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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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蒼茫的大雪下了一夜加一天,幾乎要埋葬了整個人間。

肖磊站在爐竈前,看著樓下一男的在雪堆裏挖車。甲殼蟲似的,往這邊爬一下,又往那邊爬一下。

朱有路從後湊了上來:“瞅啥呢?”

肖磊嚇了一跳,從肩膀上看他:“你今兒不上學?”

“暴雪放假啊。”朱有路掀開鍋蓋,拿過肖磊手裏鍋鏟起著糊底的菜,“哎媽,哥你這亂燉成鍋巴了。”

“別整了,叫外賣吧。”肖磊拿起大勺扔水池裏,扯過毛巾擦了擦手,“跟他媽誰拉鍋裏了。”

“現在哪有店開門。”朱有路站在水池前哐哐鏟著,“我煮點泡面吧。”

“我煮吧,你學習去。沒幾天高考了。”

“那也不能一天24小時學啊。”朱有路踮起腳,趕在肖磊之前搶到泡面袋,“你去歇著吧,我就當休息眼睛。”

“那行吧。就煮你跟嘎嘎的,”肖磊出了廚房,“我去躺會兒。”

“吃點兒唄哥。”朱有路探出頭勸道,“五分鐘就出來了。”

“說了不用。別跟我鬧央。”肖磊口氣帶上了不耐煩,嘭一聲關上了北臥室門。

肖瑩從沙發上轉過臉,和朱有路對視了兩秒。踮著腳過來,悄聲問道:“咋整啊?”

“沒整。”朱有路搖頭,“總不能去求人家別甩咱哥。”

“前幾天瑤瑤上學了。大課間來我班找,問咱哥啥時候回來。下回我咋跟她說呀?”

朱有路垂著眼毛想了想,點開了排油煙機。在轟隆隆的聲音裏說道:“下回瑤瑤再來找你,你就說咱哥回來了。最好把她帶回來吃飯。”

“黎叔叔能讓嗎。他都跟咱哥黃了。”

“不讓他發現。接不著孩子他指定著急,一定會給咱哥打電話問。”

肖瑩低頭合計了會兒,猶豫道:“是不是有點損啊。黎叔叔都那樣兒了,你還讓他著急。”

朱有路翻了個白眼,往外搡的她:“去去去去,你哥在你心裏就這麽點地位,臉上的大巴掌印兒還不如一個著急。”

“哎我又沒說不幹。”肖瑩往下打他胳膊,“那上下學就開一個門,黎叔叔指定能瞅著。”

“不從大門走不就得了。”朱有路推了下眼鏡,冷酷無情地道,“你去找個欄桿縫子鉆出來。”

“我們學校的欄桿縫就這麽點大。”肖瑩倆手往臉上比劃著,“我削尖腦袋都鉆不過來。”

“那是你需要解決的問題。”朱有路不跟她掰扯了,回身從冰箱裏拿雞蛋,“你問我咋整,我就這一個招。你要不肯,那就瞅著咱哥難受。”

正說著話,門鈴響了。倆人對視了一眼,朱有路把筷子遞給肖瑩:“你看著鍋。”

他悄聲走到門口,從貓眼裏往外看。門外站著個中年男人。一米七多,光頭,疤臉,墨鏡,穿著件棕色翻領皮夾克。

“找誰?”朱有路問道。

男人亮開粗鄙的嗓門嚷嚷:“肖磊擱家不?我老付!”

還沒等朱有路說話,肖磊出來了。揮手示意他回屋,打開門恭敬地叫了聲‘付叔’。

付大成是銀拓安保的老人,十年前就跟著丁凱覆幹。在拉各斯當了五年總管,直到去年八月才回國。

其實丁凱覆不是純太子爺。他小時候被拐賣過,當了十來年流浪漢付金梟。童年非常淒苦,12歲就在地下賭場做打手,付大成是他在賭場裏的老大。說不上對他多愛護,但可能因為同姓,也是丁凱覆歲數實在太小了,對他還算照顧。有一回付大成出遠門,正好趕上對家找茬。丁凱覆被人攮了肚子,自己拿毛巾兜著腸子去的醫院。

做完手術也沒人管,還沒錢交住院費。賭場老板怕攤上事,不讓他回來。丁凱覆沒地方去,自己在賭場後的舊小區來回換著樓道呆。付大成回來後挨個樓找,最後給接到自己家養。可他也登窮,家裏就一張單人鐵床。丁凱覆睡床他就睡地磚,整整兩個月。後來他也養不起了,一腳把丁凱覆踢出家門,讓他滾遠點閃著,別粘自己腳上。

丁凱覆回歸丁家以後,多方輾轉找到了付大成。那時候他正混得悲慘,年紀大了,還讓人給捅瞎一只眼,爛了半拉臉。丁凱覆掏錢給他治病,又安排他進銀通信貸做催債頭子。後來銀通信貸改成了銀拓安保,丁凱覆也一腳把他給踢到拉各斯,讓他滾遠點閃著,別粘自己腳上。

