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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離他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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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離他好遠

林導還記得和雲洲初次會面時他說的胃不好,所以特地給雲洲叫了熱牛奶而不是咖啡。

雲洲覺得這件事也挺諷刺的,記得自己的生活習慣的,竟然不是從前的戀人,而是一個只聽他提起過一句的“陌生人”。

當然,現在林導可不是什麽陌生人了。

雖然之前擔任總裁的時候也沒少在大眾面前講話,但如此被投放在屏幕上也還是第一次,雲洲沒想到林導竟然直接包了一塊廣告屏進行宣傳,還是免不了有些臉熱。

看得林奎不由哈哈大笑道:“羞什麽,這樣的機會以後還多著呢。你問問大家,這段MV效果好不好?”

毫無疑問,雲洲受到了大家一致的肯定,其中和雲洲搭戲的一個主要配角演員更是笑著誇讚道:“天才就是遭人嫉妒啊,我像小洲這樣第一次拍戲的時候,連眼神該往哪看都不知道呢。”

“秦姐說笑了,”雲洲窘迫道,“您的演技一直很厲害,從前那幾部作品我都看過也都很喜歡。”

“哈哈哈,你這孩子,平時冷冷清清的,結果這麽不經逗!”

雲洲和劇組的演職人員都相處得不錯,平時偶爾會開一些善意的玩笑,於是也沒有生氣,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認道:“從前確實沒有人這麽逗我。”

“現在就不一樣了,你有我們大家,很快,還會有更多人的喜歡,小洲。”

而此時,已然從辦公桌前站起的裴冽發了瘋似的沖到了巨大的落地窗邊,很危險地靠在玻璃外墻上,癡癡地凝視著對面商場的大屏幕。

裴冽自然不會知道,他永遠失去,又遍尋不得的洲洲,其實就在一街之隔的咖啡館裏,與他同樣欣賞著這一幕。

只不過,那裏的氣氛和樂融融,而他的辦公室裏,除了死氣還是死氣。

這幾天他幾乎是裴氏老宅那片被燒毀的廢墟、與裴雲洲同住的公寓以及曾屬於裴雲洲的總裁辦公室三點一線,瘋狂地貪戀每一縷曾證明過裴雲洲的存在的氣息。

而此時,辦公室外其他員工交談的聲音,樓下不絕於耳的汽車鳴笛,此刻好像都聽不見了,只剩下悠揚的鋼琴曲。

以及自己粗重的呼吸音和狂亂的心跳聲。

全身的血液不受控制地沸騰起來,連帶著太陽穴都突突地跳,極大的狂喜和極深的悲傷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此刻一並上湧,幾乎要將裴冽壓垮,仿佛有一面墻在大腦裏轟然倒塌。

明明商場的音響離辦公樓其實很遠,辦公樓的隔音也不算差,但裴冽卻覺得,那動人的、充滿了愛意的鋼琴聲仿佛就在自己耳邊奏響,如溫柔的流水,像情人的呢喃。

這支曲目他簡直是再熟悉不過,自從他的洲洲離開他以後就彈過千千萬萬遍,如同當年裴雲洲依靠一遍又一遍地在電腦上鍵入“吾愛零四一二”的密碼一樣,好像只要他彈起這支洲洲送給自己的曲子,他的洲洲就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邊。

當音樂響起的時候,他會看見漫山遍野的艷麗鳶尾花,看見洲洲就這麽安靜地坐在他身邊,溫柔地將手按在自己手上,教他彈奏這支代表了愛與希望的曲目。

可是琴鍵一旦停止跳動,美夢就驟然碎裂,他就會驚恐地發現,這依舊是那個沒有洲洲存在的、殘酷的世界。

這無疑是一種飲鴆止渴,但是,他無論如何也戒不掉了。

“洲洲,洲洲……”

眼淚自側臉一路墜落下來,又順著大開的衣領掉了進去,被空調風一吹激起一陣顫栗。

真冷啊。

洲洲的身體一直不太好,冬天的時候手腳總是冰冷的,睡覺的時候就特別喜歡貼在他懷裏汲取熱度。

還好洲洲是在一場溫熱的火海裏走的,不然,他一個人該有多冷啊。

裴冽的目光漸漸變得迷茫。

大屏幕上的青年明明只露出一截背影,但腦海裏就是有一個聲音在叫囂,告訴他那就是他的洲洲。

雪白的西裝包裹下的纖細腰身不盈一握,頸側的肌膚瑩白似玉,好像只要輕輕碰就會留下痕跡,在鋼琴鍵上翻飛的指尖蔥白漂亮,就連微凸的腕骨都帶著別有韻味的勾人。

哪怕只是一個背影,也每一寸都那麽熟悉,每一寸都仿佛在告訴他,那是他曾經擁有過的人。

心一抽一抽地疼,疼得好像都無法呼吸了。

裴冽手足無措地摘下脖子上的項鏈,將那塊金剛石送到唇邊,一遍又一遍地親吻,只要一想到這串項鏈曾經代替自己和他的洲洲形影不離,他就要嫉妒得發瘋——

為什麽,為什麽和洲洲形影不離的不是自己。

又為什麽,和洲洲一起在火海中觀賞那場盛大煙火的不是自己。

連一串項鏈都可以,他又為什麽不可以!

