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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雲洲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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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雲洲掉馬

他怎麽能答應,他怎能敢答應?

他難道看不出應許不善的眼神嗎?

心臟劇烈跳動,血液沖上頭頂,讓裴冽整張臉都漲著不正常的紅,呼吸也變得愈發急促。

但很快他又意識到,自己和臺上的雲洲全無半點關系,不管雲洲做了什麽樣的決定,他都無權置喙。

他只是一個被不待見的陌生人而已。

認清了這一點並沒有讓裴冽的心態放平,反而讓他更痛苦了。

應許可以豁出面子去接近雲洲,可是他不能,單憑他對洲洲所做的一切,就讓他徹底失去了資格。

“沒關系,那只是一個酷似洲洲的人而已,”裴冽對自己這樣說道,“我們都只是在飲鴆止渴,不會有好下場的。”

對,一定是這樣的,應許和他其實也沒有什麽本質上的不同,都不過是將對裴雲洲的愛和思念寄托在了另一個人身上而已。

裴冽到底還是記起了醫生的囑托,捂住口鼻了一會兒才讓心緒激蕩下過度通氣而導致眩暈的狀態平覆下來。

雖然在眩暈的時候,能看見洲洲陪在他身邊,但今天可是雲洲的電影第一次上映,他不想錯過。

裴冽看著應許再也沒回到自己旁邊的位置上,而是跟著雲洲一起下了臺,有說有笑地試圖靠近雲洲,指尖不自覺地嵌進肉裏,直至刺破掌心皮膚,有鮮紅的血溢出來也恍若未覺。

下了臺的雲洲自然是和劇組的成員們一起坐在第一排,好巧不巧劇組有個成員今天有事沒來,正好空出了一個位置,應許理所當然地落座在了那裏,和雲洲只有半米的距離。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這在洲洲身邊的機會,本來應該是他的啊。

不是已經想通了那只不過是一個酷似洲洲的人而已,為什麽他的心還會這麽痛呢。

雲洲答應應許的請求倒也不止是為了盡快解決這件事,應許的人品和能力都是曾經的自己親自把關的,他既然在電影上映後有心像林導說的那樣自己成立一個公司,信得過的副手顯然是很重要的,雖然他的本意是不像再與從前的生活還有牽連,但既然是應許自己提出來的請求,他答應下來也沒什麽不好。

“小許,既然你選擇要跟著我,我得先給你打個預防針,我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很嚴格的一個人,可能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好,你明白了嗎?”雲洲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應許身量和裴冽差不多,而雲洲骨架纖細,這樣的動作,在遠處的裴冽看來,就像是雲洲即將要親昵地半倚進他的懷裏一樣。

嫉妒的火苗一旦燃起,就再也無法止息。

被烈焰灼燒的感覺無比痛苦,裴冽覺得自己好像已經被火海徹底吞沒,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洲洲在最後時刻,站在火光裏的那種絕望和無助——

但他又很快意識到,或許對洲洲來說,就連□□上的痛苦都是一種解脫。

淚水不受控制地奔湧而出,大顆大顆地墜在襯衫上,很快將他的前胸濡濕一片,被空調風吹過激起一陣冷。

從前他總覺得裴雲洲是個因愛意而生的人,一旦沒了愛意就活不下去,可現如今他才發現,原來沒了愛意就活不下去的人是自己。

他的靈魂早已隨著那場大火一齊消散,只剩下一具絕望的行屍走肉茍延殘喘,靠著與雲洲相關的一切麻痹自己而已。

裴冽又看見,大概是雲洲的頭發上沾了點什麽,應許溫柔地擡起手,輕輕替他摘除,面上滿是笑意,與十幾分鐘前還坐在自己身邊時那個陰郁而墮落的人大相徑庭。

而雲洲,則眼底含笑對他點了點頭表示謝意。

可這樣的動作,本該是屬於自己的。

在無邊無盡的悔恨的汪洋裏,裴冽也成了一葉孤苦無依的小舟,哪怕他好像離那座雲上的小島很近,近得可以清晰地看見島上他求而不得的身影,但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登上小島的路。

高高在上的、漂浮在雲上的小島,從來都只能被仰望,而不可能被到達。

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不會有任何一個風平浪靜的日子,相反,風浪只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大,直至徹底將小舟掀翻,讓船上的人永遠沈淪、墮落。

就如當初的裴雲洲一樣。

還沒等裴冽從嫉妒的深淵中抽身出來,影廳內的燈光就突然熄滅了。

原來是電影開場的時間到了。

裴冽強迫自己暫時忘掉了率先打破了平衡的應許,不斷提醒自己今天出現在這裏的目的,只是好好看一看雲洲的電影。同時也看一看摘掉了口罩以後那張臉的樣子。

不管是背影還是彈鋼琴的時候的樣子,這個曾經出現在裴雲洲追悼會上的青年都太像他的洲洲了,可是裴冽完全不敢產生這樣的聯想,不敢讓洲洲與舟舟的悲劇再次上演。

他雖然迫切地想要看一看雲洲真正的樣子,但心裏有有些隱秘的期望,希望口罩之下的雲洲並不是真的那麽像他的洲洲,仿佛這樣他才有勇氣切斷所有和雲洲的聯系,才能確認自己對洲洲的真心。

