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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回到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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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回到故地

在醫院呆了兩天以後,裴雲洲還是選擇了出院,北城新區建設的前期工作大抵已經完成,就差最後的選址,項目就能正式開展。

在醫院的這兩天,裴雲洲難得地沒有去聯系裴冽。他本以為阿冽那天只是一下子氣過了頭,等緩過來後兩人也就恢覆了先前的關系,可這一次,阿冽好像是真的生氣了,竟然真的兩天沒有來看過他一次,也沒有給他任何的電話或短信。

若是放在從前,兩人一旦起了什麽爭執,裴雲洲總是先服軟的那個,只要他溫順地伏在裴冽的懷裏,裴冽很快就不會再生氣了。

可是現在,他就連這一點都做不到了。

阿冽根本就沒有給他機會。

其實若是自己主動聯系裴冽的話,以阿冽對自己的愛,一定也會忍不住回來陪伴自己的吧。

但裴雲洲終究還是沒有撥出那通電話。

他實在是太累了,累得好像就連打電話都變成了一件很困難的事。

裴雲洲覺得自己好像已經累得喘不過氣了,但事實證明這只是他的錯覺。

精妙的鐘表無需人為操控,也能按既定程序完成使命。

就比如現在,他已經同應許一起,驅車來到了北城新區,站在荒涼的田壟上,任夏天的風吹過自己的衣擺,目光放空地望向空寂的四周。

北城新區從前是一片原野,只是因為土質並不算好,農作物產量年年下降而廢棄已久。

裴雲洲覺得很奇怪,明明自己從沒有來過這個地方,為什麽會在一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就隱隱覺得有些熟悉呢。

可是這樣離市中心驅車足有近三個小時的郊區,從前的他怎麽會來?

廢棄的農田久久無人打理,變成了附近村民的垃圾投放地,就連周圍的工廠和建築工地,都會在這裏堆放工程垃圾。

哪怕環境很空曠,在這樣的情況下,也空氣裏也免不了發臭的味道。

“真沒想到,在經濟發達的明城還有這樣未曾開發,也沒有管理的地方。”應許感嘆道。

“……繁華只是表面,內裏什麽樣子,有誰真的清楚呢。”裴雲洲低低地說了一句。

只是,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想到的並非偌大一個明城,而是眼下的自己。

這副軀殼之下究竟變成了什麽殘敗的樣子,好像連自己都要看不清楚了。

“這片地區一直以來都缺乏管理,現在我們雖然要接手這個項目,初步的治理也依舊是個難題,前期投入肯定是少不了的,”裴雲洲沒再繼續先前的話題,語氣淡淡地說著,“財務那邊你要盯緊,至少送到我眼前的預算應該是要像個樣子的。”

風中糟糕的味道一陣陣地自鼻尖鉆入,激得裴雲洲本來就因為坐車有些翻湧的胃更加難受,此刻不過強撐罷了。

“我們到那邊走走,”裴雲洲不動聲色地借著拍了拍應許的肩的動作重新站穩,目光望向這片空地的遠處,“那裏看起來像是有幾棟房子,這裏既然要借新區,那幾棟房子肯定是要拆掉的,先去看看房子是不是廢棄無主的再做決定。”

雖然市政建設常常需要解決拆遷的問題,但裴雲洲對此並不太擔心,這裏的生活環境肉眼可見地糟糕,就算不是無主的屋子,也沒理由房屋的主人不肯離開這裏。

只是,在向著那邊的房子走過去的路上,裴雲洲莫名覺得太陽穴一陣發漲,就好像有什麽不妙的事情將要發生一樣。

“裴總……”見裴雲洲突然慢下了腳步,應許不由擔心他是不是又不舒服了,緊張地問了一句。

“沒什麽,走吧。”裴雲洲強壓下心底的不安,“只是剛剛走了一會兒神。”

真的只是這樣嗎?

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棟房子看起來就在視野之中,但只有自己走這段路的時候,才會知道究竟有多遠,可以想象住在那裏的人們日常生活該有多少不便,就連想要走到大路上,都要花很長很長的時間。

大概走了半小時以後,那幾棟房子終於變得近了,至少在人的視線裏不再是天邊的一個小點,能夠看清屋子的形狀了。

只是這一眼,卻讓裴雲洲的腦海裏,忽然就有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襲來。

刺啦,刺啦。

隨著布匹被撕裂的聲音一同在大腦深處炸響的,是塵封已久的、早已被主人有意無意地遺忘的記憶。

自從被母親溫柔的手牽著離開,裴雲洲其實已經很少去回憶那些痛苦的記憶了。

可是眼下,那段黑暗又漫長的經歷,那常常在儲藏室裏看不到光明的日子、常常被其他孩子故意推搡的日子、常常為了完成采買的任務步行一個小時到附近的村子上的日子,此刻一並翻滾而來,並且絲毫不顧主人的意願,一幕幕地在他的眼前呈現。

腳下廢棄已久的土地,都隨著一幕幕記憶的放映逐漸變得熟悉。

在這塊土地上,他也曾被人推到在地上毆打,也曾被迫多走這一個小時的路程去完成本不該屬於自己的任務。

而這條路的目的地,也隨著記憶的回籠而變得逐漸清晰——

隔著這麽遠的距離,雖然依舊看不清那幾棟房子上歪歪扭扭的字牌,裴雲洲的腦海裏,也自動浮現了上面的字跡。

那是自他有記憶以來,就一直養著他的地方。

只不過,這樣的地方,並非常人心目中的生養了自己的天堂。

而是一處地獄。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孤兒院。

而是一處赤裸裸的地獄。

先前還以憐憫的視角看待的、他人的居所,一瞬間就變成了自己的居所,該憐憫的對象,也猛地變成了自己。

據說人類的大腦得到開發的面積不到1%,在那剩餘的99%裏,你永遠不會知道究竟藏著多少本能地畏懼的東西。

原來,他從未忘記。

呼吸不受控制地變得急促,胸口起伏的節奏劇烈而可怕,就連臉色都因為缺氧漸漸由蒼白轉為了青紫。

大腦裏盤旋不去的記憶,徹底地抽空了這具身體的最後一絲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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