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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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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肖磊往前走了幾步,居高臨下地看他:“咋對你了?”

“他為了眼前的利益,把我辛苦經營起來的公司轉賣別人。害我在老丈人跟前擡不起頭,連親小舅子都說我不是物。”

董玉明點著自己的胸口,目眥欲裂:“他把我招進睿信,不過是想撬走我手上的資源。天天一百個心眼子提防人,哪怕是皮燕子大的單,也得事無巨細地跟他匯報。整個公司都是他的一言堂,只要有一丁點不合他心意,就能讓我幾個月的心血前功盡棄。他看不起我的出身,動不動就跟人說我農村出來的,眼界提不起來。是,他少爺出身,海歸,有眼界,那他自己的能耐?那是他娘胎裏帶的!他有什麽資格看不起我,我走到今天這一步,付出的努力不比他多的多!”

肖磊認真聽完他的牢騷,低頭摳了摳眉毛。耿直地發表見解:“我覺著他看不起你,不是因為你農村人。純因為你掉價兒,就吃不飽那一出。(貪得無厭的樣子)”

“放屁!那是我應得的!”這話戳了董玉明的痛腳,他不顧形象地大叫起來,“我一年要分析150個項目,出差一百來天,每天都跟打雞血一樣過!”他一腳一腳踹著茶幾,從沙發邊踹到了門邊,“可等項目起來了,那幫LP吃肉!他GP喝湯!我一個臭打工的,只能擱邊上瞅著!那是我找的項目!我帶起來的!!”

“黎英睿說你年薪百萬。”肖磊踢開錯過來的茶幾,“那掙多少是多?”

“你懂個der!你覺得年薪百萬很多是不是?我曾經也覺得。”董玉明回手指著窗外,“可我往外一走,我發現一百萬屁都不算。在一線城市,連個停車位都買不起!”

“D城不夠你停的?”肖磊睥睨著他,擲地有聲地道,“你要錢,就靠自己的努力去掙!”

“努力。呵。我不努力嗎?我董玉明從娘胎裏生出來,就沒有一天不努力!我八歲開始在養雞場做零工,從雞粑粑裏一步一步地考出來。我尋思我好好學習,我考好大學,我去大城市,以後我就能過上好日子,做人上人。可後來我發現,有些人一出生就是人上人!黎英睿他比我多個什麽,憑什麽他就可以隨意踐踏我的尊嚴?為什麽我是被使喚、巴結人的那個,為什麽我不能是使喚別人、被巴結的那個?我不要做下蛋的雞,我要做吃蛋的人!所以我努力啊,我拼命努力。可等我把能努的力都努盡了,再擡頭往上一看,真是絕望啊。”

他走向肖磊,手不斷往天上比著。怎麽比都不夠高,甚至還墊起了腳:“九重天那不是說說的。社會上面的層,可比下面多得多。不管資源有多少,分配權永遠掌握在資源層手裏。而我,充其量只是個生產率更高的體力層,根本沒資格參與分配。想從他們手裏分一杯羹,比登天還難!努力永遠不如出身,不如人脈廣泛和有人提攜!我這個家庭,除了絆腳和饑荒什麽都不能給我。我要是安分守己,這輩子頂天就能做個下金蛋的雞,吃點好飼料而已。”他手指在兩人之間輪換著比劃,眼底竟浮上了眼淚,“你這種的,能甘心。但我這種的,不甘心。我不甘心這輩子只能給人下蛋。”

肖磊沒說話,直勾勾地看著窗外陽臺上站的一只鴿子。平平無奇的灰鴿子,抻著脖子在混凝土裏努力叨著,看起來像是吃食,但其實那裏什麽也沒。

董玉明的不甘心,他了解。因為他也有過。在他媽病逝的那晚,在看到朱有路哀嚎的那晚,在他大學名額被擠走的那晚,在他爹慘死車輪下的那晚...在無數個夜晚,他輾轉反側地不甘。他想,如果人註定分三六九等,他認。社會註定充斥著腐敗與不公,他也認。

他勸誡自己,別說人,那狼群裏還分個先吃後吃。總盯著那一小撮兒命好的犯紅眼病,永遠活不敞亮。

可在這溫柔敦厚的本性下面,在內心的最深處,仍有個聲音在不停地質問。

如果不能維持絕對的公平,那為什麽不能維持一個相對的公平?最起碼...最起碼別讓他們像螻蟻這般的絕望悲慘。

不求體面,但求尊嚴。不求順遂,但求活著。

董玉明也順著肖磊的視線扭頭,嗤笑了下:“你覺著咱是那鴿子嗎?不。他們是鴿子。咱是那石磚縫裏的虱子。”他揩了下眼睛,笑由不屑變為淒慘,“要投胎前有人跟我說,說董玉明你這輩子頂天能當個高級打工仔,註定點頭哈腰到死。那我說什麽都不會來這世上。說什麽都不會來。”

“不是就你使勁兒了,這世上也不就你委屈。”肖磊咬了兩口下嘴唇兒,微微仰起下巴頦兒點他,“我也農村人,小前兒也窮。媽窮沒了,爹也窮沒了。但這些,跟睿哥沒關系。他是個努力的好人。窮要不是我的錯,那富也不是他的罪。睿哥說過,做生意不算別人的賬,只算自己的賬。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過好自己得了。”