可是他又不敢想象,如果雲洲真的不像洲洲,如果洲洲真的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他又會有多瘋狂。

熒幕還未亮起,熟悉的鋼琴曲就率先響起,緊接著出現的是鋼琴鍵盤上翻飛的手,不同於對外發布的完整MV版本,片頭曲的一開始就是一段炫技般的鋼琴華彩。

僅僅是一段開頭的音樂,就有觀眾忍不住在社交平臺上瘋狂輸出。

【啊啊啊啊這一段彈得也太牛了吧!我學鋼琴二十年了目前專業院校在讀,這一段炫技我也得瘋狂吹爆啊啊啊啊!這完全就是可以登上國際大賽的水平了!這真的是業餘人士可以有的水平嗎!!!】

【樓上姐妹太out了,雲老師可不是什麽業餘人士啊,這幾首曲子都是他自己寫的,什麽叫老師啊(戰術後仰】

臺下的裴冽同樣看呆了。

他在裴雲洲的追悼會上彈奏這支曲子,就是斷在了這個地方。

這段華彩難度太高,哪怕他已經反覆練習過無數次,又被鋼琴老師說已經絕對沒有問題了,在走神的時候也沒能完成這個片段。

再說了,技藝可以覆刻,演奏者的情緒卻是無法覆刻的,他甚至覺得,除了寫出這支曲子的裴雲洲自己,再沒有人能夠同時做到完成這段令人眼花繚亂的炫技,並且將滿腔的浪漫熱情盡皆傾註在其中。

可是雲洲卻做到了。

怎麽能有人在這一點上都那麽像他的洲洲。

開場的鋼琴華彩過後,音樂轉向低沈,與此同時行走於黑夜中的身影出現在了熒幕的另一側,青年獨自一人站在黢黑的小巷上,只有一盞微不足道的燈勉強勾勒出青年在黑暗中的身形。

在低啞沈郁的音樂裏,青年行走於小巷中的腳步踉蹌,仿佛隨時都要栽倒過去。

他實在是太脆弱了,脆弱得好像隨便來一陣風都能輕而易舉地將他帶走。

微亂的發絲在風中搖搖曳曳,投射下一片細碎的陰影。

每一個凝視著這一幕的觀眾,心都不自覺地揪了一下。

僅僅是一個背影,都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臺下的裴冽自然也是一樣,他甚至能比其餘的觀眾看到更多東西。青年在小巷裏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一點一點接近黑暗的最深處,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他的洲洲,也是這樣一步步地走入深淵,直至意冷心灰。

而當雲洲的身影最終消失在小巷深處,徹底沒入了黑暗中的時候,全場觀眾的呼吸都暫停了一瞬。

“新生”兩個大字出現在屏幕上,標志著電影的正式開始。

無疑,開頭的片段雖然沒頭沒尾,但將所有觀眾都帶入那個黑暗、壓抑又絕望的小巷裏卻是綽綽有餘。

每一個人都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也能出現在那條小巷裏,是不是電影的開頭就會是另一種明媚得多的色彩?

“謹以此片,獻給所有在黑暗中茫然無措的人們,願大家都能重獲新生。”

電影裏,雲洲清冷的嗓音適時響起,緩解了現場壓抑的氣氛。

觀眾們本以為,隨著電影的開場,大家總算能見到雲洲的真容了,沒想到熒幕上的主演竟然依舊戴著口罩,維持著他的神秘感。

《新生》畢竟是一部文藝片,沒有波瀾起伏的劇情,有的只是一幕幕的生活片段,在開始後的短短二十分鐘內,主人公經歷了失去工作、給畫廊投稿被退稿、在街頭賣唱被趕走,就連在小巷裏試圖逗弄一只貓咪,都被貓咪躲開的一系列失敗。

每一件都好像只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可是再微不足道的失敗,聚合在一起也足以將人壓垮。

於是,就有了開頭主角行走在黑暗裏的那一幕。

電影院裏沒有人再說話,雲洲的表演實在太有代入感了,所有脫離了象牙塔進入這個殘酷的世界的成年人,都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哪怕再強大的人,也會有茫然無措的時候。

對主人公來說,這個世界好像已經沒有什麽指望了。

可是他在渾渾噩噩地買早餐的時候,早餐店主對他說了一句“早上好”。

主人公想要離開店裏的腳步生生頓住,猶豫了一下,他在桌子前坐了下來,打算留在這裏吃早餐,好像這是他仍與這個社會保持著牽連的最後一點證據。

因此,主人公第一次轉向了鏡頭,同時摘下了他的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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