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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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臨近春節,市區已進入了空城狀態。打工者返鄉,商業街歇業,往日熱鬧的街頭,如今冷清得讓人心慌。馬路空空蕩蕩,除了稀稀拉拉的本地車輛,只剩一地細碎的陽光。

在這麽個空曠的街道,尾隨幾乎是明晃晃的。黑本田明顯有所警覺,在一個路口突然超車闖燈。肖磊見狀也再不藏著掖著,明目張膽地追起來。兩車一路狂飆,瘋狂違規。直到駕駛證的分被扣得差不多了,才雙雙駛出了市區。

等上了省道,車速已提到了120。道路因高速而變得狹窄,路緣從兩側夾到前面來。

比亞迪車身輕,開到120幾乎就是貼著地皮飛了。肖磊手心全是汗,越追越感覺不對勁——這癟犢子好像在往什麽地方引他。

租來的破車沒導航,這附近他也沒走過,可別是要把他給帶溝裏。這個念頭晃過腦海的瞬間,本田拐彎了。

隨著輪胎碾過砂石的觸感,肖磊心底咯噔一聲。

這是一條抗洪土壩,高度將近30米,兩側坡度目測有45度。頂端只有3米寬,勉強能過一臺車。稍有不慎就會滾落下坡,時速20都得捏把汗。

可黑本田居然開到了70。

車子在不平整的砂石地上左搖右晃,車輪卷起黃色沙塵,一把把砸在擋風玻璃上。模糊的視線裏只能看到半個車屁股,肖磊完全陷入了被動。

汗水從後脖頸淌進領子,像爬過一溜溜的小螞蟻。

理智告訴他,不該繼續追下去。一旦出現側翻,後果不堪設想。

可讓他眼睜睜看著董玉明逃走...他實在是心有不甘!

這個王八蛋。多次對黎英睿痛下殺手的王八蛋。要沒有他,黎英睿的病又怎麽會惡化到這個地步?

每次從透析床上下來,不是抽搐就是嘔吐,皮膚癢得都抓破皮。遭的這份兒罪...這份兒罪!

肖磊狠踩了一腳油門。伴隨著一聲引擎的轟鳴,這場狩獵徹底變成了搏命。

黑本田在前,比亞迪在後,走鋼絲般的飆了七八分鐘,土壩終於到頭了。本田忽然一個U形轉彎,沖著他斜撞過來。肖磊被迫提速閃躲,拐進了一個左淺彎。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連了個右急彎——這是個Z形的死亡彎道!

幾乎是瞬間的本能,他猛打方向盤,同時給了一腳油。整個車身的重量都移至前輪,伴隨著一聲吱嗡嗡的悲鳴,輪胎發生了側滑。

他咬著牙又打了把方向盤,靠著車身重量漂移進了急轉彎。

縱使他生性溫厚,這歹毒的設計也讓他急了眼。剛過彎道就調頭開回來,直奔本田撞去。

本田還在原地看著熱鬧。沒想到肖磊竟能以100的高速漂移過這個急轉彎,還殺了個回馬槍。躲閃不及,直接被撞翻下壩。

連著打了五六個滾,底朝天地倒在水稻田裏。肖磊順著壩坡追下去,蹬著車身拽開門。扒開層層氣囊,往下薅人。

剛薅半截,楞住了。光頭鬥眼,尖嘴猴腮——這不是董玉明,而是段立軒手下的打手猴登!

怎麽會...本田駛出來的瞬間,他明明看到這人是有頭發的,還戴了副眼鏡...艹!他居然被將計就計了!

肖磊晃了晃猴登,在濃濃的煙霧中高聲質問:“董玉明在哪兒?!”

猴登沒說話,只是吐了一大口濃血。這時車頭轟的一聲,竄出簇半臂來長的火苗。

“媽的!”肖磊架著猴登的咯吱窩,把他整個兒薅出來,拖著一路退到田壟上。不等喘勻氣就繼續拍他臉追問:“告我董玉明在哪兒,我給你叫救護車。”

猴登沖他呸了口血沫子:“我...艹...你媽...”

肖磊瞬間就來氣了,甩了他一個大逼兜:“我艹你媽!董玉明到底在哪兒!”

猴登被打的偏過頭去,仍斜楞著眼咬狠話:“在你媽...肚子裏...”

“艹,跟你廢JB話!”肖磊在他身上來回拍找,摸到了手機。摁了手印解鎖,直接在通訊錄裏搜董玉明的號碼。

果真被他搜出來了,備註‘大明餃子館’。

電話沒兩秒就接通了,董玉明的聲音蚰蜒一般從聽筒裏爬出來:“成了?”

“董玉明,”肖磊幾乎是從牙縫裏擠話,“有種滾出來。否則我就掰光猴登的牙,看你怎麽跟段立軒交代。”

董玉明頓了幾秒,幹巴巴地笑起來:“想見我?可以啊。晚上十點半,凱運酒店703。”

“我憑啥信你?”