倆人反正也說不上什麽關系。說好吧,見面就罵罵咧咧。要說不好,那付大成是真給丁凱覆賣命幹,丁凱覆也是真信任他。就這樣湊活著過,一個慢慢長大,一個慢慢老去。直到前年,付大成查出肺癌準備退休。丁凱覆又把肖磊給踢到拉各斯,讓他當接任教。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肖磊偷師學藝大半年,最終為情所困,拍屁股走人。

後來還是丁凱覆從圓春保險挖了個墻角,才勉強堵上這個空。肖磊自知理虧,也對他心懷愧疚。即使倆人幹了無數次仗,每回見面他還是會客氣地叫一聲‘付叔’。

付大成在腳墊上跺了兩下就直接進了屋,往茶幾上庫嚓放了個大塑料袋:“這雪下的,杠幾把大。”

肖磊扯開袋子瞅了眼,裏面全是熟食。燒雞豬蹄熏雞爪的。

“來就來,買這幹啥。”

“大雪包天的,怕你擱家裏ne死。”付大成踩掉鞋往茶幾上一搭,二腳趾從襪子洞裏探著頭晃悠。

這麽個煞神往客廳一坐,倆孩子也不敢在外面吃。端著碗跟鵪鶉似的往朱有路屋裏鉆。

付大成叫了一聲:“誒內倆B崽子!”

倆人呆楞楞地轉過臉看他。

“好好學習!掙錢不容易!”

倆孩子點了點頭,沒說出話。

付大成點了顆煙,揚了揚下巴頦兒:“倆大造糞機器,塞去吧!”

朱有路拽著肖瑩唰一下進了屋,把門關上了。肖磊從廚房出來,拿了罐芬達放他跟前:“對不住,家裏沒啥好東西。”

“行,啥都行。也不是來你家吃飯的。”付大成接過汽水掀開,一口氣喝了半罐。打了一聲長嗝,開口道:“內叼毛擱裏邊當織女兒,托我來跟你說兩句兒。他呢,對你還是挺看重的。我呢,也覺著你行。所以說拉各斯那邊兒,就還是希望你回去。”

肖磊搖頭:“我這邊倆孩子,不能長時間離人。”

“別幾把裝了,誰不知道你他媽咋回事兒。”付大成把剩下的芬達倒杯子裏,空罐拿來撣煙灰,“你回來這邊給內個,呃,叫啥來著,李,李蓮英啊,問要不要把你換回來麽。他說不用了,就讓那個誰跟著得了。人不要你了,你說公司往哪兒安你?讓你給戲子拎包兒,你能去?就你他媽樂意,我還嫌白瞎。”

肖磊垂著腦袋,看自己放在大腿上的手。左手的無名指還戴著戒。

“給明星當保鏢,我不幹。拉各斯,我也不回。”肖磊淡淡道,“公司要沒地方安排我,我就辭職。”

“不能讓你擱拉各斯呆一輩子。呆個四五年回來,直接擱叼毛手底下幹了就。到時候一個月十萬你都不稀賺!拉各斯那苦誰受得了?誰特麽都受不了。這財不好發,也不是誰都能發。叼毛從圓春整來內逼,他媽槍一響都拉褲兜子。”

肖磊抹了把嘴,手肘搭著沙發背往外看。

“別給我整死出!”付大成踢了他小腿一腳,“這財就你能發,你明白不?我他媽老了,快幾把死了,橫豎這輩子都這個B艹樣兒了。這機會就是老天爺捧你跟前兒的。他媽你提溜個醬缸腦袋還不要上了,不要以後幹啥去?你這學歷以後能幹啥去我問你!”

“走一步看一步吧。”肖磊說道,“董玉明還沒抓到,黎英睿我也放心不下。”

“你個大老爺們兒,能別鹹賴賴賤次次的!人他媽不要你了!”

“不要我是他的事,不放下是我的事。”肖磊挑了下眉毛,眼圈紅了,“不管他跟不跟我處,我都不會在他最難的時候走人。這是心的事,不是錢的事。”

“那你家這倆逼崽子咋整?上大街要飯去?”

“我去工地搬磚也能把他倆供出去。”肖磊看向付成,堅定地重覆,“反正我不走。”

付成一腳踹翻茶幾,拿煙指著他破口大罵:“你學內叼毛是不?他他媽有個好爹!你有啥?”

肖磊不說話,只是低頭摩挲著左手的戒指。

付大成看他油鹽不進,不再多說,穿鞋走人。

“付叔!”肖磊忽然叫住他。

付大成扭過頭看過來:“幹雞毛?”

“幫我問問丁總,他手裏有沒有董玉明的資料。上回段立軒給了我個地址,我沒逮住這犢子。尋思過年他不得回老家,要不就回老丈人家。要有住址,我好去蹲點兒。”

“我問你MLGB!”付大成罵完他,又回來拎走那兜熟食,“吃個幾把吃!他媽的窮逼命,這輩子你都不帶吃上四個菜!”

【作者有話說】

銀拓骨幹成員對老板的愛稱:叼毛。

(就是幾把毛的意思,形容人很狗。)

日更一周,我腦腸子又禿嚕皮了。下周恢覆原本更新節奏:周四到周日。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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