但他很快又想到,哪怕項鏈代替自己陪伴了洲洲觀賞盛大煙火,它也最終被洲洲拋棄。

真情是像金剛石一樣不怕火煉的,可是舟舟對他已經沒有情了。

他整個人幾乎完全靠在了玻璃墻上,再往外半步就會從十七層的高樓摔下,而後粉身碎骨。

可惜玻璃墻的質量很好,完全足夠負荷起一名成年男性的體重。

有那麽一瞬間,裴冽甚至有些可惜這個結果。

如果玻璃墻真的碎裂的話,他就可以去找他的洲洲了。

可是自己摔得面目全非的話,洲洲還能認出他來嗎?

裴冽忽然又有種莫名的沮喪。

如果放在從前,他絕不會懷疑這個問題的答案。

可是現在,他的洲洲不要他了,他的洲洲不愛他了。

而只有帶著愛意的眼睛,才能在不管戀人變成了什麽樣的情況下,都一眼找到戀人吧?

至少,他肯定能認出他的洲洲。

他從未有過任何一刻像現在這樣,無比確認自己對裴雲洲的愛意。

好像那已經超脫了精神,轉而成為了鐫刻在骨子裏的一種本能了。

裴冽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對面的大屏幕上,企圖離那上面的青年近一點、再近一點。

“你為什麽不肯回來呢,洲洲,”裴冽茫然道,“就連我的夢,你都不願意進來了嗎?”

“我已經把你送我的曲子彈熟了,你聽一聽好不好,”裴冽的雙眼漸漸失焦,雙手卻不由自主地隨著大屏幕裏青年指尖翻飛的動作,一並在虛空彈撥起來,“我彈給你聽,我應該好好學的,洲洲,我不會再欺負你了。”

裴冽的視線已經完全地渙散了,自然是看不清大屏幕上雲洲的動作的,距離這麽遠,也聽不清楚音樂的節奏。

可如果此時還有另一個人在場,就能清楚地看見,裴冽“彈奏”的姿態和動作,和大屏幕上的背影一模一樣,哪怕他只是在彈奏一段空氣,也能讓人察覺到,他的按鍵是那麽精準無誤。

肌肉記憶的力量是可怕的。

裴冽甚至不受控制地跟著雲洲的節奏一起,低聲吟唱起了《鳶尾》的節律,他的腦海裏回想起洲洲對自己說的,這是一支專門送給他的曲目,這是代表愛意與希望的曲目。

可是為什麽,現在這支曲目要被另一個“洲洲”搬上大熒幕,送給所有人了呢。

裴冽猛地癱軟在了地上,平素整整齊齊的西裝外套皺得亂七八糟也不管不顧。

就連最後這一點,獨屬於自己的回憶,都要被殘忍地奪走了。

裴冽有一點後悔,答應悔過的父母向所有人展示《鳶尾》的請求了。如果不是曲譜被曝光,不是自己“慷慨”地開放了音樂版權,這本該只是屬於自己一人的愛意呀。

……可是洲洲那麽熱愛藝術也熱愛生活,如果自己沒同意樂曲的展示,洲洲應該會更生自己的氣,也就更不願意原諒自己了吧。

裴冽有點痛恨曾經的自己了。明明一直都知道洲洲喜歡熱烈滾燙的生活,為什麽不願意多支持他一點呢。

再一次清楚地認識到,這世間永遠沒有如果,裴冽的大腦更暈了,就連辦公室的空氣好像突然變得很稀薄,不然,為什麽會連呼吸都這麽費力呢。

眼前一片昏昏沈沈的黑,裴冽一時分不清是因為缺氧,還是因為這段時間的晝夜不分的缺乏睡眠。

他只知道自己好累啊。

而現在又有洲洲在身邊,這讓一時安心了不少。

既然困了,那就睡一覺吧。

洲洲好像也在他身側躺了下來,溫順地窩到了他懷裏,離心口最近的地方,枕著他堅實有力的心跳與他一同入睡。

“晚安啊,洲洲。”裴冽小聲道。

“你為什麽這麽多天不和我說晚安,也不給我晚安吻了呢。”

“明明以前從沒落下過的啊。”

他知道從前裴雲洲的睡眠一直很淺,睡眠質量更是糟糕得過分,可他現在才驚覺,自己從沒有想過,原來睡不好會這麽累,也會這麽難受。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裴冽好像看見了大屏幕上,彈琴的青年忽然轉過了身,戴著一副口罩,露出一雙熟悉的、漂亮瀲灩的桃花眼。

只是那雙眼睛裏,依舊冷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雙眼睛似乎透過大屏幕看著整個世界,看著所有忍不住駐足仰望他的過路人。

可是唯獨沒有看著,就在他對面的自己,他好像已經離自己很遙遠了。

原來當一個人不愛了的時候,目光是這樣的呀。

裴冽恍惚地想。

他實在是太累了,好像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骨骼都要散架,五官全都罷了工,自然也就聽不見救護車的鳴笛。

更看不見,那個剛從辦公樓下走過的,戴著口罩的“洲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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