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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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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舍

接下來的一個月裏,薛朗和闞霖白天下地幹活,晚上吃完飯倒頭就睡。等白菜和蘿蔔全都種好以後,又得去幫王老五家種地。然後又開始修家裏的豬棚和其他被毀壞的地方。

薛小妹也沒閑著,飯點就為倆哥哥做好飯,其餘時間都在做編織。她是看到村裏婦女無聊的時候就坐在自家門口織毛衣和拖鞋,聽說織這些能賣錢後也跟著學。剛開始學老是織錯,後來為了織好,晚上點著蠟燭也在練習。從織圍巾開始,一個月後漸漸地也學會了毛衣、拖鞋、小花鑰匙扣、手套、帽子,還有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

二月十五---除夕夜。這是闞霖來這裏過的第一個年。也是第一個沒有和爸媽過的年。薛朗給他安排的房間很幹凈,甚至比他自己的還要大。盡管依然簡陋,也比王老五家的好多了。至少這裏有自由,有不會掉黃泥巴的墻壁,有隨意洗澡的權利,還有開口就能吃到的蛋羹。

可以了。

可能是因為這裏的人祖祖輩輩都在這生在這死吧,闞霖盯著窗外好久好久都沒有見到一個從外地歸來的人。除了拿著壓歲錢買鞭炮玩的小孩,就是豬啊雞的慘叫聲。

闞霖嘆氣聲不斷,也不知道爸媽是什麽樣的心情,今年過年是開心呢,還是因為沒打通我的電話而擔心呢。又或許方怍翩已經告訴他們自己失蹤了,正在滿大街貼尋人啟事吧。他不知道,他很苦惱。

他想回家。

有人篤篤敲響了房間門。

闞霖回過神道:“進。”是薛朗。他走進屋裏輕輕帶上了門,坐在了闞霖身邊。他道:“起床多久了?”

闞霖關上窗戶搖搖頭說:“沒多久,剛剛起來。”

臉上一點兒剛睡醒的樣子也沒有,頭發也被抓順了,哪裏會像剛睡醒的。薛朗沒拆穿他。只是說:“今天過年,我們休息。”

闞霖啊了一聲,有些抱怨:“不早說,我都準備好了。”

薛朗道:“你不是說你剛起床嗎,這麽快就準備好了。”

“......”

薛朗歪著身子過去碰他:“想家了吧。”

闞霖笑道:“狗屁。我早就不是那個十幾歲離不開家的小孩了。”

薛朗點點頭,“好,你最堅強。但是作孽可能想家了。”

“怎麽可能。”闞霖擺擺手,“鳥也會想家嗎。”

“當然。任何有靈性的動物都有的執念就是回家。”

闞霖忽然明白過來了,有些無言以對。

薛朗又道:“走吧,送它回家。”說完站起身,手剛碰到門把手,就聽到一個帶著哭腔的隱忍的聲音。

“可是我想它。”

薛朗轉過身,“我知道。”闞霖微微睜大了眼睛,鼻子通紅。

薛朗又道:“但是它終究是要回家的,你也是。所以別難過,我也這麽安慰自己。”

像是倔強的外殼被人扒開往裏面塞了暖乎乎的棉花,能大口呼吸的同時還被柔軟擁了滿懷。闞霖鼻子一酸,眼底有些難過。忽然破涕為笑道:“我走了你也會想我嗎。”

薛朗故意逗他:“那就不好說了。”

“靠,你敢說一個不想試試。”闞霖勾著薛朗的脖子,伸手就要往他胳肢窩探。薛朗心下一驚,試圖蹲下掙脫,可還是晚了一步,被一只不安分的手壞心眼地撓了個正著。

既然不能躲,那就攻。

薛朗一只手按住闞霖勾著他脖子的手,然後擡起。以至於闞霖沒反應過來,就被牽著手轉了個圈倒在薛朗臂彎裏。

闞霖頭一次以這種死亡角度看薛朗,可那人還是那樣好看,挑不出毛病。薛朗也稍低著頭翹起一邊的嘴角,滿眼得意。

其實他們兩個人經常對視,聊天時有過,較勁時有過,不方便直接說話時有過。但這次有些特別。這次特別像一對恩愛的情侶跳完華爾茲後,就著結束動作深情對視。想到這,在闞霖奇怪的關註點下,他有些不服氣。憑什麽他在女位!他要扭轉!於是蹭一下從那個臂彎上彈起來,用腳去絆薛朗後腳跟。眼看就要得逞了,誰知薛朗太信任他,所以任由自己向下倒,而他心有餘而力不足,一只手臂沒擔住薛朗全身的重量,反而還被帶著往下扯。

果然,兩個狗吃屎。

“你絆我幹什麽。”

“你渾身僵硬幹什麽!”

“冷。而且我以為你會接住我。”

“我也以為我會接住你啊。”

“......”

