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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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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失去

陳予書想跺腳重新喚醒聲控燈,這時忽然聽見陸微的腳步聲,正朝她這邊靠近,她的心隨之一緊,全然忘了手上的動作。

很快,腳步聲停了,緊接而來的,是靠近時帶著熱意的體溫以及發梢的香氣。

陳予書身子猛地抖了一下,接著僵住,一動也不敢動,靜謐的空間裏,兩人的呼吸聲交纏在一起,然而,她什麽都聽不到,耳腔只有自己過快的心跳聲。

“我幫你。”

陸微的聲音自耳後傳來,很近,似乎貼著她的耳朵說的。

陳予書嗓子發緊,用鼻音嗯了聲,強裝鎮定地把鑰匙塞到她手裏,接著,半邊身子僵硬地縮到了一邊。

盡管兩人距離稍稍遠了些,陳予書還是有些呼吸不過來,仿佛周圍的空氣都由陸微販賣,沾染上了她的氣息,卻只施舍給她分毫。

忽然,陸微笑了聲,“把鑰匙給我幹什麽?”

“啊?”陳予書有些錯愕地擡起頭,黑暗中,看不清陸微的臉,腦子還在發蒙,分不清她是何意。

這時,手機屏幕亮了起來,陸微打開手電筒,“我說我幫你照著。”

陳予書一糗,臉飛快臊紅,有些尷尬地接過鑰匙,彎腰,努力對準鎖孔插進去,一擰,門開了。

她立刻松了口氣,拉開門,頭也不回地擠進去,咕噥了句,“我走啦。”

就在這時,陸微抓住了她的手腕,掌心幹燥,微燙。

“怎麽了?”陳予書沒動,沈默了片刻,問。

“我……”陸微吐出一個字,拖長了音,最後消失於唇齒,徹底無聲。

“站門口幹什麽?怎麽不進來?”屋內突然傳來陳母的聲音,陳予書忙應了聲,“馬上。”

“進去吧。”陸微小聲道,然後慢慢收回了手。

陳予書迫切地轉過頭,剛想問她有什麽事,就聽陸微輕輕說了聲,“晚安。”

話落,陸微轉過身,朝對門走去。

陳予書望著她的背影,心底忽的一空,酸澀感不斷上湧,她嘴唇控制不住地輕顫起來。

“又跟陸微出去玩了?半夜三更都不著家。”陳母把玄關的燈打開,忍不住數落道:“看看你像個什麽樣子?一個女孩子在外面……”

砰——

關門聲傳來,陳予書強忍眼底酸澀,低頭,默默換鞋,喉間的哽塞感逐漸加強。

陳母:“啞巴了,怎麽不說話?”

“我睡覺去了,媽,你也早點睡吧。”飛快說完這句話,陳予書低頭沖進臥室,一把拉過門關上。

陳母氣得叉腰,大聲道:“說你兩句還不得了了?也不知那陸微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

隔著門板,隱約能聽到陳母的聲音,陳予書閉眼,大口呼吸,熱意瞬間覆蓋住了整個上眼皮。

她已經很努力地想回到正軌了,可為什麽每次都因為一點小事,關系就弄得那麽僵呢?

真的就找不到折中的辦法了嗎?

陳予書長長呼了口氣,大腦一下變得空白,像是迷茫時的保護機制。

許久,她疲憊地坐上床,目光卻仍盯著虛空中的某處,失神發呆。

就在這時,陳予書註意到腳邊的櫃門半開著,露出一個漂亮的紙袋,她彎腰把櫃子拉開,拿出紙袋。

裏面的東西幾乎都是陸微送的,有些不實用,便放在了這裏存放。

陳予書打開袋子看了看,眾多紛雜的記憶瞬間湧入大腦,她小心將東西一件件取出來。

最後是一個哆啦A夢的小鈴鐺,一晃,叮當作響。

這是陸微在高二那年送給她的,她一直掛在包上,起初嫌它不響,叫它破鈴鐺。後來,陸微集訓走了,每晚的夜路她一個人走,只有鈴鐺聲陪她。

思念無聲,鈴鐺作響。

只是,她回宿舍晚,路上靜悄悄的,走一步,鈴鐺響三聲,詭異又瘆人。

熬到假期回家,她再忍不住,一通電話打到陸微那裏,怨她送個鈴鐺什麽意思。

視頻中的陸微聞言,笑得直不起腰來,反道:“下次我還送你個更大更響的。”

