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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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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陷入一陣咳嗽和大笑聲中,薛小妹左右耳都聽麻了,制止問道:“闞霖哥,為什麽你們北方人過年都吃餃子呢。”

闞霖好容易才恢覆正常,仔細斟酌這個問題是什麽答案。其實他也說不準,因為各種說法都有,代表了團圓、祈求平安、豐收、祭祖、更歲交子啊什麽的,千種百種。

但這些都不太符合闞霖個人的想法。

每次過年,在煙花絢爛、其樂融融的一片天空下,千萬人一起著包餃子,談笑寒暄不斷。各家各戶亮都著團圓的燈,圍坐在一起,人手拿著一張餃子皮,邊捏合邊聊家常,然後被電視機裏春晚節目中滑稽的演員逗得捧腹大笑。

十二點整,鞭炮聲在院子裏響起,所有人一齊往桌子中心的大盤子裏夾餃子,嬉笑哄搶著最後一個,那是比任何時候都滿足且放松的時刻。

闞霖心中暖暖,他想到了。那是代表:

“一家人。”他說。

薛小妹喃喃著:“一家人...”她被這三個字聽得好不激動,感覺親切無比,所以笑得甜膩膩的,興奮地張合著小嘴:“那闞霖哥今天和我們一起包餃子了,我們就是一家人啦。”

闞霖微笑著摸摸薛小妹的頭,“嗯!”他一臉慈愛地低頭看著這個小妹妹,心想要是爸媽在,肯定會後悔沒生個女兒,哈哈哈...真是羨慕薛朗這木頭人,有個這麽可愛的妹妹。闞霖想著,情不自禁就將視線移到了薛朗身上。薛朗正低著頭,眼睛被稍長的劉海遮住,看不出是什麽情緒,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麽。闞霖嘖嘖搖頭,感嘆命運不公,薛朗就註意到視線看了過來。

闞霖向他眨了下眼,薛朗突然說:“你幾歲來著?”

闞霖說:“二十二啊。”

薛朗眼睛裏透露出一絲震驚,隨即平緩了下來,頓了頓又問:“幾月份的。”

這是幹嘛?年齡問個大概也就行了,怎麽還仔細起來了。有貓膩。於是闞霖反問:“那你呢。”

薛朗說:“你先回答我。”

闞霖道:“你已經問了一個了,我們公平點一人一個行嗎。”

“......”薛朗安靜片刻,妥協了:“二十二。”

“啊?!”闞霖也震驚了,他一直以來都覺得薛朗看上去要麽比他大,要麽比他更大,沒想到和他是同齡人。既然如此,闞霖就沒辦法控制去想薛朗為什麽這麽老成...不,成熟!可是越想越覺得心酸,從小就背負著這樣的責任,他不成熟誰成熟。

薛朗這時道:“該我問了。你幾月份的?”

闞霖想了想回答:“十一月。”

薛朗低頭笑了。

“怎麽了,笑點是什麽。”闞霖有些不明白,心裏隱隱覺得沒什麽好事。

就聽薛朗口出狂言:

“叫哥。”

薛小妹呆若木雞。闞霖無奈道:“傻逼。我為什麽要叫你哥。”

薛朗道:“我、五月份。”

好吧,確實比他大一點點。闞霖倔強道:“那也沒道理,我願意就叫,不願意誰也拿我沒轍。”薛小妹這時將燒好的熱水端了過來,輕輕往裝著面粉的盆裏澆。她聽到兩個哥哥拌嘴,在一旁看熱鬧看得不亦樂乎。

薛朗一字一句道:“我們不是一家人嗎。”

闞霖噎住了。眼睛快速眨了幾下,感到有些猝不及防,而且薛小妹又在這裏,也無法反駁。他立馬就反應過來了:薛朗是故意的。

他說:“話是這樣說,但一家人又怎---”

“既然是一家人,按年齡來說你就應該叫我聲哥。你看上去不是沒有禮貌的人。”

這臉皮也忒厚了吧,果然人不可貌相,當初就是被薛朗這張極具迷惑性的臉給欺騙了,居然覺得他很沈穩。

薛小妹也只是默默揉著面裝作沒聽到,可偷偷鼓起的蘋果機還是暴露了她在看戲的行為。闞霖心想誰怕誰,真男人都是能屈能伸的,終於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哥。”個屁!

“嗯。乖弟弟幫哥哥去廚房取一下餡料。”

薛小妹沒憋住:“噗哈哈。”

闞霖忍無可忍,怒道:“薛朗你好樣的!”

