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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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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攤

王春花說要跟著去倒還真是個麻煩事。這下既不自由,也不方便商量對策。對於將要賺錢這件事的喜悅也就少了大半。

翌日,午十一點。薛朗家隔壁的村民院子裏,雞鴨撲翅吵鬧。闞霖和薛朗已經穿戴好衣物並且把土豆和蘿蔔分筐擡上了三輪車車廂,以及薛小妹廢寢忘食織的兩背簍玩具掛件。可王春花這時才捂著胸口急慌慌地跑過來。

見兩人還沒動身,王春花心中稍微安定下來,大口大口呼吸。

“太好了你們還沒走。”

闞霖跳下院坎,道:“沒你在我哪敢走啊。坐下來休息休息,緩過來了就走吧。”薛朗及時遞了一杯水給王春花,她接過灌入喉嚨,頓覺活過來了,豪橫地把嘴一擦,搖頭道:“不休息了,走吧走吧。”

闞霖見她喘氣的模樣,沒答應,只是問:“你這樣在車上能給顛死了,等會兒再說。”

王春花道:“我不會的。”

既然如此,闞霖再勸下去倒顯得有些矯情了,於是幫扶王春花上了三輪車廂,自己則跳上薛朗旁邊的座位,薛朗便開車了。

這輛車闞霖上次也坐過,什麽都好,就是空間太小,塑料座椅硬得硌人,還裂開一個縫,所以坐上去時難受得動來動去。

薛朗低著眉眼,表情顯得有些窘迫道:“去鎮上的路左邊挨著山,下雨的時候總是有很多黃泥巴和石塊落下來,所以很難走,你自己穩住自己。”

闞霖笑道:“沒事,很刺激。以前這種山路駕駛只在吃雞裏見過,今天也是切身實地地體驗過一把了。”

薛朗楞了楞,沒理清這句話的意思,唯一知道的就是這個吃雞和那個吃雞不一樣。最終他沒問,只是把車往右邊移了點正好越過一塊從山上滾下來的黃泥塊。闞霖驚道:“厲害呀。”

薛朗道:“嗯,坐穩了。”闞霖剛反應過來身體就不受控制一歪,車子正在拐一個彎道,得虧是扶住了自己,不然就要倒在薛朗身上了。他打開車窗將頭探出去喊:“怎麽樣,沒事兒吧?”

王春花的聲音被風帶過來:“沒事兒!”闞霖下意識點點頭,才反應過來王春花看不到,於是把頭伸進車窗,順便將車窗關上了。

這條去往鎮上的路是闞霖在這這麽久以來看到的第一條水泥路。路的左右兩邊分別是大山和田地,放眼望去皆是青綠。這會兒正是晚春,太陽也接近毒辣,路邊的流浪狗熱得躲在大山的影子下乘涼,不過並沒有什麽效果,依然燥得直吐舌頭。

闞霖看著這美好愜意的一幕,心情也悠揚起來,又想到馬上要賺錢回家了,更是直接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位第一次在山路上行駛的興奮者剛開始還覺得很新鮮,直到半個小時後才感覺有些不對勁,趕忙叫停了薛朗,跳下車就撐著一棵樹捂著胃吐了起來。他下車時腳都沒反應過來,差點一軟就席地而坐了。薛朗道:“現在還刺激嗎。”王春花也從車上跳下來,見狀不知該笑還是憂,上去輕拍闞霖的背想讓他容易吐一點。

闞霖吐得臉紅脖子粗道:“爽!”

“......”

這裏的山路十八彎,離鎮上又極遠,一直顛顛簸簸一個小時才到鎮上集市。終於得以下車,闞霖如獲新生,叉腰呼吸起新鮮空氣。路邊的攤販見是個從來沒見過的陌生面孔,抱著胳膊打量一番對認識的兩人說:“這是哪家的小子啊。”

薛朗道:“不是誰家的。”小販再想問,又忽然懂了什麽似的,表情訝異著點頭。王春花說:“這是我家的,我男人。”

闞霖想反駁,又不想毀了擺攤第一天的好心情。和表情同樣吃了屎的薛朗對視一眼,聳了聳肩,開始檢查車廂裏的蔬菜是否完好無損。

小販聽了,磨了磨牙,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王春花立馬解釋道:“男的怎麽了,我家開先例不行嗎。”

小販道:“但男的有什麽用啊,除了吃就是讓人看著喜歡。而且你又不愁嫁。”

王春花道:“這你就看得短了,這個年紀的男人身上最多的是什麽,就是力氣。”

小販一聽便哈哈笑了,食指淩空點著,表情不懷好意道:“還是春花丫頭會考慮事兒。”

“那可不。”王春花得意地搖搖頭。

這鎮上是來了,東西也帶了,人手也足夠,關鍵是---

“我們的攤要擺在哪。”

闞霖看著多到讓人頭暈目眩的小攤和小販,和薛朗面面相覷。薛朗表情凝重又帶點尷尬,為了避免再和闞霖視線相撞又把頭側到一邊。闞霖就奇怪了:“你以前有沒有擺過攤?”

