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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欲壑難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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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欲壑難填

出離的憤怒和嫉妒裹挾著裴冽的神志,讓裴冽下一秒就想要沖上臺前,將那個在洲洲對面坐下,用毫不掩飾的、充滿愛欲的目光凝視著洲洲的人替換下來。

但理智偏偏又在最後一刻繃緊,將這匹脫韁的馬徹底套牢。

心跳因為情緒的劇烈起伏再次紊亂,連帶著太陽穴一陣漲痛,視線都變得模糊,裴冽生平第一次能感覺到,原來情緒對一個人身體的影響,真的能有這麽大。

但裴冽清楚地知道,他不能上去。

他一旦上去,就是重蹈了第一次路演時裴父裴母的覆轍,絕對會毀了雲洲的首映儀式。

他不能這麽做。

洲洲是那麽看重這部電影,如果被自己毀掉了,洲洲一定會很難過的。

他也不會原諒自己。

可是,嫉妒就像一把火,在他的心底瘋狂蔓延灼燒,燒得那麽猛,那麽烈。

抽痛的心臟很難讓人不懷疑是不是早已產生了什麽器質性的毛病,但裴冽也顧不上這麽多了。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臺上離雲洲只有大約一米的距離的應許身上,站在應許的位置,似乎只要伸出手就能將夢寐以求的人圈進懷裏,感受到最真實最鮮活的心跳,而不是郊外墓園裏那一方冰冷的墓碑。

為什麽站在臺上的人不是自己。

好像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經都在發麻,尤其是他的手指,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必須耗盡所有意志力,才能勉強維持表面的鎮定。

大屏幕裏對雲洲手腕翻飛的動作以及紙面上飄逸靈動的筆觸給出特寫,裴冽可以清晰地看見雲洲纖長蔥白、瑩潤如玉的指尖,以及不盈一握的漂亮腕骨,曾經的他可以隨心所欲地伸手觸摸,但現在卻只能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目光熾熱滾燙。

大腦不自覺地開始回憶那雙手的觸感,回憶從前裴雲洲給自己畫速寫的經歷,越是回憶也就越是心痛,心臟抽疼的頻率愈發頻繁,一下一下如同刀絞。

好像當時也和裴雲洲在生日上教給他《鳶尾》時一樣,最終是以他失去理智將人抵在桌子上為結束的,而那幅畫紙,最後自然是被揉亂、被打濕,並沒有保存下來。

裴冽突然就意識到,原來這麽多年的相處,他從來就沒有給過裴雲洲什麽,所有的愛都是虛假的,與其說那是愛,不如說那是欲,是對一具酷似舟舟的□□的欲,他根本就從來沒有珍惜過洲洲的心意。

從前裴冽自詡是唯一一個真正愛著裴雲洲的人,比起那些不過貪戀裴雲洲的姝色的豪門權貴,他才是有真心的,也正因如此,他才格外看不慣同樣有一顆“真心”的應許。

可是如今,裴冽恍然發覺,其實自己和那些豪門權貴並無絲毫不同,他也不過只是渴望這副皮囊,渴望這具身體而已。

……甚至他還不如那些人,至少見色起意還能美其名曰“一見鐘情”,但在他這裏,沒有純粹的愛,而是純粹的欲。

哪怕臺上的應許背對著觀眾,裴冽也可以從對方僵直的脊背看出對方此刻心緒有多不寧靜,求而不得的人驟然出現在面前,即便只是一個太過相似的夢,都很難讓人克制。

因為他自己也是一樣的。

舞臺上,正在作畫的雲洲再次感受到了一股灼熱的視線,並非來此眼前的應許,而是來自更遠的地方,穿過重重人群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如果目光能化作實質,雲洲毫不懷疑自己的衣服早就碎得七零八落。

又是裴冽嗎。

好看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雲洲不動聲色地擡起了頭,仿佛只是因為低頭作畫太久脖子有點酸痛而需要活動一下筋骨,但從裴冽所在的角度看去,就是對方漠然冰冷的視線,有意無意地往自己這邊看了一眼。

沸騰的血液頃刻間凝結成冰,連呼吸都不自覺地停了一瞬。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裴冽的腦海中油然而生。

先前的幾次路演裏,他不是沒感覺到雲洲冷淡的目光向他這裏投來,但裴冽只當那是湊巧,但今天這一眼,裴冽有種直覺,似乎就是送給自己的。

這一眼沒有溫度,沒有波瀾,仿佛他所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樣死物。

和在裴雲洲的追悼會上,青年看自己的那一眼沒有任何分別。

長久以來的自我欺騙在這一刻徹底反噬,他再也不能欺騙自己只要在臺下靜靜地仰望星光璀璨的雲洲也是一種滿足——

他根本就做不到,在對方一直知道自己的存在,並且給出如此漠然又拒絕的眼神時,他根本就做不到。

雲洲看他那一眼,本意只是想要警告,因此看完也就不再關註,註意力轉而回到了自己的畫上。

他的畫技高明到不可思議,才不過寥寥數筆,就將繪畫的對象勾勒得栩栩如生,若非攝像機的鏡頭忠實記錄下了整個過程,實在很難讓人相信,今天這場電影的主演竟然在繪畫上有如此天賦。