薛朗笑得滿是挑.逗意味,說:“我知道。”

操。

除夕也算是在一聲新年快樂中窮窮苦苦,酸酸甜甜,潦潦草草地過完了。

五月初,地裏的土豆和白蘿蔔成熟了,闞霖和薛家兄妹快馬加鞭收花了三天時間全部收完,又花了兩天時間清洗。這期間王春花聽說了消息,也瞞著王老五偷偷溜過來幫忙。薛小妹織的小玩意兒也都能裝滿兩個大背簍了。

現在算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村長萬勇沒了老婆孩子之後,整天郁郁寡歡,每每想起過往總是後悔心痛。剛開始村裏人教他借酒澆愁,可惜他天生就不喜歡酒味,傷心了就只能坐在院子裏發呆。

薛朗和闞霖一起過來時,果然就看到萬勇正坐在椅子上盯著自己的鞋發呆。

“咚咚。”薛朗敲了敲敞開的院門。

“請進吧。”萬勇擡頭看了一眼,只見他面容憔悴,氣色衰敗,青胡茬占了半張臉,仿佛一個肉.體活著但靈魂已經消逝的行屍走肉,毫無生氣。

闞霖和薛朗的腳步均是一頓。不免微有震撼。

萬勇見狀,嘴角揚起,但眼神無笑地說:“被我嚇到了?對不起啊。”

薛朗解釋道:“不是的,我們只是...只是。”他結巴了,不知說什麽好,便給闞霖使了個眼色。

闞霖忙道:“只是看你太帥了。”薛朗扶額流汗,希望就此了結自己的生命,但想了想還是算了,等回家了了結闞霖的生命吧。

萬勇一楞,倏忽哈哈大笑起來,“真是好久沒聽到了,謝謝你啊表弟。”

薛朗聞言挑了挑眉,偏頭去看闞霖,等一個解釋,闞霖聳聳肩無奈地搖了搖頭,不是很想說話。

笑了一會兒,萬勇見兩人來了有一會兒了還在門口站著,才意識到不妥,連連招呼兩人進來坐,然後不好意思地說:“抱歉啊,板凳要你們自己進屋子拿,我的腿坐麻了。”

闞霖說:“沒關系,我們就不坐了。”他說完瞄瞄院子裏,看到了他們想要借的東西。薛朗道:“村長,不瞞您說,這次來是想跟您借個東西。”

萬勇想也沒想就點頭答應了,盡管他連別人要借什麽都不清楚。現在這種滿不在乎的態度出現還是因為他離開了人世的妻和子。沒有了最親的家人後,其實別的東西都無關緊要了,畢竟最珍貴的已經永遠安息了,再也沒有什麽能牽動他的心。包括錢財。萬勇覺得,要是某天遭遇搶劫,他興許還會將自己兜裏的五元紙幣也主動遞出,然後揮手跟強盜說再見吧。

可能人總要失去才懂得珍惜,珍惜了才能發覺其中可貴。

闞霖撓撓頭道:“可是我們還沒說借什麽啊,您這麽爽快?”

萬勇道:“反正我這又沒有什麽值錢的,要什麽盡管開口說就好了。”

薛朗共情了,沒有說話。闞霖道:“您真好,其實是這樣的,我和薛朗打算明天去鎮上擺攤做點小生意,還差輛車,所以想借您的三輪用一段時間,不知道行不行?”

萬勇道:“可以啊,你們兩個小夥子蠻上進。這三輪我擱置一年多了沒什麽用,除了那次...哎,不想說了。這車的鑰匙就插在車裏,你們開走吧。”

闞霖鞠了好幾個躬,謝了好幾次,才拉著郁郁寡歡的薛朗開著車走了。

一路上闞霖特別高興,不停描繪著他們開張後生意會有多火爆,賺得盆滿缽滿的景象,薛朗老是敷衍地笑笑。可他的嗓音本就清冷,再加上心情不是很好,聽起來就很奇怪。闞霖忍了一路,快到家時氣道:“不是,我惹你了嗎,怎麽一直對我冷笑。”

薛朗卻沒有發現自己自以為的句句有回應其實很嘲諷,所以有些疑惑,覺得闞霖應該是無聊到沒話找話了,道:“那你教我怎麽熱笑吧。”

這句話偏又很像懟人,闞霖更生氣了,“你怎麽這麽擰巴,我哪惹你了你就說啊。”

薛朗:“?”

“呵?......”

無言地開了一段路,薛朗忽然道:“你從小到大的生活是怎麽樣的,能給我說說嗎。”

闞霖脾氣不太好地說:“關你什麽事兒。”

薛朗道:“我有些好奇,在幸福的家庭裏成長是種什麽感覺,應該很無憂無慮吧。”

闞霖怔住了。隨即有些心疼,語氣軟了下來:“下次...把話說清楚點兒。”

“嗯。”

闞霖盯著身邊轉瞬即逝的風景,想了想道:“沒什麽特別的,只不過受了委屈或者累了,有個依靠吧。無憂無慮也是童年時候了,後來課業壓力大也挺痛苦的。”

薛朗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對著闞霖說話,只聽他道:“有個依靠嗎。真好。”

闞霖正要說些什麽,車停了,他們身體往前一傾又倒回了椅背。車停在了院子裏,才下車,王春花就牽著薛小妹走了出來。

王春花道:“薛朗!你回來啦!”

薛朗嗯了一聲。闞霖內心不太平衡:“我不是人嗎,你怎麽不迎接我。”

王春花切道:“你?”然後搖搖頭。

薛朗取下了車鑰匙塞進兜裏,見王春花眼神飄忽不定,似乎有話要說,就主動開口了:“春花姐今天來有什麽事?”

聞言,王春花背著手緩緩點了點頭,道:“我就是來跟你們說一下,明天出攤,我要和你們一起去。”

闞霖原地石化了,站在原地猶如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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