“別他媽睿哥睿哥的,聽著惡心!”董玉明面露厭惡,倆手胡亂在身前揮舞,臉頰兩側的肉上下波動著。皮囊好似和靈魂錯了位,虛假得像個矽膠套子,“黎英睿也就能在D城裝裝體面。等到了更大的世界,跟人家一線城市的達官顯貴比,他也不過是個鄉巴佬。就算在D城,他不也得給當官的舔鞋底子?就張遠卓往他臉上呸口濃痰,他都不敢擦!”說著他走到肖磊面前,手指一下一下戳著他胸脯:“用他給我年薪百萬。呵。我告訴你,僅僅是江興一個單子,我就有一千萬。”

“你拿一千萬,公司虧6個億。”提到這茬肖磊的思緒被拉回來,拎起董玉明的領子搓牙,“這些債都得睿哥背,你想過沒有。”

“背債?”董玉明仰起頭大笑起來,笑得像公雞打鳴。等笑夠了,他驀地冷下臉,翻著三白眼看肖磊,“背債算什麽。我都恨不得他趕緊去死。”

肖磊後撤一步,擒住董玉明攮過來的手。左臂穿過他手肘,狠狠一捌。

當啷一聲脆響,水果刀掉落在地。肖磊一腳踢遠,反擰著他胳膊按上茶幾。

董玉明的臉重重擠壓著玻璃,眼鏡歪斜,嘴都閉不上。但仍舊不服氣,吼叫著挑釁:“來啊,殺我啊!小逼崽子!來!殺我!”

“殺你犯不上。我還得趕回家過年。”肖磊把他掀過來,陰森森地笑了下,“我會削你。削到你媽都認不出。”說罷他驀地收了笑,一個擺拳掄上來。

這一下直接把董玉明打飛了出去兩米來遠,哐當一聲砸到落地窗上。倆手捂著臉,蜷縮到窗簾後哆嗦。肖磊大步上前,一把掀開窗簾。踩著他胯骨,壓蹺蹺板一樣把他翻過來。騎到他肚子上,照著臉左右開弓。

他這個體重,再加上受過專業訓練,能把人活活揍死。所以他客氣了點。可這對董玉明來說也夠受的,別說嘴硬,就連求饒都叫不出。一套組合大逼兜結束,五官都腫沒了。耳廓掉了半拉,嘴唇上的肉也被牙磕掉一大塊。

肖磊打完還仔細檢查了會兒。掰開他血糊糊的嘴,數著松動的牙:“一,倆,仨...這你本來就松的吧,帶老大個蟲窟窿。”

盤查了一圈,確認勉強屬於輕微傷範疇,這才收工——出氣可以,把自己整進去就麻煩了。

他扯了幾條窗簾,擰成繩把董玉明綁到了門板上。拍了拍他的豬頭:“睿哥說過,蛇不知道自己有毒,人不知道自己有錯。我原來不懂,今兒懂了。你不是恨睿哥,你是恨自己沒生在有錢人家。一百萬一千萬的,就算你想當天王老子,我都懶得管。但你敢動睿哥,就別擱我跟前叭叭,滾笆籬子裏做夢去吧。”

他說罷起身去水池邊洗手,打電話報了警。坐到沙發上,一邊欣賞董玉明的豬頭,一邊吃他的車厘子。還孩子氣地發了兩張照片給黎英睿,接了個戴墨鏡歪嘴笑的表情。

可惜黎英睿沒有回。

正閑著,他忽然想到之前那通電話,從沙發上欠起身子:“餵!你為啥約我十點半上酒店?”

董玉明本來疼得直哼哼,聽到這話笑了起來。但臉腫得太厲害,也聽不出是笑,只是一陣嗝兒嗝兒的怪聲。

肖磊拿櫻桃核彈他腦袋:“別他媽找削。”

“我...好奇。”董玉明偏頭看過來,眼睛腫成了一個指頭粗的深洞。洞裏閃著陰森的光,口齒不清地挑釁,“他...啥味力...浪你賣命?吱味好嗎?(他什麽魅力讓你賣命?滋味好嗎?)”

肖磊反應了會兒,明白後瞬間陰下了臉。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垂著眼皮看他:“你什麽意思。”

“要...吱味兒好...就浪人也...嘗嘗。”

肖磊心裏咯噔一聲,薅起他的衣領來回甩:“你特麽到底幾個意思!!”

董玉明不答,只仰著頭嗚哇嗚哇地笑。鮮血從嘴裏一股股湧出來,癲狂得像是中了幾個億的彩票。

肖磊又給了他幾個大逼兜,掐著他的脖子無能狂怒:“艹你媽的!信不信我neng死你!!我他媽neng死你!!”

“你neng死我...他...陪葬。十點...船...進公海...他...”董玉明血糊糊的嘴高高咧著,活像電影裏爬出來的恐怖小醜,“在海裏飄...被魚啃...哈...一點點...直播...給你...看...”話音未落,他腦袋一偏,沒動靜了。

肖磊楞在原地,眼睛癡呆一樣渙散著。董玉明的血滴下來,在他手腕上落成猩紅粘稠的圓餅。

又被劇烈跳動的脈搏震碎。

【作者有話說】

曾在網上看到一篇熱帖,講社會的九層階級。看完那篇帖子之後,我就明白了,相對公正也是做不到的。

財富再分配只能在4、5、6與7、8之間展開,也就是說把4-6的財富分給7-8。而指望從1-3中切蛋糕來分配給4以下,是絕對不可能的。

不給董洗白,他把對一個階層的仇恨具象到了無辜之人身上,這是切實的惡。但我可憐他。一個有能力的偏執野心家,被階級固化給逼魔怔了。

如果按照那篇帖子來給角色級別,大概是這樣吧:瘋狗生來3級(童年時期9級),公主生來4級。董生來9級,自己努力到了6級。磊子生來8級,自己努力到了7級,最後靠聯姻升入6級(???)。

PS:這段論述不針對國內,國外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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