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 years 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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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層走廊的木板跟隨樓梯間雜亂的腳步聲震動。伍氏孤兒院的孩子們接連沖出房門跑到底層大堂集合,他們鬧哄哄地討論著今天的集體活動。

索恩趴在地上,神色懨懨。

沒人摔斷腿。

剛才撞倒他的那夥人裏,沒有一個人會因為樓梯的狹窄而被推搡的隊伍絆倒。索恩慢吞吞地爬起來。現在是白天,是監工要帶孩子們外出勞務的時間,但他的視野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索恩·裏德爾是個瞎子。一不留神就會從樓上摔下來的倒黴鬼只有他自己。忽然,他起身的動作停了下來。一道細微的摩擦聲正朝他靠近。

孤兒院在索恩四歲那年受到英鎊危機的影響,政府的補貼急劇削減,缺錢修繕的老房子變得破敗不堪。二層走廊的地板陳舊,只要有人在這上面走動,它就會嚎出“吱呀——吱呀”的哀鳴。

現在,那道由遠及近的窸窣聲在他耳邊停下。索恩瘦小的身子輕顫,他跪坐在地上不敢再有動作。

索恩屏住呼吸,胸膛的跳動模糊了他的聽覺。頭頂上方傳來的響動愈來愈遠,直至消失,索恩才松了口氣。或許只是過去了十幾秒,於他而言,時間已經流逝了整整一個世紀。

索恩狠狠地詛咒方才要朝他空癟的肚子來上一腳的神經病,他的孿生兄弟,湯姆·裏德爾。

他們長得並不十分相像。索恩在發高燒前是孤兒院裏最受寵的孩子。他是典型的天使長相,金發藍眼,五官精致綺麗。至於湯姆,索恩失明前對他的印象:一個黑發黑眸,氣質陰郁,穿著灰撲撲的制服的醜八怪。

雖然在索恩的眼裏,這世上除了他自己,就沒有誰能被稱得上是好看的。湯姆·裏德爾則是醜人堆裏長得勉強能夠令他接受的。

自從索恩被迫搬去和湯姆同住一屋,他就發現這家孤兒院裏的殘疾兒童不只有他一個。他受傷的是眼睛,湯姆殘疾的是大腦。

“噢,上帝,你怎麽坐在這裏。”身著純黑布裙的棕發女人疾步走來。她輕松地將索恩一把抱起,又利落地拍掉他衣服上的灰塵:“小可憐,科爾夫人在喊集合了,你沒聽見嗎?”

索恩當然聽見了,但他是個盲童,連最簡單的任務都無法達標完成,畢竟“采摘蔬果”的選項也有最低的數量要求。

每到外出勞動日,索恩必須站在木凳上大聲地背誦《聖經》裏的段落才被允許用餐。

盡管索恩看不見,但試問有誰願意像動物一樣被籠子以外的人圍觀呢。

空洞的藍眼睛映照不出索恩的情緒。年輕女人只能看見他抿緊的唇線和粉瓣間綴著的一顆小小的圓珠。長度能遮蓋臉頰的金發亂蓬蓬的。

索恩垂著腦袋說:“我膝蓋疼。”

果然,女人把他抱起來,心疼地說:“怎麽摔得這樣嚴重。”瓷白上的紅痕實在刺目。索恩趴在她的頸窩軟聲回答,不知道。

女人原本也不指望索恩能夠清楚地說出肇事者的名字,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索恩把臉埋進女人濃密的發絲,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微笑:聖母瑪利亞。

把索恩抱下樓的女人是新來的監工瑪麗。她是一個喪夫喪子的年輕寡婦。不過,索恩並沒有對她的善舉抱有一絲感激之情。距離英鎊危機僅僅過去半年,曾經想要收養他的富商貴族全都跑沒影了。現下英國的經濟狀況,有誰會嫌錢燒的慌非要去領養一個身患眼疾的孩子。

很快,院長科爾夫人就會在瑪麗面前揭穿索恩·裏德爾的真面目——失去被富貴人家領養資格的孩子,自然不再受監工們的偏袒。

一股淺淡的花香縈繞在鼻尖,索恩腦海裏亂竄的陰暗想法得到平息:廉價的香精味,來自孤兒院統一發放的肥皂,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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