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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聚陰陣(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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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陰陣(十六)

從樂心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一顫,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竭力使自己冷靜下來。他看向子車正初,問道: “你什麽意思”

早就料到他會問,子車正初指了指外面的黑霧,說道: “外面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孤可以直接告訴你,那個姓顧的小天師,還有沈飛翮,都是被顧家的餘孽帶走的。而他們,現在就在黑霧的正中央,也就是——孤所沈睡的地方。”

沈睡的地方指的是什麽,自然不言而喻。

從樂心的呼吸驟然慢了半拍,過了半天才艱難地擠出一句話來: “他們在那裏幹什麽”

“當然是因為心虛,因為害怕。”子車正初漆黑的眸在燈光下閃著明明滅滅詭譎的光,他嘴角鼓起一抹嘲諷的冷笑,說道, “他們怕孤醒來,所以要在這裏建一座塔,將孤永遠鎮壓在下面,生生世世不得超生。卻不料秦修文那個蠢貨,偏生將孤挖了出來,又為了躲避罪責繼續施工,想將事情悄無聲息壓了下來。所以等到顧家那幫老東西反應過來的時候,事態已經不是他們所控制的了。”

“既然他們的目標是你,又為什麽會盯上沈飛翮!”從樂心搖了搖頭,敏銳地察覺到其中的漏洞, “所以,沈飛翮他到底是誰”

子車正初回頭望著從樂心,眼裏有憐憫,也有自嘲,他嗤笑一聲,說道: “你以為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那麽相似的兩個人因為沈飛翮,他就是孤。”

“這不可能,”從樂心下意識就搖頭否認,難以置信, “你們是兩個人,截然不同的兩個人,這一點我很確定!”

“你可以說我們是一個人,也可以說我們是兩個人,但他終究只不過是孤的一魂一魄。”

從樂心楞住: “一魂……一魄”

子車正初似乎很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他不耐地皺起眉頭,冷冷地望著從樂心: “既然已知曉沈飛翮的身份,自然也就該明白顧家是想用他來對付孤。這片土地埋我渝州十萬男兒,今夜又乃至陰之日,他們在此地布下弒靈陣,就是想以沈飛翮為祭,聚萬千魂靈,將孤除去,以擺脫他們延續了千年的噩夢。”

“所以這些黑霧都是因為弒靈陣才出現的……”從樂心走到窗戶前,看著越來越濃,幾乎要將天地湮滅的霧氣,轉頭看向子車正初, “所以無論顧闕還是你口中的顧家餘孽,都是當年顧家一支的後代是嗎”

雖然是句問話,可從樂心的心底已然有自己的判斷。子車正初沒有說話,他也不在乎,只是覺得有些荒唐可笑。

如果真如夢中那樣,他被打暈囚於家中,是顧老太爺一手導演了這一切的話,那真真是造化弄人。顧家反水,打的無非是獻媚朝廷,討要榮華富貴的主意,可誰曾想,被害死的瑞王竟是個不休不死厲鬼,竟逼得他們生生走上了世代與鬼神為伍的不歸路。

從樂心想得入神,子車正初卻是等得有些不耐,他冷冷開口: “還有一個半時辰,聚陰陣就會啟動,你到底要不要救沈飛翮”

從樂心抿抿唇: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沈飛翮他……到底有沒有以前的記憶”

子車正初自然明白他這句話的用意,稍一沈默之後,回答道: “沒有,他與你一樣,歷經輪回千載,早已前塵忘盡。”

“是麽,”從樂心嘴角勾起一抹頗為淒涼的笑,而後慢慢消弭,目光垂下,輕聲道, “我救。”

子車正初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但還是又確認了一遍: “你確定”

從樂心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問道: “我該怎麽救他”

子車正初看著他的眼睛,發現他目光清明,沒有任何猶豫,不由一暗。他伸出手,停在從樂心的腹部,手掌微旋,然後從樂心驚詫地發現,有一道金光從他的體內沖了出來,圍繞著他和子車正初旋轉了一圈後又回到了他的體內。

從樂心突然想起,他被困在醫院地下室的那一次,也是有這麽一道光,替他解決了那些被紀丁萍困於地下的孩童的魂靈,這究竟是什麽

很快,子車正初替他做出了回答,他說道: “這是孤養在你身上的一魄,名曰肺臭,代表著欲。”

