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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宣示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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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宣示主權

等游覽車停下時,陸悠已經帶著滿臉的淚昏睡過去。

或許連他自己也沒發現,在謝牧川身邊時,他總能睡得比別處更好一些。

謝牧川驅車帶他回去,一直送到出租屋樓下,才把他從後座裏打橫抱出來。

陸悠無知無覺地躺在他的懷裏,乖巧得像個小孩。

謝牧川剛走沒幾步,就迎面遇上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程舟。

陸悠社會經驗不夠,不知道在大晚上將一個年輕小姑娘獨自留下會有多危險。

還是謝牧川安排人把她送回來的。只是他沒想到,程舟竟然這麽晚還沒入睡,還在這裏等陸悠。

程舟見到“許悠”驚慌失措的反應,以為他是被自己嚇到了。又看他這麽晚還沒回,放心不下,才會在這裏傻等。

她終於等到了,卻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

“許悠”以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脆弱姿態窩在男人懷裏,小臉上淚痕斑斑。

而謝牧川這位所謂的“叔叔”,正以一種充滿愛憐的眼神低頭看著他。

繞是遲鈍如程舟,在見到此情此景時,也不可能再自我欺騙下去。

她恍然間明白了種種異樣的來源,明白了陸悠對這位“親戚”閉口不談的原因,明白了為何謝牧川總會像背後靈一樣刷新在有陸悠的各種地點,明白了他們之間那種暧昧又別扭的氛圍,明白了他們之間的真實關系。

她本以為陸悠是羞澀、面皮薄,才對她的種種示好不予回應。

原來……她從一開始,就失去了競爭的資格。

謝牧川抱著陸悠走近,在擦身而過的瞬間,對程舟說了一句“抱歉”。

他抱歉於,前一天他還想祝福他們白頭偕老,可從此以後,他將阻止任何人介入他們之間。

陸悠的崩潰,讓他明白,悠悠心裏還有他。恨也好,愛也罷,只要陸悠短時間內接受不了別人,謝牧川自有辦法讓他重新愛上自己。

程舟看著他們遠去,不甘心一般,吐出兩個字:“你們……”

謝牧川站在樓梯口,身影被燈光和陰影勾勒出黑白兩面。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看向他失而覆得的寶貝,直截了當地說出了他們的關系:“他是我的愛人。”

程舟一時間失去了所有力氣,她怔怔地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道裏,留給她的只有一片靜寂。

上樓後,謝牧川從陸悠身上找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他輕手輕腳地把愛人放到床上,也不走,就坐在床邊上,默默無聲地看著他。

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他天真純粹的少年,他刻骨銘心的愛人。

現在,就靜靜地躺在這裏。而他為了這一天,已經等了整整三年。

謝牧川看著看著,就不自覺將目光挪到了陸悠頸側,和他領口微敞的後頸處。

男人的手沿著目光一路觸碰過去,撫摸著後背上無法被消弭的傷痕。

層層疊疊,數不勝數。

他的小少年,從小到大,從沒受過這麽重的傷。而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謝牧川想起陸悠剛進醫院的那段時間,每天都是打著點滴,塗著傷藥度日。

壞掉的肉慢慢腐爛流膿,新生的肉在無盡的麻癢中長出,哪怕空調開得再足,少年也會被折磨得渾身是汗。

實在難受得狠了,他也只能通過砸東西來發洩。

無論杯碗盤勺,只要他夠得到的,都會被他遠遠扔到地上,變成一堆碎片。

一開始謝牧川怕他弄傷自己,就讓護工阿姨把陶瓷和玻璃用具都換成塑料和不銹鋼。

可當他發現,少年的情緒並沒有因為換了東西而好轉,甚至因為無法發洩內心的憋窒,而變得越發壓抑痛苦時,又不得不把餐具飲具換了回來。

陸悠厭惡別人觸碰他的身體,連醫生來上藥都會被他罵走。可他自己後背有傷,每次弓著腰處理完,背後的傷口都會被牽扯得綻裂,到換紗布時,更無異於一場刑罰。

醫生嘗試著在他的裏加入助眠成分,等他陷入昏睡後再來換藥敷藥。

後來,因為謝牧川擔心那些藥傷害他的身體,便開始親力親為。但他只敢在陸悠睡著後才動手,唯恐惹得對方不快。

夜晚對於那時的少年來說,是極為漫長的。他總會做噩夢,卻無論如何都醒不過來,仿佛被魘住了一般。

謝牧川會花很長的時間哄得他平靜下來,可一旦為了治療而塞入栓劑或放入棉簽,少年就會害怕得蜷縮起來,繃著小臉啜泣道:“不要!”

