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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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森不辯解:“我認錯。”

“認錯還是認罰?”

“認罰。”

葉漾的心情一層層陰轉晴,指了一下自己的臉頰,讓郁森親。

郁森看了一眼丁月吟和葉安龍的房門:“不好吧?萬一你爸媽出來……”他裝的。他推測丁月吟和葉安龍除非天塌下來,不可能再貿貿然開門。

“拜托,”葉漾逞口舌之快,“拿出你二十四歲的魄力好不好?我們三十如狼的姐姐談個弟弟,不是圖你們穩重。”

郁森等的就是葉漾這句話。

他“無視”她的臉頰,吻了她的唇。其中的情欲,情比欲多了太多。葉漾能感同身受。昨晚,他來她爸媽家樓下接她,給了她無與倫比的真實感。眼下,他在她爸媽家吃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換他被真實感包圍。愛情中的浪漫、未知數,和不可思議都是加分項,唯有真實感是根基。

有分寸的吻,悄無聲息。

葉漾一顆心跳得反倒像沖刺一樣,別開紅透了的臉:“你還是給我穩重吧。”

真吃不消。

碗,是郁森洗的。

畢竟他說:“萬一你爸媽出來,看到你洗碗,我好吃懶做,比看到我們摟摟抱抱更要命。”葉漾想想覺得有道理。

洗了碗,郁森告辭。

葉漾送郁森下樓,做作道:“真舍不得你。”越做作,越是說的真心話。

“那結婚吧。”郁森連個鋪墊都沒有,口吻隨隨便便得像是說早安、晚安、吃了嗎?

葉漾一楞:“你說什麽?”

“你不是說舍不得我嗎?結了婚,就不分開了。”郁森每一句都是輕描淡寫。

葉漾推了他一把:“說什麽呢你?我們戀愛都還沒正兒八經地談幾天,離結婚還早著呢!”

“雖然你不正經,但我從溫水鎮到今天都是正經的。”

“踩我?”

“不敢。”

“沒有你不敢的。”

郁森把姿態放得低低的:“你不想跟我結婚?”

“你別給我下套,”葉漾拆穿郁森,“這個問題的選項不是只有A或B,想或不想,還有C,沒到時候,我選C。”

郁森也想嘗嘗無理取鬧的甜頭:“C和B本質上是一樣的,你就是不想。”

問:男朋友無理取鬧怎麽辦?

答:不能慣著他。

葉漾給郁森打開車門,推他上車:“長大了,翅膀硬了,能歪曲姐姐說的話了,走走走!別在這兒給姐姐添堵。”

郁森不讓葉漾關車門:“姐姐高擡貴手。”

再不無理取鬧了,沒好處可撈。

葉漾捏捏郁森的下巴:“本質上C和A是一樣的,想。”

當然想和他結婚。當然想做彼此從今往後的唯一。只是他冷不丁說結婚,她總不能一蹦三尺高,說好啊好啊。她好歹大他六歲,比運籌帷幄,比不過,總不能還陪著他想一出,是一出。一步一個腳印總是沒錯的。

好端端的大年初一,葉家一家三口睡了一天。尤其是葉漾,像是大病一場,像是用這一覺做了半生和半生之間的休止符,睡醒這一覺,脫胎換骨。

蔣父蔣母也睡了一天,輪番從夢中驚醒。

一會兒夢見兒子大學畢業,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上臺發言,他們在臺下炫耀,對前後左右的人說我兒子,我兒子,但蔣澤園一開口,說大家好,我只有名字,叫澤園,我沒有姓,因為我沒有爸媽……

一會兒又夢見他們被抓回河城游街。

睡了醒,醒了睡。

終於,蔣父驚醒的時候,看蔣母呼呼大睡,掀了蔣母的被子,罵蔣母毀了五百萬的字據。蔣母哪咽得下這口氣?罵蔣父三十年前造孽,毀了河城多少人,也早就毀了他們這個家。說著說著,蔣母得出了結論:“兒子的死,就是替你遭報應!”

狗咬狗。

三十年前的決定,是他們一起做的。今天的五百萬,也是他們一起嫌少的。

轉天一早。

蔣父蔣母致電了葉漾,低聲下氣說昨天太沖動了,能不能大家坐下來,再聊聊。葉漾問他們“大家”是指誰。他們說:“你男朋友。”

顯然,蔣父蔣母對丁月吟和葉安龍,甚至對她葉漾都沒有了興趣,他們瞄準了有話語權的人——郁森。

顯然,他們還沒有死心,還要討價還價。否則,還有什麽好聊的?郁森早就表明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他們不為難葉漾,他不會為難他們。但事已至此,討價還價只能是往下走了,五百萬不行?三百萬、兩百萬,哪怕五十萬也行啊!總不能讓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啊……

下午,葉漾和郁森“隨便”約了個會。

二人都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或者特別想去的地方,唯獨特別想見面而已。見了面,隨便找了個咖啡館。葉漾把蔣父蔣母讓她帶給郁森的話,帶到。

二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對面。

“看來,”郁森懶洋洋地把玩葉漾的手指,“他們不相信你是一家之主。”

話語權明明掌握在葉漾的手裏。

“怪誰?還不是怪你氣焰太盛?”

