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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聚陰陣(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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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陰陣(十五)

秦修文眼中的恐懼幾乎要化作實質,他不管不顧地朝著從樂心爬過去,嘴裏不清不楚地喊著“黎昕,黎昕”。

“黎昕,哥哥再也不逼你了,以前都是哥哥錯了,你就幫我求求他,不要殺我好不好!”

秦修文的話勾起了那些被掩埋在最深層的不堪回憶,從樂心的目光漸漸冷了下來,變得無比漠然。

他向後倒退一步,避開了秦修文想抓他手,然後看著秦修文瞬間面如死灰絕望的神情,心中剎那間湧上一股報覆的快意。

從樂心從來沒有想過,這個造成了他整個童年以及青少年時代噩夢的人渣,有一天也會這樣卑微難看的跪在地上,向他搖尾乞憐。堂堂秦家的繼承人,他名義上的好“哥哥”,如今變得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倒也正好和映襯了他那顆禽獸不如的心腸。

從樂心直白的拒絕就像是按下了什麽開關一樣,秦修文徹底崩潰了。

他又驚又恐的目光越過從樂心,落在他的身後,像是見到了什麽令他極為懼怕的東西一樣,雙腿亂蹬地開始往回爬,沾滿鮮血的雙手胡亂地拍打著空氣,歇斯底裏地吼著: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林子悅!不是我,不是我殺的你,你不要來找我啊啊啊啊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明明秦修文的跟前沒有任何人,可他的胳膊卻突然憑空頓住,然後在一聲接一聲令人頭皮發麻地“嘎達”聲後,他的每一根手指都好像被人掰斷了似的扭曲著,胳膊也軟軟地垂了下來,無力地掛在身體兩側。

秦修文痛得幾欲昏厥,可那個看不見的東西卻依然沒有停止折磨他的意思,然後從樂心就眼睜睜地看著秦修文在他面前被硬生生掰斷了手腳,只能用頭撐在地上不停抽搐,就像一頭……人彘。

眼前的這一幕實在是太有沖擊性,從樂心腦袋裏渾渾噩噩,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趕快走,可他這時才發現自己根本走不了。他的雙腿沈重地猶如灌了鉛似的,一動不動,根本不聽大腦的使喚。

噝——

輕微的電流聲響起,頭頂的水晶燈閃了又閃,就像是暗中有一雙手隨意擺弄了幾下,吸引走了從樂心的註意力。

幾秒種後,電燈又恢覆了正常,從樂心微微皺眉,目光一轉,卻狠狠吸了一口冷氣,一聲驚叫壓抑在了喉間。

秦修文不知什麽時候竟然站了起來,他渾身的骨頭都被掰碎了,所以只能歪歪扭扭地,以一種無比詭異扭曲的姿勢支撐著。

他直勾勾地註視這前方,看都沒看從樂心一眼,直接就從他的身旁走了過去,帶起一股惡心的腥臭。

從樂心微微睜大眼睛,看著秦修文穿過走廊,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以一種奔跑的速度直直撞在玻璃上,跳了出去……

秋夜微涼的風順著二十五層玻碎的窗戶放肆地刮了進來,像嗚咽的聲音,在人的耳邊如泣如訴。

“咚!”的一聲沈悶的聲響過後,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一秒,便再由一聲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拉開紛擾的帷幕。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風聲,雨聲,女人的驚叫聲還有逐漸由遠至近的警笛聲,就像是被一雙毫無藝術感的大手揉捏到了一起,硬生生塞進了從樂心的耳朵裏。

從樂心的腦海一陣放空,他撐著警棍順著墻壁緩緩坐倒,至今還不敢相信秦修文就這麽死了。

他死了,他跳樓了,他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折斷每一寸骨頭,他對著空氣大叫著林子悅,可林子悅不是已經被超度了嗎

從樂心覺得他應該笑,放聲大笑,甚至應該放鞭炮來慶祝,慶祝這個敗類罪有應得,慶祝他再也不用被擺布被控制了,慶祝他終於結束了八年東躲西藏的生活。

可事實上,從樂心根本笑不出來。

他怔怔地坐在地上,腦袋裏一片空白,直到一雙手過來扶住他。

從樂心緩緩側過頭,一身西裝筆挺的沈飛翮正擔憂地註視著他,輕聲叫了聲他的名字: “樂樂。”

熟悉的聲音讓從樂心的鼻頭不知怎的突然就是一酸,他用手捂住臉,肩膀無聲地顫抖著,然後他感到自己被沈飛翮攬進了懷裏,輕輕拍打著後背。

“你知道這個人有多麽可惡嗎”從樂心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這不像是他的風格,可他依然堅持這要說,就像是要趁著這個時候將憋了一輩子的委屈通通發洩出來。