他會喊“主人”,喊那些保鏢的代號,有時卻近乎刻意的,避開“謝牧川”的名字。

或許是因為沈彥廷總會拿這個名字欺辱他,又或者,是他知道喊了也不會有什麽用。

他的傷害、屈辱,都是因這個人而導致。

哪怕少年的身體已經得到了拯救,可靈魂卻依然陷在往日的黑暗裏,不得解脫。

今天滿臉淚痕、哭到睡去的愛人,和當日之情狀漸漸重合。

傷疤的痕跡灼痛了謝牧川的指腹,陸悠的反應也讓他無比心疼。

這三年,陸悠一日未曾走出當年的陰影。他不是忘記了,只是學會了隱藏。

直到藏不下去,他才會吐露所謂的心聲,而這卻讓謝牧川找到了突破的機會,重新治愈他、挽回他的機會。

謝牧川在繁冗的思緒中,就這樣守著他心傷難愈的愛人,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陸悠醒來時,已經把昨日的事忘了個幹凈。

畢竟崩潰、痛哭、胡言亂語,這些對於他來說,是非常罕見的事情。

向陽的窗子大大敞著,有溫暖的陽光照射進來,驅散了屋內的陰霾。

靠墻的折疊桌被搬到了正中央,上面放著幾樣家常小菜和一碗米飯。許是剛炒熟沒多久的緣故,飯菜還散發著騰騰的熱氣。

這場面非常溫馨,卻也讓他感到疑惑。

陸悠打開門一看,謝牧川就站在走廊裏,正拿著撐衣桿,在往公用晾衣架上掛新洗好的衣服——屬於陸悠的衣服。

男人的出現讓陸悠情不自禁皺起了眉頭,他的唇囁嚅著,想問“你為什麽會在這裏”,或是“你怎麽還沒走”,卻又驀然想起昨夜自己的失態,黑著臉關上了門。

片刻後,房門再度重啟,卻是陸悠端著那幾盤飯菜,連碗帶碟一並扔到了垃圾桶裏。

他狠狠剜了謝牧川一眼,似在怪罪他的言而無信。

謝牧川聽見碗碟破碎的聲響,沒有做聲。他晾完衣服,靜靜等到陸悠洗漱完再次開門,才終於找到和對方說話的機會:“兔子——我帶回來了,養在了樓頂。”

陸悠全當沒聽見,匆匆下樓離開。

謝牧川只是目送他匆忙的背影,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道裏。

蛋糕店外的紅拱門、紅蓬已經拆除,地上還散落著不少禮花和彩紙。

因為新辦了喜事,蛋糕店沒有急著開業,所以今天陸悠只需要去米粉店幫忙。

他靠著一碗粉倉促解決掉早飯後,又因為客人增多而變得忙碌起來。

等到手頭事全部結束,他才有空思索謝牧川的種種不尋常。

毫無疑問,謝牧川看破了他拙劣的謊言,發現了婚禮的真相,才會這麽急不可耐地跑到他的面前。

陸悠因這個認知而感到煩躁、憤怒。

他並不想跟謝牧川扯上關系,那個男人有多執拗、較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既害怕男人的感情是假的,怕他再一次拿自己取樂;又害怕他的感情是真的,怕他用所謂的情愛將自己捆綁。

就像那兩只兔子一樣。他喜歡兔子沒錯,可沒有兔子,他也會過得很好。可一旦有了,他就會迎來數不盡的麻煩。

他在忐忑不安中度過了一整個上午,到飯點高峰期過去後,卻發現對門的奶茶店開始裝修了。

因為許多品牌奶茶下沈到村鎮區域,原生的很多小品牌逐漸難以為繼。這家奶茶店的生意不算很好,如果不是店主自己就是房東,恐怕連房租都難以交付。

而現在,這家店面終於租出去了。

店內裝修並未大改,先是刷白墻面,鋪了木地板和墻紙,然後又用大貨車拖來幾個新貨架。玻璃換了亮的,煥然一新的新店內,陳列著許多小孩子喜歡的貼紙、玩具、零食。

等到正式開業,貨架上又多了各式各樣的糖果,紅的藍的紫的,軟糖、硬糖、棒棒糖、夾心巧克力糖,應有盡有。

就連招牌上也大大方方地寫著三個字:糖果屋。

程老板一連站在門口觀察了幾天,想看看對方是不是特地來搶生意的。可看來看去,對面也不過賣點糖果和玩具,招徠的也不過是些小孩子,根本動不了她穩定的客源,這才放下心來。

也許是為了攬客或宣傳,新店還給他們附近的大小店面全發了糖果禮盒。

米粉店老板兩人不喜歡吃糖,順手就把糖盒給了他。

陸悠坐在櫥窗邊打開盒子,發現除了糖果以外,盒子右上角還有一個雕塑。

是一個大型的游樂場,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不僅有爬架、滑滑梯、沙坑、蹺蹺板,還有三五個小孩開心地在一旁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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