陳予書沈浸在回憶中,跟著十六歲的陳予書喜怒轉折。

這時,她的目光又被一個鴨子形狀的定時器吸引了,這是陸微在高三下學期送給她的,當時正處高考沖刺期,她每天都會做定時訓練。

然而,教室裏的時鐘不準,鐘表上的字太小,麻煩又費眼,放學路上,她忍不住朝陸微抱怨了兩句。

結果到了第二天的大課間時分,陸微悄悄把她叫出去,然後神秘兮兮地往她手裏塞了一個小鴨子。

“喏,這是正向定時,按這個是倒計時,旁邊的小字是……”

沒想到,這一幕剛好被從樓上下來的張老師看見,“兩個人交頭接耳的幹什麽呢?馬上就高考了,還這麽散漫!”

聽到聲音,陸微像貓見了老鼠似的,連忙往走廊另一端跑了。

“她又給你送什麽了?”張老師走近,自然看見了她手裏的東西,“都這個節骨眼了,小書,可千萬不能玩物喪志。”

她只得趕忙解釋這是定時器。

張老師輕笑了聲,“這次終於靠點譜了,進去吧。”

坐回座位,她有些愛不釋手地抱著小鴨子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然而時間寶貴,她只得將它放下。

在層層疊疊的書籍中,小鴨子是難得的亮色,無形中照亮了這一方天地。

同桌很快也看見了小鴨子,問她是誰送的。

她忍不住小聲炫耀,“嗯,是陸微送的。”

同桌立刻感嘆起來,羨慕她有這麽好的一個朋友。

她抿嘴偷笑,心裏是藏不住的甜。

到了晚間,她忍不住試了試小鴨子,把時間定好,拿了張試卷做。

將將要做完時,一陣尖銳的“嘎嘎嘎”聲響起。

是從小鴨子嘴裏發出來的。

原本寂靜無比的教室立刻發出一陣爆笑聲。

她楞了幾秒,旋即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去關。

晚自習放學後,她自然又把陸微兇了一頓,陸微一邊笑一邊委屈地哄她。

往日似乎還在眼前,歷歷在目。

陳予書放下小鴨子,又打開一個信封樣的袋子,裏面全是陸微給她畫的畫。

其中有一本翻書動畫,是陸微惹她生氣後,專門畫來給她道歉的。

還有幾張明信片,畫得是瓊鄔市的風光,記載了她們一起旅行的約定。

翻著翻著,陳予書眼睛逐漸模糊了起來,一滴淚猝不及防濺開在畫紙上,接著是兩滴、三滴……很快暈染了畫面。

她慌忙把畫紙拿開,淚仍止不住。

回憶中的每個角落,不管晴天陰暗,都有陸微的身影,年年歲歲,時間如絲,一縷一縷地將她們纏在一起,擰成一條無形的線,緊緊綁定。

只是,以前那根線只有單純的友誼,可現在上面摻雜了她多餘的情愫,變得岌岌可危起來,似乎會在某一天,忽然承受不住,徹底繃斷。

那些美好的回憶一下成了遙不可及的未來,只能用來悲慟懷念。

腦中適時響起冉秦的話。

——萬一有一天分手的話,連朋友都做不成。

太過貪心,容易功虧一簣。

眼淚慢慢流盡,一道利箭刺中心口,帶走了她的猶豫、期盼。

陳予書沈默著,擦了擦臉,想到什麽,她找出小本本,翻到最後一頁,落筆寫下一個單詞。

不同於以往的憤怒委屈,這次,她寫得很慢很輕,一筆一劃,卻像是刻進了心底。

——lose.失去、丟失。

這是她的缺點,是底線,是最致命的。

*

小長假一眨眼就過去了,陳予書重返寢室的時候,三人都坐在桌前,埋頭寫著什麽,安靜得讓她有些不適應。

“你們怎麽了?”她忍不住,湊到江欲燃身旁問道。

江欲燃擡眸看見她,把筆一扔,立馬抱住她,“救星!你終於回來了!”

陳予書:“怎、怎麽了這是?”

