼睛:“怎麽回事?”

梁路看都沒看他。

唐昀州擋住他的去路:“都握過手了,你不至於這麽小心眼吧。你打我更狠啊,難道要我低頭跟你道歉?”

“我住外面跟你沒關系。”梁路冷然地回答,“可以讓開嗎?”

“你去他那兒住?”唐昀州的語氣簡直不像兩個剛打過架的人之間該有的,這讓其他兩個室友奇怪地看了他們兩眼。

“你以為能住一輩子嗎?真逗,等灰溜溜卷著鋪蓋回來的時候,我就在這兒看你笑話!”

梁路只回了極其平靜的四個字:“關你屁事。”

“你!”你什麽呢,唐昀州說不出來,梁路要住外面去,他沒有任何理由阻止他。何況不用看到這個讓他厭惡的人,他應該高興都來不及。

“小梁。”一個有些厚重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梁路往外一看,居然是周嘉的司機錢伯。他戴著長期開車的手套,儀態周全,站在門口微微笑。

“少爺交待,你東西多的話,讓我上來幫你拿點。”

梁路楞了楞:“周嘉……他來了嗎?”

“少爺在家裏等你呢。”

周嘉在等他。其實梁路如果再年長幾歲,有過了纏綿悱惻的戀愛和痛徹心扉的挫敗,也許他不會接受周嘉的這個同居邀請。但他還這麽年輕,一顆新鮮的心臟還是完好的,他抵抗不了這貪心的誘惑,所以梁路推了唐昀州一把,繞開了他,毫不猶豫地跟著錢伯走了出去。

康寧路的別墅,梁路前不久還剛剛住過,比之第一次來時的陌生拘謹,這一次他表現得沒那麽無措,可還是小心。管家替他拎走了行李,二樓收拾了一間屬於他的客房,沒有周嘉的臥室那麽大,卻足以抵得過他老家的客廳。

梁路像個規矩的來客,休整之後,不知下一步該如何,安靜地立在原地。

管家道:“少爺在花園喝酒。”

夜裏周宅的花園,在暗淡的光線裏顯露著詭異的美。被精心設計過的園林完美呈現著仿若不經意的慵懶與雅致,做舊的斑駁雕塑被花團錦簇著,一臺生銹的縫紉機,攀滿著茂盛的植物莖蔓,有種頹廢又隨意的浪漫。安靜的空氣裏響動著未知的蟲鳴聲,周嘉靠在花園一角的鐵藝躺椅上,手裏拿著酒杯,一盞風燈垂掛著在上方照亮著光線,顯得他像件被展覽著的藝術品,與花園的精致融為一體。

梁路走到他的身邊,坐到他邊上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他。

“你來了。”周嘉喝了一口酒。

“嗯。”

過了一會兒,他問:“你有沒有什麽朋友。”

梁路沒有朋友,他也沒有特別親近的人,周嘉是他平淡無味的人際網裏,最為糾葛的一個結。

“沒有。”

並不意外這個回答,周嘉輕笑了一下:“沒有也好,那你就不會愛上你的朋友。”

梁路頓了頓,就像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近在咫尺地可以打開。

“你說的這個人,是誰?”

周嘉溫柔地彎著眼睛,好像醉了,又好像沒醉。

“是一個傻子,他啊,喜歡自己的好朋友八年,自己卻不知道,你說他蠢不蠢?”

梁路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這個人,是你嗎。”

“……不是我。”周嘉閉上眼睛,“我是比他還蠢的傻子。”

如果說梁路的情緒在收到手機信息的那一刻是浮游在天上的,那麽現在他已經寂靜地沈沒在深海裏。他陪伴著周嘉,陪他在這旖旎曼妙的花園裏喝著一杯又一杯的酒,他知道,周嘉需要的也是這個。

“有沒有想過不要再做傻子了?”

“做得到嗎?”周嘉像是在問自己。

“你想,就做得到。沒做到,是因為你還舍不得。”

“你個小孩,懂什麽啊。”他的笑容被酒意熏染過之後,像誘人的漿果,“正經戀愛都沒有談過……等你眼淚流多了就懂了。”

周嘉也會哭嗎。梁路望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沒有眼淚,也許已經風幹了許久。

梁路說:“想不哭,我就閉上眼睛。”

晚上他沒有去睡自己的那間客房,周嘉枕在他的腿上睡著了。梁路冷淡的黑眼睛俯視著這個俊美的男人,他第一次覺得,原來夜晚真漫長啊,他動也不能動,睡也睡不著,像一個服帖的枕頭,忠實地承托著主人失意的重量。