“噗----”

兩人互相怪罪著笑了一陣,才提上鳥籠往地裏去。作孽就是在薛朗家地裏撿到的,養了一個月,傷是養好了,但它被撞掉的指甲蓋卻還是沒長出來。作孽剛醒來時第一個見到的人其實是王春花。它興許是把她當成把自己抓回來的人了,兇巴巴地沖王春花嘰嘰喳喳地叫,王春花受不了了,提著籠子就扔給了闞霖,順便還跟在薛朗後頭幫了很多忙。

闞霖每次給作孽送米吃作孽都要在籠子裏蹦跶幾下表示感謝,也會在被闞霖揪著鳥腿仔細觀察時嚇得低頭啄它的手。有時候闞霖幹活很累了,還會一個人蹲在院子裏跟它說悄悄話,它只時不時叫兩聲代表聽到了。

一連一個月,也養出感情來了。一路上都是闞霖提著籠子,雖然他還跟往常一樣總愛把手伸進籠子敲作孽的頭,但作孽卻反常的興致缺缺。蔫蔫地坐著,歪著鳥頭看籠子外一晃而過的場景。

直到籠子門已經被打開,甚至吹來一陣風在推它的後背,好像要趕著它走似的。

闞霖見到這一幕,將作孽取出來捧在手心,見它沒有要飛走的跡象,捏起它的一邊翅膀看了看道:“翅膀沒受傷啊。”

作孽:“嘰嘰嘰。”

闞霖道:“今天沒米吃,送你回家。”

作孽歪著頭。

闞霖小聲道:“幹嘛,舍不得我啊。那也沒用,我舍得你,你走吧。”

薛朗不理解闞霖的行為:“它又聽不懂你說的話,直接拍它背它不就飛了嗎。”

闞霖一下翻了臉,哼道:“你不懂,它明白我的話的。”

“你怎麽知道?”薛朗邊說邊把闞霖面前的荊棘撩開,不動聲色地移到了全是雜草雜石的內側。

闞霖掰著手指頭舉例:“它叫三下代表餓了,蹦蹦跳跳代表高興了,歪著腦袋看人代表不理解某件事或者好奇,翹著尾巴代表要拉稀了,展翅撲騰代表無聊了想去玩。還有很多呢,我這個當爹的什麽都看得懂,但你這個幹爹太不稱職了,除了會清理鳥屎啥也不會。”

“......”哦。

聊天這一會兒已經走到了第一次見到作孽的那顆大樹下,作孽一見到這,仿佛想起來什麽,激動地飛了起來停到了第一次“拉屎誅心”的作案現場---石頭正上方的樹枝上。

闞霖擡起頭看它,震驚道:“你真走啊,真沒良心!”

薛朗在旁邊低頭嘲笑。

“走吧。”

闞霖道:“嗯。”

才轉身,作孽著急的聲音就在後面響起,闞霖一下子回了頭:“作孽!過來!”

作孽果然聽話地飛回了闞霖手上,他說:“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不送你回家了,我們一起過年。”

作孽跳了幾下。薛朗道:“這是代表開心了?”

闞霖笑道:“沒錯。”

可就當這句話說完的的下一秒,身後又響起幾聲鳥叫。作孽循著聲音飛回樹枝上,挨著另一只羽色濃一點的麻雀。闞霖沖它喊:“那是你的家人嗎!”

作孽遠遠地叫了一聲。闞霖故作堅強道:“哦,那你走吧,再見!”

作孽和它的家人停了一會兒,闞霖拍拍薛朗:“走吧。”

薛朗點了點頭,和闞霖走了幾步。闞霖突然回頭去看,只看見作孽和它家人飛走的背影,情不自禁嘆了口氣道:“作孽回家了。”

薛朗道:“舍不得啊。”

“你說呢,難道你不...”闞霖上下打量一遍薛朗,驀地翻了個白眼:“切,你這個不稱職又冷血的幹爹是不會懂的。”

“......”

回到家時,沒想到王春花會來,看樣子等了好一會兒了。她見到闞霖就問:“你今天要來吃年夜飯嗎。”

闞霖回答的很快,脫口而出:“不。”

王春花肉眼可見地失望了,道:“可是你已經在這一個月了,而且你終歸是我家的人,怎麽能在這過年呢。”

闞霖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冷冰冰的:“別忘了我是被薛朗雇來的勞動力,現在算他的人。”

薛朗聽到後半句怔住了。

王春花也被噎住,半句話都說不出來。沒坐一會兒就走了。

薛小妹端著一盆面粉出來沒看到王春花,不解地問:“春花姐呢。”

薛朗道:“走了。”

薛小妹:“啊?我想讓她留下和我們一起過年呢,今年還有闞霖哥,肯定很熱鬧。”

薛朗道:“她總不能留王叔一個人過年。”

奈何薛小妹還是想法簡單:“那把王叔一起叫來不就好了。”

“可能...”

闞霖接過薛小妹手裏的盆放在桌上,哈哈笑道:“人家才不想來呢,你哥哥曾經壞了他一件大事呢。”

把王福氣家的豬放走這件事薛小妹不知道,也不知道那天薛朗大晚上出門是去找豬,所以更不知道她哥哥惹到了她想叫來一起過年的王叔。

便問道:“怎麽可能,我哥哥不愛惹事的。”

薛朗咳了一聲,闞霖則沒繃住哈哈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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