這時,葉遲晚也探出了半邊身子,哀嚎道:“嗚嗚嗚救救我們,作業寫不完了!”

“作業沒多少吧。”陳予書納悶道,“高中三天假期的作業都比這多呢。”

“不是,誰家大學生還布置作業啊!”

“鬼知道我高中怎麽寫完的!但現在我真的要瘋了!書書,help!”

見她們一臉痛苦,陳予書有些哭笑不得地翻出作業,“你們別全抄,上面有些題期中或期末會考。”

夏可:“大學期中還有考試啊?”

陳予書嗯了聲,“大概十月底到十一月中旬,主要考專業課。”

“OK,作業放你那兒吧,我們有不會的再去看。”葉遲晚道。

“好。”陳予書坐回書桌前,發現筆筒裏的白玫瑰完全枯了,不覆之前的純白,泛著淡淡的黃。

她靜靜看了片刻,有種塵埃落定後的苦澀。

就在這時,她感覺有人朝她這邊走了過來,擡頭,發現是江欲燃,“書書,你和陸微回高中啦?”

陳予書驚訝得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喏。”江欲燃將手機上的圖片點開,放到陳予書面前,“陸微微博更新了,這應該是你們倆吧。”

陳予書看了眼,下意識打開自己的手機,“我手機怎麽沒提醒呢?我明明都設置特別關註了。”

聞言,江欲燃有些覆雜地看了她一眼,默默搖了搖頭。

點開陸微最新的微博,畫面中心是兩只手,纖細修長,細節刻畫得栩栩如生,一齊指向背景墻上兩張模糊的照片。

正是那日她們一起看榮譽墻的場景。

只是,不知是不是背景虛化的原因,兩人的指尖暈開,沒有明顯的邊界,似觸非觸。

整個畫面寫實又朦朧,透著股別扭的矛盾。

陳予書將圖片放大,發現右手大拇指側邊有顆小痣,她忍不住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上面果然有顆痣,顏色很淺,一般人很難註意到。

“她畫這個幹什麽呀?”江欲燃還在欣賞,越看越喜歡,不由激動道:“該說不說,第一眼看到這畫,我還以為是哪位百合太太產的糧呢!嗚嗚嗚嗚真的好好看!還……還畫手,這真的可以嗎……啊啊啊啊我恨!”

“不知道。”陳予書不願探究個中緣由,但還是控制不住好奇起來。

陸微一向最不喜畫與人相關的事物,因此,在她所有的美術作品中,人物畫的成績永遠是最低的,就連她的老師都說,技巧足夠,感情欠缺。

然而,在陸微最新上傳的兩張畫作裏,都是關於人的,也是……關於她的。

心臟還是被輕輕地戳了一下,陳予書盡力忽略掉這種感覺,從這條微博退出,餘光忽然瞥到陸微上一條微博評論數增加了不少,她忍不住點進去看了看。

其中,點讚數最高的一條評論是——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

小長假歸來後,課業任務更重,除了白天的課程和晚自習外,如今周日又新增了節無機實驗課。

“好不容易周五了,這是要鬧哪樣!啊!”

“哈哈哈哈我沒事,真的不用管我的死活!”

“得,又瘋一個。”

陳予書一邊聽著她們的抱怨,一邊往學習群發通知,完事後,有些哭笑不得地安慰道:“我們這組明天下午做,早上還能睡個懶覺。”

“嗚嗚,書書你真好,這個家沒你可怎麽辦啊!”路過的葉遲晚聽到,立刻誇張地抱了她一下。

這時,陸微發來消息,一大段文字,簡單闡述了她對於明後兩天的安排。

陳予書粗略掃了一眼,眉毛稍揚,片刻後,她懶懶回道:【做實驗,沒空。】

對面立刻發了個貓貓委屈巴巴的表情。

陸微:【那你什麽時候有空嘛?】

陸微:【人家一周多沒見你,想你了嘛~】

陸微:【貓貓蹭蹭撒嬌大法jpg.】

陳予書咽了下口水,受不了地小聲罵了句有病,以此來減輕心底的柔軟。

手上卻誠實道:【明天下午有實驗,不知道做多久,周天有空。】

想了想,她又補上:【你要想出去玩的話,就和你舍友一起吧。】

陸微:【沒關系,人家願意等你害羞jpg.】

陸微:【人家才不是想出去玩,是想跟你玩啦~】

“吃錯藥了?”陳予書擰眉,努了下嘴,“花心輕浮,信了你的鬼話。”