薛朗搖頭。闞霖:“也看出來了,但是看你又沒有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就算是靠種地吃飯也得有點現錢吧,不擺攤怎麽賣出去啊。”

薛朗側身讓別人過路,然後說:“以前村裏有專門來收菜的,大家將家裏的菜洗幹凈成捆放好,大卡車來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費盡心思出來擺攤呢。闞霖心想:“薛朗腦子有問題。”

他說:“你不早說,我們何必這麽折騰。在家躺著等錢來不就行了。”

薛朗:“前年開始,幾乎就沒有來我們村裏收菜的了。”

因為山高路遠,窮鄉僻壤,浪費人力車力,所以都選擇了其他路不陡、又離得近的村子收。

闞霖絕望地嘆氣,“大意了,我們應該早點來搶攤位的。”

薛朗道:“也算積累經驗了。現在來都來了,有塊地兒能擺就行。”

於是喊上還在和小販聊天的王春花,將車一路往前開,終於在人煙較少的集市盡頭發現一處空地。三人即刻將車上的菜框搬下來擺好,唯恐再有個人來率先占了這唯一的空地。

*

今天天氣好,林蔭得了王福氣的允許,給袁月娥端去自己做的豬油荷包蛋。一路上遇到幾個村裏人,她就笑著和他們說兩句話,比起前幾個月來說脾氣乖順了不是一星半點兒,大家也為王福氣感到高興,見面時不時就要打趣幾句說他果真有福氣。林蔭就配合著笑,一只手和王福氣牽著,一只手躲在身後捏著拳。

她不能再和剛來那會兒一樣死守清白,拼命抵抗接觸了。

兩個月前一個正常的夜晚,王福氣和他所謂的弟兄喝了點酒,都在說他就是脾氣太好沒狠勁,才讓女人不臣服。又指責他心軟,竟然這麽快就解了林蔭的繩子讓她住幹凈房子。還將他拿來和李大狗做對比。他將一切慫恿嘲笑盡數聽進了心裏,想起往日被嫌棄,還有被扇的耳光和臭罵,怒火中燒。回去後借著酒勁先將仍不屈服的林蔭揍了一頓,然後做了他自認為很有面子的事。

原先他不舍得揍,看在這終究是他自己的女人、還有那張自己還沒摸過的白臉的份上,咬咬牙就忍了。覺得反正林蔭無法跑出去,不管怎麽樣也是要跟他生活一輩子的,倒還不如對她好點培養感情。可他應該知道,任何強迫而來的感情,永遠都是假的。

林蔭照常吃飯照常罵他,一點兒都不親近他。於是一切卑微心理被酒精點著,無影無蹤。

林蔭懷孕了,她沒有像袁月娥一樣撒潑尋死,事情既然發生,唯獨能做的,只有假裝順從,和村裏人打好關系,才能有機會從聊天中套話,往村外的世界走一點,再走一點,然後回家。

顯然,這兩個月她做得很好,沒有一個人懷疑過她假情假意的行為。因為她算盡心盡力。她主動要求和王福氣一起到別家做客聊天,幫著做飯。會在王福氣下地幹活時跟在他後面扔種子,和婦女們一起去河邊洗衣服,聊聊養娃經驗,也會適當地學點家常菜,比如豆腐如何用豆子做出來,酸菜怎麽腌,學會了就將做好的分一點給教她的人。

林蔭敲了敲門,門沒一會兒就開了,袁月娥見到來人先是驚訝地笑了笑,道:“林蔭?!你怎麽來了。”

林蔭舉著手中的碗道:“進屋看我給你帶什麽啦。”

袁月娥聞言看向那碗,林蔭卻故意賣關子地把碗捂著。袁月娥搖她的胳膊撒嬌,咧著嘴說:“給我看看嘛。”

林蔭點點頭,和袁月娥走進了屋裏坐下。王福氣去地裏種西瓜了,沒在家,就讓袁月娥在家睡覺休息,但袁月娥這幾天天天睡覺現在也睡不著了,就幹坐著發呆或逗雞玩,沒想到林蔭來了,可把她高興壞了。

林蔭把碗放在桌上,把那只被水蒸氣悶得有些發紅的手拿開。袁月娥睜大了眼睛,有些害怕地往後退了幾步,捂著嘴擺手:“我想吐。”

林蔭知道這是孕吐反應,只是她幸運沒有這種反胃感。她說:“捏著鼻子吃會不會好一點,吃點有營養的東西對身體好。”

袁月娥道:“不要,我想到在吃什麽就想吐。”

林蔭道:“真的有那麽嚴重嗎,看我辛苦做的,賞臉吃一點兒吧,不然你天天吃酸菜豆腐太沒營養了。”

袁月娥坐在了離桌子有點距離的小床上,堅持拒絕:“對不起,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真的吃不下。”

林蔭說:“孕婦怎麽能吃那麽素呢。”

袁月娥聽到孕婦這個詞,低頭抓著床單,“林蔭你不用擔心我了,我已經對這日子沒盼頭了,這孩子我巴不得他死。”

幾個月前村裏都聽說李大狗女人氣瘋了,紛紛圖有趣過來瞧,看過後也都連連嘆息。林蔭是後來才知道的。當時她自己也懷孕了,就和王福氣說要去看袁月娥,王福氣就陪同去了。

王福氣見了兄弟李大狗,兩人便在門口坐著聊起了天來。林蔭便扶著一臉懵懂樣的袁月娥進屋。隨意聊了幾句後,兩人沒了話題。

以前袁月娥沒瘋的時候林蔭就聽說過她,王福氣說她是研究生學歷,是被路上求飯吃的兩個老人帶進了一家飯店才被綁來的。

自從聽說袁月娥瘋了以後,林蔭心中存有疑惑。

正好那天天氣和這晚春天氣一樣好,木頭搭建的屋頂有陽光照進來,盈盈透金的光束從空中探頭斜靠在地上,像一條條擺著舞蹈隊形的水晶柱,優雅端莊。

“好漂亮啊這些太陽光,為什麽光會有這些形狀啊,是什麽原理呢。”林蔭狀似無意地說。

袁月娥聞言也去看,輕輕笑了,“這是丁達爾效應。”

她下意識替別人解答困惑,就像她在學校實習時教學生一樣,已經是條件反射了。

林蔭眼中微光閃爍:“露餡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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