【現在我終於相信那幅給了林導靈感的畫是他畫的了23333本人美術系的,前幾天油畫課老師還講了那幅畫並且大誇特誇……好吧我承認原來真的有人這麽天才55555】

【這一手真挺厲害的,難怪林導那麽高眼光都忍不住誇他,已經開始期待一會兒首映儀式結束後的電影上映了!】

然而,與網友們興高采烈的熱議不同,裴冽只覺大屏幕裏雲洲所畫下的每一筆都是一把刀,他所作畫的位置也不是紙面而是自己的心窩。

本該專屬於自己的禮物被送給了與自己有著同樣的隱秘心思的人,於他而言簡直不啻於淩遲酷刑——

為什麽那雙手描摹的對象,不是自己?

呼吸又一次開始亂了,熟悉的眩暈襲來,讓裴冽的眼神都很難繼續聚焦在雲洲的身上,但與此同時,他的心臟好像沒那麽難受了,渙散的意識自發忽視了身體的不舒服,耳邊再次響起惱人的嗡鳴,這似乎是上次打自己打得狠了時留下的後遺癥。

速寫其實畫得很快,距離應許上臺還沒過幾分鐘,雲洲的畫作就已經完成。

他本來就很擅長這些,所畫的對象又是從前的裴雲洲很熟悉的人,因此效果格外出彩。

“這幅畫就送給你了小許,感謝你對《新生》的支持,希望今天的影片不會讓你失望,”雲洲將畫作向觀眾們展示了一下,接著就遞給了應許,“那麽現在請你跟著工作人員回到座位上吧,我們的電影很快就要開場了。”

馬上就有工作人員前來指引應許,但就在應許快要走下舞臺的時候,突然轉過身來,甚至大著膽子拿起了一旁的話筒:“等等,我還有話想和您說!”

這樣的變數是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不光雲洲和工作人員沒反應過來,就連應許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今天與雲洲的近距離接觸本來就不在他的計劃之內,眼下即將脫口而出的請求更是幾乎傾盡他畢生的勇氣。

畢竟,從前常年跟在裴雲洲身邊,他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鎮定。

“小許你說。”雲洲曾覺得自己很了解這個助理,可是眼下卻又覺得似乎有些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或許他其實並沒有那麽了解應許。

應許還沒有說出他的請求,臺下的裴冽心裏就有了一種不妙的預感。

沒有人比他更懂一個充滿愛慕的雄性在試圖親近甚至占有所愛的人的時候,身上會釋放出怎樣的氣場,哪怕應許正在極力克制不想嚇到溫潤的青年,也不能瞞過他。

裴冽的瞳孔猛地一縮。

“雲老師,我真的很喜歡您的作品,從第一次劇宣開始我就很喜歡您了,”應許凝望著雲洲的眼睛,試圖從那雙漂亮又瀲灩的桃花眼裏找到一絲起伏,“我聽說您還沒有助理,我可以成為您的助理嗎?”

“我名牌大學畢業,學習過多門語言,工作能力出眾,適應和學習能力都很突出……”

這是當年在應聘的時候,他對裴雲洲所說的話,如今原封不動地對雲洲再次說了一遍,只為成為他的助理。

然而,他終究是要失望了。

雲洲那雙眼睛裏,依舊沒有任何起伏。他的心自新生以來就註定只屬於自己,不會再為他人跳動了。

於是,雲洲只是慢條斯理道:“小許,你既然條件這麽好,應該可以找到很好的工作的,而不是一輩子只當一個助理。”

聞言,應許非但沒有放棄,眼底甚至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而不是一輩子只當一個助理”,這是裴雲洲曾對他說過的話,哪怕雲洲只是說著類似的話,都讓他難以克制。

“求求您了,我真的很喜歡您,我願意一輩子只當一個助理。”如果不是顧及這是首映儀式的現場,應許不想將它搞砸,他簡直都想跪下來求雲洲“收留”自己了。

在這一刻,應許甚至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勝利感,他和裴冽間無形的平衡在今天徹底被打破,他可以拉下面子祈求留在雲洲的身邊,而裴冽呢?

他又有什麽臉做這些?

觀眾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插曲已經開始竊竊私語,如果不趕快結束這件事,只怕今天的電影都要被喧賓奪主。

雲洲垂眸思考了片刻,再次擡起頭時,眼底帶上了熟悉的溫柔笑意:“如果,小許你真的心甘情願只做一個助理的話,那麽我答應了。”

臺下,聽到這句話的裴冽面上頓時血色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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