忽然,屏幕上方彈出了江欲燃的消息,一連四五條。

陳予書不由疑惑地往江欲燃那邊看了一眼,只見她胸口劇烈起伏著,桌上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江欲燃:【書書,考驗你的時候到了,陸微和我,你選一個吧!】

她不由納悶道:【發生什麽了?】

江欲燃:【陸微那個狗東西,跟姜學姐說,我有對象,還是男的!我什麽時候交過男朋友了!氣死我了!】

【造謠!誹謗!我要告她!別攔我!】

【我說姜學姐最近怎麽對我這麽冷淡呢!】

看完消息,陳予書當即埋頭捂著肚子笑了起來,直到笑到眼淚都出來了,她才軟軟直起身,打字道:【支持!這害人不淺的東西!】

江欲燃:【沒錯!簡直可惡至極!】

翌日。

吃完午飯沒多久,陳予書換上實驗服,與舍友一同前往實驗樓。

途中經過藝術大樓,想起陸微說今天會去畫室畫畫,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就像高中那般,她抱著作業繞路經過陸微班級門口時,不經意的一望。

來到實驗室,幾人簽完到,人一齊,老師便開始上課了。

第一節 課是高數,任課教師是個戴著眼鏡的小老頭,笑呵呵地走進來,做了個自我介紹後,便開始嘮起了嗑,直到下課鈴響起才停止。

“好了,同學們休息一下,下節課咱們正式開始高數的學習。”說完,小老頭拿著他的茶杯出去了。

陳予書從包裏掏出手機,一打開,數條消息崩了出來,幾乎全是陸微發的。

再一看時間,從上課伊始到下課結束,斷斷續續,跨度非常之大。

她今天不也有課嗎?陳予書納悶地翻出陸微的課表,果然見上面寫著素描,而且兩天都是。

這時,陸微又發來了消息,【都下課了怎麽還不理我?】

陳予書:【你怎麽上課還玩手機?】

陸微立刻發了個不服氣的表情過來,【還沒開始畫呢。】

陸微:【等會兒你想看到我的消息都看不到,一點不知道珍惜!】

“自戀鬼。”陳予書忍不住輕聲罵了句,嘴角扯起一抹嫌棄的弧度,【謝謝你,我巴不得。】

忽然,陳予書感覺有人湊到了她耳邊,是江欲燃,“你在跟陸微聊天嗎?”

她點點頭,不知怎的,莫名有點心虛,怕被看出什麽。

還好,上課鈴聲這時響了起來,江欲燃哦了聲後便坐回了原位。

陳予書把手機放回桌肚,翻開書,專心聽起了課。

課一完,眾人起身,趕往另一個教室上課,各個教學樓之間,烏泱泱的人群不斷移動著,這對陳予書來說,是個新奇的經歷。

十一點四十下課,下午兩點還有課,留給她們的時間並不多,陳予書看了眼手機,果真如陸微之前所言,再沒消息了。

想了想,陳予書決定先跟舍友去吃飯。

買好飯剛坐下,陳予書就聽夏可小聲道:“你們快看看通知。”

聞言,她們一齊拿出手機,葉遲晚最先爆了句粗口,江欲燃緊跟其後。

“我去!誰家大學生晚上還上自習啊!”

“我之前倒聽……”不知想到了什麽,江欲燃話一頓,緩了幾秒才道:“聽朋友說,大一要上晚自習,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陳予書擡頭看了眼她,意會過來,應該是聽她前女友說的。

“我要收回早上說的話。”葉遲晚把筷子一摔,“這破大學,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附議。”江欲燃舉起手,“走,咱們這就退學覆讀去。”

“去你的。”葉遲晚打了下她,“瘋了吧,好歹是top3的名校,扶我起來,老奴還能讀。”

陳予書笑了聲,忍不住給陸微發消息,【我們班剛發通知要上晚自習,你們呢?】

想著她現在應該看不到,陳予書打算把手機放下,下一秒,那邊發了個語音過來,【聽誰跟我說過,我從畫室出來了,你在哪兒呢,我去找你。】

陳予書咬著筷子,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心虛地一字一字打道:【我在餐廳。】

陸微很快又發來一條語音,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餐廳人多,網速不好,轉文字半天都轉不過來,陳予書連忙從書包側兜摸出耳機戴上,一一點開聽。