從樂心面色一僵,突然想到自己有一段時間吃不下喝不進,只有沈飛翮做的或者拿來的東西才吃得下去,難道就是這東西在作祟

看出了他的疑問,子車正初表情中帶著幾分惡意,湊在他的耳邊說道: “因為沈飛翮是孤一魂一魄的轉世,所以肺臭自然與他親近,也就吃的下他給的食物。不過只靠那些自然不夠,他最喜歡的,還是孤每個晚上留在你身體裏的東西。”

“所以有了這一魄,我就可以代替沈飛翮了對嗎”就好像沒有聽到子車正初的話一般,從樂心徑自說道。

沒有從他的臉上看到自己預期的難堪的神情,子車正初多少有些失望,不過他很快就不在意了。他直起身,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問道: “你可以代替沈飛翮,可你知道代替他的代價是什麽”

“大不了就是一死,如果能救他,就算值了。”從樂心淡淡道。

子車正初臉上沒有什麽波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突然問道: “你愛他”

從樂心迅速擡頭看了他一眼,而後移開: “這與你無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聽到從樂心的回答後,子車正初突然神經質地捂臉笑了起來,從樂心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就見子車正初笑了會兒後驟然收住,又恢覆了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就好像剛剛那個大笑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走吧。”

笑夠之後,子車正初只冷冰冰地說了這麽一句,從樂心根本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眼前一黑,之後便不省人事。

再次醒來,從樂心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冰冷的玉臺上,他坐起身來,這才發現,就在他的旁邊還有另外一座玉臺,上面躺著的人不是沈飛翮還有誰!

從樂心的眼睛驟然睜大,他下意識就要過去,卻在雙腳觸到地面之間被一個聲音冷冷叫停。

“我勸你最好不要過去。”

一看就是臨時搭建的簡易房內,只有四周角落點著幾根蠟燭,昏暗的燭光下,容戎看不清子車正初的面容,卻從他的身形隱隱看出,他應該是換上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那一身黑色蟒袍。

在從樂心的註視下,子車正初從暗處緩緩走出,黑色的長發披肩,面冠如玉,渾身氣勢不怒自威,的確與夢中那個瑞王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要不是身後的簡易房實在太過格格不入,從樂心或許都會覺得自己是不是誤闖了哪個片場。

他理了一下思路,意識到沈飛翮在這裏,那他們現在應該是在工地裏。可他又見沈飛翮一直昏迷不醒,臉上還似乎隱隱有著一股黑氣,不禁轉頭問道: “他怎麽了”

子車正初並不怎麽擔心的樣子,隨口答道: “他是陣眼,受弒靈陣的影響,醒不過來。一會兒你代替他上去,他自然就沒有事了。”

從樂心沈默了一下,須臾才問道: “他醒來後,會對所發生的一切有印象嗎”

“你希望他有嗎”

“不希望。”從樂心用視線描摹著沈飛翮的五官,腦海中不時閃過兩人相處時的種種畫面,斂了眸,輕聲道, “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

子車正初頓了頓,爾後聲音帶了絲沙啞: “什麽事”

從樂心擡頭: “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從他的記憶裏抹去。”

子車正初並沒有答應,而是說道: “孤為什麽要幫你”

“因為我沒有背叛過你,也不欠你什麽。”從樂心毫不躲閃地直視著他, “可你對我做過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

這一次,子車正初再也沒有說話。

從樂心收回視線,權當是他默認了,重新在玉臺上躺了下來。

“來吧,時間不多了。”從樂心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不曾察覺的顫抖,他閉上眼睛,失去視覺後使他的聽覺更加靈敏。他能聽到子車正初衣襟摩擦的聲音逐漸靠近,直到在他頭頂上方停了下來。

他在看著他。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不太自在,他的睫毛顫了顫,正要睜開,就感到有一雙手捂住了他的雙眼。那雙手冰涼無比,幾乎可以和他身下的玉床相媲美。

“你又贏了。”他聽到子車正初俯下身來,在他耳邊如此說道。陰冷潮濕的氣息噴灑在他的頸側,猶如毒蛇的信子,讓他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叮鈴鈴——

突然,空中似乎響起了一陣空靈的鈴鐺聲,聲音入耳後,從樂心的身體驀然僵住,他的意識逐漸模糊,四周的聲音也仿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世界就此陷入了黑暗。

只有遠處,似乎隱隱傳來少年瑯瑯的讀書聲,短暫的停頓後,他聽到另一個清越的少年音響起——

“我叫顧青岑,今天開始,就是殿下的伴讀了。”

聲音猶如玉石相擊,響在了耳邊,更敲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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