他說: “他逼我穿裙子,逼我拍下流的照片,弄壞所有我喜歡的東西,用惡心的眼神看著我,還定下什麽所謂的成年條約。我逃了八年,做夢都在詛咒他死掉。而我現在甚至還沒來得及搜集他殺死林子悅的證據,他就真的的死了……”

沈飛翮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緊了緊,隔了一會兒才安撫似的拍了拍: “他該死。”

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之意。

四周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

明明剛才還紛紛擾擾得讓人心煩意亂,現在卻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了他們兩人的呼吸。

從樂心閉著眼睛平覆了一下心情,逐漸從之前的失態當中調整過來,而也就是這時,他才意識到哪裏不對。

他後背不易察覺地一僵,默默掙開沈飛翮的懷抱,擡頭看去,心裏一陣一陣泛著涼意。

只見“沈飛翮”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一絲不滿,也沒有一絲疑惑,就好像一個無情無欲的假人一般,渾身透著一股違和。

從樂心眸光微動,露出了一絲苦笑: “我該叫你子車正初,還是叫你瑞王呢”

被說中身份的子車正初嘴角逐漸抿起,眼神溫度降了下來,淡漠得似是融不進任何情緒。明明是和沈飛翮一模一樣的容貌,卻給人截然相反的另外一種感覺。

他凝視著從樂心,良久之後才不緊不慢地說道: “你以前皆是喚孤正初。”

“是嗎,”從樂心勉強勾了勾唇角,並未接他的話,而是移開視線,換了個問題, “都這麽晚了,瑞王還有閑心扮作他人逗我開心,真是好興致啊。”

子車正初自然是註意到了他說的是“瑞王”而不是其他,他的目光在從樂心的臉上微微一頓,不過卻沒有表態,只是淡淡垂目,掩住了眼底的暗流湧動,不動聲色地開口說道: “不晚,孤本就是千年魍魎,慣於夜間行事,更何況,還是為了孤的顧卿出氣。”

像是為了刻意強調一般,子車最初將最後的四個字咬得格外緩慢也格外清晰。

從樂心抖著眼瞼闔了闔眼,雖然早就已經隱隱有了預感,可當真的等到答案揭曉的這一刻,他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他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子車正初並不在意: “你輪回千年,前塵盡忘,自然什麽都不知道。不過無妨,只要孤還沒忘即可。”

“你恨我”

子車正初抿著唇,神情淡漠,落在從樂心身上的目光幾乎要將他穿透,用沈默當做回應。

從樂心自嘲一笑,目光不避不諱地和他對視,說道: “如果我說,當年我沒有背叛你,你信嗎”

子車正初眸色深了深,片刻後反問道: “你說我該信嗎”

從樂心隱隱有些失望,卻也再次確認,眼前這個人終究不是沈飛翮。他別開頭,不再去看子車正初那張和沈飛翮一模一樣的臉。

“是你殺了秦修文”雖然這是一句問句,可從樂心卻用的篤定的語氣。

子車正初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淡淡開口: “他該死。”

從樂心咬了咬唇: “所以呢,你殺了他,還想殺我嗎”

子車正初的手撫上從樂心脆弱的脖頸,暧昧無比地在他動脈的位置摩挲著。他的手指很涼,凍得從樂心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側頭避開。

可是下一秒,從樂心的脖子便是一緊,這個男人竟然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後,用手夾住他的脖頸,挑起他的下頜。

男人濕冷的氣息噴在他的頸側,從樂心聽到他用一種極為緩慢的語氣在他的耳畔說道: “要殺死你,簡直易如反掌。可孤不會這麽做,因為你的身體對孤還有用。顧卿,你欠孤的,終究是要還的……”

從樂心總算掙脫了他的鉗制,他咬著牙後退了幾步。子車正初這次倒是沒有再追上來,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用一種俯視螻蟻的眼神。

“孤勸你還是不要再退了,掉下去孤可不會救你。”

從樂心回頭,他身後是秦修文跳下去時候撞開的那扇窗,剛剛還瘋了似的往裏灌風,現在卻安靜地好像玻璃根本沒碎一樣。

看出從樂心的詫異,子車正初下巴微揚,如同劍刃出鞘帶著森冷寒氣的眉上挑,眉目間是說不出的淡漠。

“你想救沈飛翮嗎”他忽然開口,就好像篤定從樂心會答應一樣。

從樂心臉上血色全失,眼神裏竟然帶上了絲絲兇狠: “沈飛翮在你手裏”

“當然不是。”子車正初一只手背在身後緩緩走到落地窗前,他的這個動作與他身上高定的西裝看起來格格不入,可他自己卻好似一點都沒有意識到。

他背對著從樂心,從二十五層的高樓上眺望著遠方,看著這一片已經逐漸被黑霧籠罩的地界,目光深邃地恍若沈不見底的古井。

“想救沈飛翮,其實很簡單,只要你代替他去死,就可以了。

他回轉頭,看著從樂心,面容清俊絕倫,可說出的話卻冷得刺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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