加載了片刻後,陸微暴怒的聲音突然從耳機沖出,陳予書被嚇得肩一抖,嘴裏的飯瞬間咽不下去了。

【你自己去吃啦?】

【為什麽不等我!】

【陳予書,你又拋棄我!】

陳予書喝了口湯緩緩,一邊吃飯,一邊單手打字回覆:【什麽叫又?】

【上次你晚上偷偷出去玩,就沒帶我,刀子jpg.】

陳予書有些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其他記不住,就這個記得住是吧?

但凡把這記性用在學習上,也不至於考到這兒來。

見其他人都開始專心吃飯,陳予書也加快速度,只點開陸微的消息看,沒有回覆。

【你幹什麽去了?為什麽久都不回我?】

【我明白了,嫌我煩人,開始厭惡我了是吧?】

【哭哭jpg.】

她以前怎麽就沒發現,這玩意兒這麽纏人呢?

三兩口把飯吃完,陳予書垂頭,開始專心回覆消息。

“書書你覺得呢?書書?”

“別喊了,沒看見人家陳予書在跟人聊天嗎?嘖嘖嘖,天天聊天天聊,白天聊完晚上聊,上課聊完下課聊,真不知道有什麽好聊的!就算跟對象也不帶這樣吧?”

陳予書一下回過神,有些茫然地看著她們,聽見葉遲晚這話,她抿唇笑了笑,沒說什麽。

這麽一會兒功夫,陸微的消息像連環炮似的,霸占了整個屏幕,看的速度趕不上她回的速度。

葉遲晚嘆口氣,搖搖頭道:“懂了,身在曹營心在漢。”

“沒錯,是我們4008溫暖不了你嗎?跟我們吃飯還想著那個野女人?”

“哈哈哈哈江江,我的嘴替。”

陳予書完全招架不住,否認不得,只能拱手求饒。

江欲燃立馬打趣道:“是嘛?那你把手機放下,別理她了。”

“啊?”陳予書抓著手機,往屏幕瞥了眼。

葉遲晚:“猶豫了!看這女人,她猶豫了!”

“不是!”陳予書連忙否認,“陸微她還沒吃飯,我去給她買點。”

葉遲晚一臉沒眼看的樣子,揮揮手道:“去去去!搞不懂你們這些閨蜜,膩膩歪歪的。”

江欲燃托腮,表情微妙地挑了下眉。

給陸微買完飯回來,幾人起身往宿舍走。

轉個彎,遠遠看見陸微靠在她宿舍樓下的墻上,正望眼欲穿地盯著地上的外賣,不知情的,還以為她在醞釀偷人家外賣呢。

陳予書有些好笑又心疼地看著她,不自覺加快了腳步,“把口水收收。”

聽見聲音,陸微猛地轉過頭,眼睛亮亮的,像小狗一樣,想到了什麽,又收了表情,一臉高冷地睨著她,“我的飯呢?”

“喏。”陳予書把飯提到她面前晃了晃,“趕緊拿回去吃吧。”

陸微哼了聲,傲嬌地把頭撇到一邊。

這時,江欲燃一行人路過,忍不住笑道:“哈哈哈,好心給人家帶飯,結果人家不買單。”

“哈哈哈哈陳予書,你也有今天!”

陳予書被調侃得臉不由一熱,轉而發洩到陸微身上,“吃不吃?不吃我拿走啦。”

陸微伸出一只手,攔住她的去路,依然一副拽拽的樣子,“買的什麽?”

“你自己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陸微偏過頭看她,表情有些可憐委屈,語氣卻硬邦邦的,“你陪我吃。”

陳予書心一軟,柔聲道:“可我已經吃完了。”

陸微立即嘟起嘴,垂頭,踢著腳邊的小碎石。

“好好好,去那邊吃,趕緊走。”

宿舍樓左邊的小樹林有幾個石桌,陳予書拉著人走過去,把飯打開,筷子擺好,就差餵她嘴裏。

見狀,陸微心情稍微好了點,也顧不得矜持,把頭發往後一撩,就大快朵頤了起來。

然而,盡管餓極,挑嘴的毛病還是沒變,“裏面有芹菜。這是什麽?洋蔥我不吃。”

“我去買的時候都沒什麽了,有的吃就不錯了。”

“你PUA我!”