過了兩周,梁路的傷退下去了,身上的紗布不用再貼,只要擦點藥就好。所以周嘉晚上讓他給他熱牛奶進來時,梁路拿著杯子走近他,不多話地把身上的浴袍帶子解開。住在一起很方便,他常常會在別墅的某個地方破碎地重覆著周嘉的名字,然後被堵在濃密的吻裏,吞咽著對方嘴裏炙熱的呼吸。

晚上無節制地消磨了精力,白天上課困得集中不了精神,課間休息的時候梁路懶懶地趴在桌子上寫著卷子,行測的數量關系題讓他的腦子像打了很多死結的毛線球,在草稿紙上費力劃拉著也出不了答案。

眼前落下一團陰影,梁路楞了楞,擡頭一看,是唐昀州高大的身軀擋住了他靠窗照進來的光線。

“有事?”梁路皺眉問道。

唐昀州不客氣地坐到了他右手邊的座位上,長腿隨意伸直就露出到座位外,他打開書:“這種學霸位,偶爾我也該坐一坐,畢竟我績點也不低。”

梁路知道他又在諷刺之前那件事,冷冷一笑:“柳盼盼呢,我位子讓她?”

“分了,太煩。”

那天梁路一走,唐昀州就氣得踢他椅子,好像又無形中把梁路揍了一頓似的。每次寢室鏡子裏瞅見自己那張被打的臉,再出來看到梁路的空床位,他都窒悶得沒處撒氣。昨晚柳盼盼嬌滴滴地約他出來吃夜宵,唐昀州正一肚子邪火呢,這次吃完就直接去小旅館了。可沒想到的是,兩個青春年少的男女共處一屋,唐昀州的情緒卻怎麽都點不起來,只覺得身下這個人皮膚不夠白,頭發不夠黑,眼神不夠倔,親半天都不行。柳盼盼後來沈默了片刻,哀怨地說了句你是不是還想著你前女友,然後哭哭啼啼地跑了。唐昀州都不記得自己前女友是英語系還是藝術系的了,他在床上懊惱地跟自己較了半天勁,最後煩躁地給柳盼盼發了分手信息。

梁路朝後面看了看,果然以前的老位子上柳盼盼紅腫著眼睛,也沒有化妝,一臉的憔悴,身邊的閨蜜安慰地哄著她,看口型似乎說了好幾個“渣男”。

為了逃避分手後的麻煩,唐昀州避難都避到第一排來了。梁路回過頭:“渣男。”

唐昀州把筆在手上打了兩個圈,厚臉皮地說道:“我是好學。”

上課鈴響,任課老師點完名,就開始打開大屏幕講解上節課留下的習題。梁路上課的時候很認真,他攤開的筆記本上記著工整的筆記,握筆的食指沾了黑色水筆的墨跡,修長又白皙。唐昀州坐在他右手邊,老師上課時的走動,牽動著梁路投射追隨的目光,導致餘光裏,唐昀州老錯覺梁路在看自己。不知不覺,臉頰上微微有點發燙,心跳也有絲快,第一排好像空氣比後面要稀薄,憋得他有點透不過氣。

“餵,班長。”他低低地咳了一聲,“為什麽選A啊,我沒懂。”

梁路被唐昀州的高個子擋住了視線,不快地回道:“剛才老師不是講了嗎。”

“聽不懂嘛,我做出來是C啊。”

臺上的老師放下粉筆:“這題比較難,大家消化一下。懂了就做接下來的三道題,給十分鐘時間。”

梁路預習得很充分,剩下三題也提筆做好了,唐昀州還在磨他:“快給我講講啊,要來不及做了。”

梁路被煩得頭漲,他從來都是一個人坐,現在邊上多了個唐昀州,讓他本來混沌的思緒更難集中。梁路不耐道:“我只講一遍。”

他扯出空白的草稿紙開始低聲講解,清冷又帶著絲沙啞的聲線像某種樂器的音律,聽得唐昀州軟軟的。視線裏,梁路垂下的眼睫偶爾眨動,他連睫毛都這麽黑,覆蓋著漆色的眼珠,像深邃的漩渦。

“懂了沒?”梁路把筆放下,擡起眼睫看了眼唐昀州。

近距離下,唐昀州覺得梁路的呼吸拂過了他的皮膚,那淡漠的眼睛裏有一層光暈,他的心在這個瞬間猛得躍動了一記。

“沒懂?”見他發怔,梁路總結了,“你之前的績點,應該也是作弊的。”

剛才根本什麽都沒聽進去,唐昀州耍賴地湊近他:“那你再給我講講唄。”

“不想浪費時間。”

梁路把寫著解題過程的草稿紙扔給他,自己重新看手裏的書頁了。唐昀州裝作認真地把草稿紙夾進書裏,嘴角勾著笑,一只手撐著臉,一只手輕盈地轉著筆。

其實這題難不倒他,但是給他講題的梁路,沒那麽冷,還有點好看,讓唐昀州願意裝成一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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