“我有嗎?”

葉漾回憶著:“有,不過我喜歡。”

郁森望向窗外,以此壓一壓得意的笑。

“錢,一分沒有。”葉漾不難做決定,“人情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句話,我和他們用不到了。”

郁森尊重葉漾的決定。當然,他謝天謝地她能沖破蔣家的禁錮。但就算她至今優柔寡斷,他也尊重。他對葉漾永遠不會有罰酒,永遠只有敬酒、尊重,和等待。

葉漾的目光落在二人的手上。半天了,郁森把她每一根手指都摸了好幾遍,摸過來,摸過去。“我說了還不到時候。”她把手抽回來。

“什麽?”郁森不懂。

葉漾把五指一舉,用另一只手點了除無名指以外的四根手指,最後點了無名指:“它們幾個都是煙霧彈,你的目標只有它,想給我買戒指,對不對?”

量尺寸量得太明目張膽了。

“你想多了。”郁森否認。

“總之你別給我耍花樣。”

“聽你的。”

郁森太好說話了,葉漾反倒覺得其中會不會有詐。

“不敢不聽姐姐的。”郁森一半像是表忠心,另一半像是要造反。

不等葉漾明察秋毫,有人從窗外喊她:“葉老師?”她循聲一看,是姚老師——年前才去過棕櫚灣的姚老師,也就是為她帶來“網紅酒吧老板”軼聞的姚老師。

葉漾一楞的工夫,姚老師指了指咖啡館的大門,要進來。

爭分奪秒,葉漾問郁森:“你記得她嗎?”

“我見過?”

“去過你的酒吧。”

“我是閱人無數,不是過目不忘。”

“你說她還記得你嗎?”

來不及了。

姚老師腳下生風,到跟前了:“葉老師,我沒認錯人吧?”話是對葉漾說的,目光對準的卻是郁森。

“是我是我。”葉漾舉著手吸引姚老師的目光。

沒用。姚老師是在郁森望向窗外的時候,先認出了他這位“網紅酒吧老板”,再一看,他對面坐著她的同事。二人手拉手。

葉漾放棄抵抗:“是他。”

姚老師不算八卦的人,只是太意外:“你們?”

郁森不能自作主張,只能等葉漾徹底放棄抵抗:“嗯。”

“太好了!”姚老師發自肺腑,“恭喜恭喜,不打擾你們了,葉老師,回頭學校見。”

就這樣,姚老師來去匆匆。她也是培訓學校的“老人”了,曾和蔣澤園共事,曾見證葉漾和蔣澤園的感情。如今,她看葉漾有了新生活,全心全意地祝福葉漾。

葉漾心中不禁鼓了一面小小的帆。

不僅限於談蘇、丁月吟和葉安龍,她可以得到更多更多人的祝福。

隨後,葉漾面臨了一個難題:“你說……姚老師會怎麽想?十天前,她從棕櫚灣回來,說有個帥哥,然後我就請假去棕櫚灣了?然後我就把這個帥哥拿下了?十天,我會不會太強了?”

“還可以更強。”

“怎麽說?”

郁森概括:“我喜歡你十年,然後被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然後過去一年時時刻刻告誡自己不能原諒你,最後你用十分鐘就讓我原諒你了。”

“打住打住……”葉漾比了個暫停的手勢,“你一派胡言。什麽叫喜歡我十年?你只是把我在你的記憶中封存了十年。還有,什麽叫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你還不如說我把你玩弄於股掌之上。還有,你十分鐘就原諒我了?”

“嗯。”郁森坦言,“看你來找我,取了個五十三號,大概要在門口從八點等到十點,我就沒出息地原諒你了,未必有十分鐘。”

“這不叫沒出息。”葉漾溜須拍馬,“郁森,你大丈夫能屈能伸!”

郁森更關註另一件事:“隨便你怎麽和姚老師說,但以後,我是不是可以去學校接送你了?”

這就又牽扯出了另一件事。

葉漾鄭重其事:“你真的要來京市發展?”

之前,郁森從溫水鎮搬來京市時,葉漾考慮自己,遠遠多過考慮他,自然是歡喜。如今,她也要多為他想想,他喜歡海邊,喜歡擁有一間能“閱人無數”的酒吧,他再要從棕櫚灣搬來京市,她除了歡喜之外,也怕會不會苛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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