“那你別吃了。”陳予書作勢要把飯盒收走。

陸微連忙擡頭,用眼神制止她,可惜腮幫子塞滿了,圓鼓鼓的,看著一點也不兇,怪可愛的。

陳予書坐在對面,俯過身,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臉。

陸微往旁邊一躲,含糊不清道:“你把這芹菜吃了。”

“不吃就挑出來。”

“不要,太多了,沒地兒放。”

陳予書忍不住嘖了聲,“筷子給我。”

“啊。”陸微夾起一筷子芹菜,做了個張嘴的動作。

陳予書下意識看了眼四周,一對、兩對的幾乎都是情侶,要麽坐這兒甜蜜投餵,要麽坐這兒消食調情。

怎麽看,她們在這裏面都顯得格格不入。

“陸微,你真煩死了。”陳予書伸過頭,迅速把芹菜吃進嘴裏。

“看吧,我就知道你嫌我了。”

“知道就安分點,不要討嫌。”

吃了兩口,陸微又擡起頭喊她,“書書,頭發吃我嘴裏了,你幫我……”

“我是你媽嗎?”陳予書咬咬牙,起身,繞到她身後,把頭發攏到一起。

“不是。”陸微砸吧砸吧嘴,“你是我大老婆。”

陳予書纏著發圈的手一頓,隨即道:“千萬別,我可消受不起。”

“都蓋章了,你想抵賴也沒用。”

陳予書坐到旁邊,“誰跟你蓋章了?”

“小學呀。”陸微搖搖頭道,“我問你願不願意跟我坐,你答應了。”

“跟你坐了就是你的了?”陳予書理了理她額前的碎發,順手給她一個爆栗,隨即看了眼時間,“趕緊吃,我下午還有課。”

“什麽課?”

“好像是思修。”

“聽說大學可以去蹭課……”

不等陸微說完,陳予書就知道她打的什麽主意,又賞了她一個爆栗,“開學第一天就想著逃課是吧?”

陸微揉揉腦袋,吃癟地把剩餘的話吞進了肚子裏。

第一節 課的內容很輕松,教授完畢後,老師便讓眾人自由練習。

陳予書在原地拍著籃球,不一會兒手就麻了,一旁的江欲燃不知什麽時候停了下來,鬼頭鬼腦地四處張望,“快看,老師走了!”

說完,江欲燃把籃球往網兜一扔,拍了拍手,小心從兜裏拿出濕巾,抽了一張,仔細擦幹凈手,又抽出一張給陳予書。

陳予書想放又不太敢放,“咱倆這樣渾水摸魚……”

“誰說只有咱倆了?”江欲燃回頭,示意她往後看。

只見操場邊的臺階上坐了一排人,籃球放在腳邊,玩手機聊天。

幾秒種後,兩人加入其中,一躍變成正大光明的摸魚。

陳予書選了個正對著陸微的位置坐下,她們也在自由活動,但因老師在場的緣故,沒人敢偷懶休息。

許是註意到了她的目光,陸微拍籃球的手一頓,遠遠朝她望來,下一秒,運著籃球直接朝她這邊跑了過來。

本來失戀就煩!江欲燃撇撇嘴,識趣挪到一邊,怨氣沖天地看著二人。

要到跟前時,陸微忽然轉了個彎,來了個三步上籃,動作快得看不清,帥氣利落,接著只聽哐當一聲,球進了。

跳躍間,露出一截平坦光滑的小腹,白得晃眼。

落地,陸微叉腰,擦了擦額頭的汗,朝她看來,臉上的笑明媚肆意。

“孔雀開屏。”江欲燃適時點評。

陳予書讚同地點點頭。

這時,陸微把球撿起,喊了聲她的名字,然後把球舉過頭頂,“接著——”

下一秒,籃球朝她飛來,陳予書瞳孔一震,慌忙起身躲開,籃球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竟直接飛出了籃球場。

陳予書楞了一秒,接著捧腹,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誰把球扔出去了!”不知何處傳來一聲巨吼,“誰扔的趕緊撿回來!”