“猴登的手機不在你手上嗎?”董玉明說道,“你翻翻我跟他的聊天記錄。我明早六點出發,坐私人游輪去濟州島,再從濟州島飛去馬來西亞。我是要撤了,而你,只有今天這一個機會。”

“你為啥要給我機會?”

“廢話!”董玉明一下子炸了,“游輪是段立軒給安排的,我把他小弟害死了還走個屁!”

握著已忙音的手機,肖磊低頭合計了會兒。

他才不信董玉明會老老實實見他——不是耍他,就是要埋伏他。

但直覺告訴他,不對勁的不止於此。董玉明不是個淺顯的人,這話背後肯定還有一層目的。

十點半。凱運酒店703。早上六點。私人游輪。濟州島...肖磊在原地拉磨似的轉圈,一遍遍轟著自己那二手車似的腦子。

電光火石間,他想起黎英睿教給他的一句話:在推理對方目的時,不要去想這一步棋後可能造成的後果。而是去看這一步棋造成的既定事實。因為可能是無窮的,而事實往往只有一個。

不管董玉明是耍他還是埋伏他,都指向一個既成事實——自己今晚十點半,會出現在凱運酒店。

為什麽要在那個時間點把他困在凱運酒店?答案恐怕只有董玉明知道了。

肖磊打算回一趟星城悅府,想著哪怕用點威脅行賄的手段,也要把小區翻個底朝天。他回身在猴登身上摸出了門禁卡和鑰匙,剛準備走人,猴登嘶嗬嗬地喘起來。倆手掐著自己脖子,像是要上不來氣。

肖磊看他那副要死的樣子,終究是於心不忍。蹲下身捏開他的嘴,幫著摳出喉嚨裏嗆的血塊。又回車上拿了礦泉水和大衣給他,還撥了120。

掛掉電話,他把手機放到猴登胸口:“我得走了。你自己爭點氣吧。”

剛起身,猴登抓住了他的褲腳。惡狠狠地瞪了他半晌,松了口:“F3棟...801。”----肖磊開門進來的時候,董玉明剛裝好行李。

兩人短暫地對視了會兒,都有點懵。肖磊沒想到他真在,董玉明沒想到他會來。

不過董玉明很快就反應過來,強裝鎮定地扯出個笑:“腦子利索不少啊,小肖。”

肖磊回手擰上門,開門見山地問道:“為什麽要害黎英睿。”

“先坐吧。”董玉明像沒事兒人一樣指了下沙發,“我去洗點水果。”

“我不是來吃水果的。”肖磊一個大步上前,薅住他的衣領子,“我特麽是來要說法的。”

“行啊,我給你說法。”董玉明歪嘴笑了下,不動聲色地摁下他的手,“不過我跟黎英睿之間的爛賬,可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完的。左右我也跑不了,你急什麽。”

說罷他徑直進了廚房。打開冰箱,倒了點車厘子放水池裏洗。拉家常似的說道:“黎英睿吃不了櫻桃,你知道吧。”

肖磊盯著他的背影,一時間也拿不準他打什麽主意。“睿哥薔薇科過敏。不止櫻桃,桃兒、杏兒、山楂李子都吃不了。”

“過敏。呵。對,他金貴著呢,啥都過敏。”董玉明抖了抖瀝水籃,把車厘子倒進一個玻璃大碗。端著走過肖磊,徑自坐到沙發上吃起來。

“記得2013年夏天,我去跑一個大聯的櫻桃園項目。黎英睿說得發展精深加工,我就天天蹲在那兒跟著研發。他過敏吃不了,都是我跟著試吃。什麽櫻桃罐頭、櫻桃果脯、櫻桃果凍、櫻桃果醬,他媽吃到進醫院。”說著他拖過垃圾桶,用力地往裏呸核。砸在塑料袋上噗噗作響,力道大得像是發射子彈。

“2102年,我剛進睿信那會兒,公司只有八個人,接的都是幾十萬的小單子。有時候為了看一個項目,從哈爾玢開到筵汴,一趟就要跑掉三箱油。記得有回半道下暴雪,我倆就直接睡在廠子裏。結果半夜暖氣管子凍爆了,屋裏冷得能有零下二十來度。我就拿涮拖布的大鐵皮桶,給他燒了一宿苞米棒子。他說兩個小時換我,結果一覺睡到天亮。我那都沒舍得叫他,早上還給他烤了個地瓜。”

肖磊沒說話,垂手站在門口沈沈地看他。

“可他呢?他是怎麽對我的?”董玉明狠捶了茶幾一拳,頭發都震散了,“他踏馬是怎麽對我的!!”

【作者有話說】

本來想把和董玉明對峙這一段碼完,但實在太困了...寶們還是周四見吧。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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