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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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中全是鬧哄哄的談笑。葉漾把郁森這一條語音聽了又聽:怎麽辦嘛,嘛……

這男人喝多了是真甜。

飽了耳福,葉漾這才回覆:“不就是表演節目嗎?唱個歌,講個笑話,說個繞口令,大大方方的。”

郁森:“我都不會……”

葉漾:“不會就不演,你是老板,你說了算,他們要造反,就讓他們都滾蛋。”

郁森:“你幫我跟他們說。”

不等葉漾再回覆,郁森撥來了語音通話。公放。葉漾聽著眾人七嘴八舌地問郁森怎麽還帶搬救兵的,聽著郁森說不是救兵,是“我的天使”。眾人少說有一半冒了雞皮疙瘩,其餘的腳趾在一下下摳地板。

最後,葉漾聽著郁森甩鍋:“不是我說的,是她自己說的。”

她插不進嘴,一群人又紛紛道:“老板娘,晚上好!給老板娘拜個早年!老板娘,老板沒喝多,真沒喝多!”

這一聲聲老板娘,終於是來了。

葉漾捂住到嘴邊的笑,在床上打了兩個滾。他們不是萍水相逢、人來人往的過客,他們是郁森在棕櫚灣的圈子,郁森在他們面前可以喝多,可以“亂”說話,可以暴露他堅韌的軀殼裏裝著一顆軟軟糯糯的心。出自他們之口的老板娘,不是調侃,是認可。

“大家……”葉漾難得有羞答答的時候,“過年好。”

寒暄後,眾人還是得把“矛頭”對準郁森:“老板,來一個!老板,來一個!”

“你幫我跟他們說,”郁森眼看要出賣葉漾,“你讓他們……”

眼看“滾蛋”二字箭在弦上了。

葉漾大喝一聲:“讓你演,你就演!”

她一個才走馬上任的老板娘,怎麽也得先和“群眾”站一邊。賣人誰不會?他賣她,她賣他,看誰賣得過誰。

眾人有了葉漾的支持,更聲勢浩大:“老板娘都發話了,老板,你就露一手。”

葉漾和眾人站一邊,郁森和葉漾站一邊,這不就達成共識了嗎?不過,郁森真不是能歌善舞的人,只能說:“兒歌……可以嗎?”

眾人都說不可以,說老板你會不會太糊弄了?

但葉漾說可以:“我想聽。”

墻頭草是真不少:“我也想聽!”

郁森和赴死差不多:“大海大海我問你,你為什麽這麽藍?大海笑著來回答,我的懷裏抱著天。大海大海我問你,你為什麽這麽鹹?大海笑著來回答,離別讓人淚滿面。”

葉漾能聽出郁森為了她一句“我想聽”,是豁出去的,也能聽出這一首兒歌中的“離別”,指的不是她,是兒時的他,承受了多少次和父母的離別。大過年的,他終究是寂寥的。

旁人聽不出什麽,有人喝彩,有人喝倒彩,總算是饒了他。

郁森拿上手機去了沒人的角落。

葉漾的第一件事是要把始作俑者揪出來:“誰帶頭灌你酒的?你看我將來給不給他穿小鞋。”

“沒人。”

“你自覺自願?”

“嗯。”

“我都說了,別喝多了。”

郁森認錯:“就這一次……”

“兒歌,誰教你的?”

“我爺爺。”

郁森小時候在兩對父母之間“輪轉”過一陣子,後來,回了溫水鎮跟爺爺作伴。爺爺腦子不大好,和郁森之間只是生活上的你照顧我,我照顧你,不管郁森對他說什麽,好事、壞事,分享、發洩,他都只會笑。在郁森年滿十八歲後沒幾天,爺爺一覺睡到再也醒不來,冥冥中像是一直在等,等郁森是個大人了,等郁森能一個人往前走。

大過年的,郁森最思念的莫過於什麽都不懂,又或許什麽都懂的爺爺。

他並無多言,葉漾一顆心卻酸酸的:“好想你啊……”

“我想聽的不是這句。”

“你想聽我說三天、五天,我就去找你?可我做不到,你想聽我開空頭支票?”

郁森咕噥了一句:“我能做到。”

旁人越是載歌載舞得要掀了房頂,郁森的嗓音越像是揚了一把細沙,磨得葉漾心癢癢。“你要來找我?”她一聲嘆息,“我們才分開兩天,要不要這麽沒出息?”不僅限於他,她也要算在內。

“你就當我說醉話。”

“不當真的?”

“嗯。”

“那你來找我,好不好?三天、五天,夠你安排好酒吧了吧?不算我為難你吧?”