陳予書再忍不住,笑得直接蹲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讓她嘚瑟。”江欲燃也是樂得不行,拍腿大笑。

陸微站在原地,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正想灰溜溜地去撿球,就聽見身後有人喊她的名字。

“陸微,過來踢球。”

來人約莫一米七五,身高腿長,上身著一寬松足球衣,中短發,隨意在後腦勺綁了一束,額間帶著一根黑色發帶,五官漂亮,銳感十足,手臂與腰側間夾著一個足球,像從漫畫中走出來的人物。

陸微回過頭,喊道:“等我一會兒,馬上來。”

陳予書不明所以,起身,好奇地看去,這時,她忽然感覺旁邊的人也跟著站了起來。

“書書,我感覺,我的愛情要來了。”

嗯???

陳予書僵硬而緩慢地轉動脖子看向江欲燃,就見她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跟丟了魂兒似的。

陳予書:“呃,你的愛情,不是剛走嗎?”

第一節 課比較簡單,主要是由老師講述一些實驗室規則、儀器認識以及化學基礎操作等等。

講述完畢,眾人依次上手,熟悉相關儀器及操作。

“這些儀器在以後的實驗都會用到,都試試,回去別忘記寫實驗報告。對了,學委安排人打掃衛生哈,走了記得關好門。”說完,老師便背著包離開了。

陳予書應了聲好,但她事先沒有安排,只好自己留下打掃。

實驗室的人漸漸離開,最後只剩陳予書及宿舍三人,除此之外,還有兩個男生。

“我們幫你一起打掃。”其中一個男生道。

“好。”陳予書點點頭,掏出紙和筆,“你們叫什麽,下次打掃我把你們名字跳過。”

“我周文啊,你不記得了?”周文有些訝異地開口,“他是胡輝。”

聞言,陳予書輕輕擰了下眉,“你不是上一組的嗎?”

周文撓撓頭,“哦,我上午有事,就跟別人換了下。”

“哦。”陳予書把紙收好,沒說什麽,轉頭收拾起了旁邊的實驗臺。

十分鐘後,見收拾得差不多了,陳予書招呼著眾人先走,她最後關門。

江欲燃小聲問,“要我留下來陪你嗎?”

陳予書:“不用,我等會兒去找陸微,你跟她們一起回去吧。”

“OK。”

幾人離開,周文卻仍沒走,靠在她所在的實驗臺上,故作親熱道:“誒,這幾天怎麽沒見你上號呢?還想跟你一起玩來著。”

陳予書並非看不出他的意圖,但她懶得搭理,出於禮貌道:“游戲卸載了。”

“這樣啊,也是,游戲玩多了容易上癮,對了,我一直很好奇,就是……”

嘴真碎!陳予書背著他偷偷翻了個白眼,手上動作加快,趕在他問話前道:“我好了,你走嗎?”

“走啊。”

陳予書把門鎖好,就見周文倚在墻上,似乎是想跟她一起走,她垂頭掏出手機,有些厭惡地咬了咬唇。

這時,她發現陸微給她發了不少消息,最早的一條在半個多小時前,稱她已經到實驗樓樓下了。

陳予書連忙回道:【我留下打掃衛生了,你還在嗎?】

陸微:【終於想起我來了?你個狠心的女人!虧人家還在眼巴巴地等你。】

她心不由一揪,回了句馬上來,然後快步往外走去。

身後立刻傳來周文的腳步聲,幾乎與她並排走著,“走這麽快幹什麽?有急事?”

陳予書不耐煩地咬了咬牙,冷淡道:“有人等我,我先走了。”

“是對象嗎?”

陳予書充耳不聞,話落,她再次加快步伐,幾乎小跑著離開。

到了樓下,陳予書微微喘著氣,四處搜尋陸微的身影,人呢?去哪兒了?

“笨蛋,我在這兒!”

循著聲音,陳予書立馬轉頭望去,只見陸微著一米色長裙,外搭薄衫,站立小橋中間,頭頂有兩顆桂花樹,旁邊一汪碧湖,倒映著她的身影。

微風輕輕吹動裙擺,向一邊揚起,好似從她心尖兒撩過。

陳予書臉微熱,連忙別過眼,默默咽了下口水,腦中努力回想,小本本中的第一個單詞是什麽來著?