郁森的聲音越來越小:“一天。”似乎隨時會睡著似的。

“一天?”葉漾大半夜的心怦怦亂跳,“你說醉話也要有個限度,太過頭,我明天會等你的。”

“那就等我。”

轉天,除夕。

提前兩個月就說好的,蔣父蔣母來葉漾的爸媽家,一家五口人吃年夜飯。

頭一次這樣安排。蔣澤園離開時,他和葉漾的婚姻只有兩個月的時間,不曾共度過新春佳節。蔣澤園離開後,丁月吟和葉安龍體諒二位親家的喪子之痛,邀請過他們吃年夜飯。

蔣父蔣母回絕。

當時,相較於從喪子之痛中走出來,他們選擇一左一右地架著葉漾止步不前。

去年,蔣澤園用情真意切的文字化解了蔣父蔣母對葉漾的恨,他們這才轉移生活的重心——轉移到了旅游上。國內外地跑。歐州去了,新馬泰去了,祖國的大好河山更沒少去,甚至連不收錢,還倒貼雞蛋的購物一日游也去過三五回。

一年下來,二人風吹日曬,黑不溜秋,但身子骨硬朗朗,踩著足力健愈發健步如飛。

前幾天,他們才從俄羅斯回來,給丁月吟和葉安龍帶了套娃、巧克力和大列巴,雖然不值多少錢,京市也都買得到,但的的確確是他們的一番心意。

丁月吟和葉安龍知道女兒一旦選擇了郁森,將面臨怎樣的難處。女兒不但要過自己一關,還要過二位親家一關。葉家和蔣家來之不易的家和萬事興,將一去不覆返。一大早,丁月吟問了女兒:“想好了嗎?怎麽和澤園的爸媽開這個口?”

葉安龍陪丁月吟一唱一和:“漾漾心裏有數。”

“我……”葉漾心神不寧,“還沒想好。”

本來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郁森昨晚還大放厥詞,說要來找她,鑒於他喝多了,真假的可能性五五開。今天,他沒聯系她,她也沒聯系他,不知道他是斷片了,還是貿貿然上了飛機。對葉漾而言,蔣父蔣母是未知,郁森也是未知,她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下午四點,門鈴被按響的同時,葉漾的手機嗡嗡一震。

葉漾拿著手機去開門,門外是提了兩盒糕點和一個果籃的蔣父蔣母,手機上是郁森發來的微信:「謝謝你的春聯。」

顯然,他上飛機沒吭聲,下飛機沒吭聲,人都到工作室了,親眼看到了“跨光輝歲月,奔錦繡前程”十個大字才來跟她說一聲。

怕她反悔?

怕她不讓他上飛機,甚至連下了飛機都不保險,直到他回了“老巢”。

葉漾先得把郁森放一放,請蔣父蔣母進門:“爸,媽,過年好。”

蔣父掏出紅包:“不管幾歲,澤園在我們面前都是孩子,你也一樣。”蔣母坐都沒坐,直接跟著丁月吟和葉安龍去了廚房打下手。葉漾和蔣澤園早在談戀愛的時候看過網上關於過年是去男方家,還是去女方家的熱議,曾慶幸,將來,他們兩家人會圍坐一張桌子吃年夜飯。

造化弄人,如今才成真。

葉安龍被丁月吟從廚房裏打發出來,陪蔣父看電視。

葉漾看電視看不進去,去了廚房,打碎個盤子,丁月吟說她毛手毛腳,蔣母說歲歲平安,終於,她借口去買飲料,下了樓。

隔著手機,她對郁森劈頭蓋臉:“你還真來啊?懂不懂開玩笑啊?大年三十,我是要陪我爸媽把春晚從頭看到尾的,你來,不是讓我為難嗎?你在棕櫚灣熱熱鬧鬧地堅守工作崗位不好嗎?你來……就只有你一個人。”

葉漾沒有反悔的機會,但真的後悔了。不該讓他來。昨晚不管他是不是耍酒瘋,她都不該松口的。

郁森給葉漾算一筆賬:“三千公裏和三十公裏,換你,你怎麽選?”

換言之,他和她在同一座城市,便是好的。

換她,她也這麽選。

“我不為難你,”郁森說的是心裏話,“三十公裏也一樣,三天、五天、元宵節,我一樣可以等。”

葉漾拿郁森沒辦法:“冷不冷?今天又降溫來著,我都沒顧上提醒你穿暖和了來。”

“不冷。”

“晚上吃什麽?”

“你就別操心我了。”

“徐通達今天什麽安排?你跟他聚聚……”

郁森打斷葉漾:“又把自己當姐姐了是不是?”

“我難道不是?”

“是,但我腦子裏都是你臉皮薄的樣子,跟姐姐這個詞對不上號了。”

臉皮薄的樣子?不就是她化身“白色巨獸”的樣子……

葉漾一把火從心裏燒到臉上,但嘴上不能輸:“好好一個純情大男孩成了臭流氓,我承認,有我的責任。”

時間有限,郁森知道今晚蔣澤園的父母也在場,葉漾說了她是借口去買飲料才能跟他說上幾句話。郁森懂事,一來不問葉漾對蔣父蔣母有何打算,二來先提出掛電話。

掛了電話,他還不忘發一條微信:「別忘了買飲料。」

若不是有他提醒,葉漾真就兩手空空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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