“我都等這麽久了!你怎麽還不快點?”

陸微抱怨的聲音傳來,陳予書稍稍平覆了下自己的心跳,解開實驗服,大步朝那邊走去。

眼見人越來越近,陸微也不知為何,心裏反而越發急切,她極力控制著往前跑去的沖動,但還是忍不住原地剁起了小碎步,雙臂更是張了起來,無聲催促陳予書能快點,再快點。

就要到跟前時,突然有人喊了聲陳予書的名字。

陳予書腳步登時一頓,疑惑地轉過身。

“呼——你筆掉了,跑這麽快,差點追不上。”周文喘著氣,拿出一支筆道。

陳予書接過,道了聲謝謝,轉身欲走,周文卻擋在了她前面。

“對了,那個實驗報告用什麽寫啊?”

陳予書:“有專門的紙,等會兒我會發通知讓大家購買。”

周文哦了聲,又問:“那實驗報告要怎麽寫呢?”

陳予書耐著性子,一口氣道:“我會問老師,屆時會全部發群裏。”

“那就好。”周文似乎一點都沒察覺到她的不耐煩,又掏出手機道:“那加個微信吧,好把錢轉給你。”

陳予書沒動,神色不自覺冷了幾個度,“不用,我會在群裏發收款碼。”

聞言,周文有些悻悻地收了手機,只是表情仍有些不甘。

橋上,陸微臉上的笑一僵,隨著陳予書的轉身慢慢淡去,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雙手不覆之前的輕松,仿佛一下承了千斤重,漸漸垂了下來,風一吹,空落落的,讓她忍不住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從她的角度看去,陳予書與周文側身對著她,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麽,只能看見兩人開開合合的唇瓣。

陸微呼吸一窒,突然覺得這一幕十分刺眼,有股沖動,想將這副畫面撕裂開,隔出一道銀河天塹。

隨即,一個瘋狂的念頭宣之於口。

她不要陳予書談戀愛!她不想,一點也不想!

太過強烈,以至於讓她無暇去想這個念頭有多自私,有多無理取鬧。

甚至不願去探究其中原因,只是直白地厭惡著每個與陳予書親近的人。

陸微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絲毫不知自己此刻表情有多難看。

直到陳予書轉身朝她走來,她才慢半拍地清醒過來,努力調動臉上僵硬的肌肉,擠出一個還算正常的表情。

陳予書走近,“走吧。”

本該有的抱抱也沒了,陸微心底又是一空,失落地垂下眸子,沒忍住,悶悶不樂地嗯了聲。

希望旁邊的人能察覺到並補上。

陳予書以為她是等久了有怨氣,便解釋道:“當時沒看手機,我以為你會畫很久呢。”

陸微掀開眼皮掃了她一眼,含糊地哦了聲,飽含情緒。

“抱歉,讓你等久了。”陳予書看著她,認真道。

陸微頭仍低低垂著,不高興地輕哼了聲,這才幾天沒見,要怎麽生疏嗎?怎麽?打算拆夥不過了?想分道揚鑣了?

都是那個男的!煩死了!

越想越氣悶,她撅起嘴,嚅喏了下,想問陳予書他是誰,腦中卻想起那天KTV裏陳予書說過的話,瞬間啞了言。

走過小橋,來到平坦大路,陸微彎腰撿起一根長樹枝,不時打一下地面。

陳予書納悶地看了眼身側的人,“怎麽了?”

“沒什麽。”陸微懶懶道,樹枝抵著地面掃過,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

這哪像沒事的樣子,陸微從來學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陳予書恍然過來,大概知道她是為何不高興了。

但陸微不問,她自然沒有主動回答的道理。

然而,看著陸微這副委屈可憐的模樣,她心底還是不由一軟,最後,也只能認命道:“有什麽想問的嗎?”

陸微猛地擡起頭,吶吶道:“什麽?”

“我說。”陳予書看向她,重覆了一遍,又道:“沒有的話就算了。”

“等等!”陸微連忙叫住她,猶豫幾秒後,悶聲道:“剛剛那個叫你的人是誰?”

聞言,陳予書絲毫不意外,一口氣道:“他叫周文,剛剛撿到我的筆來還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想追我,不過我不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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