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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渭城朝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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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關於淮揚鏢局的背景:另一篇江湖系列的男女言情文《平沙落雁》(還未在JJ發)中有提及,淮揚鏢局是女主角李琇瑩的娘家,與大宋朝廷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1032年,攝政多年的太後年老體弱,宋仁宗趙受益欲擺脫太後、親政,雙方勢力你爭我奪,淮揚鏢局是太後派系的,在鬥爭中落馬,所以有了此次大難。由於宋仁宗寬厚仁慈,淮陽鏢局並未遭屠殺之禍。 楊誠經過此事,擔憂會州那裏會有異變,於是次日天剛亮就騎著無影上路。剛到興州落腳,賀朗就遞來消息,追殺徐鳳二人的是交趾大羅殺手。楊誠覺得此事不簡單,給在吐蕃的細鋒薩都和在契丹的野火令普分別遞了消息,又特別關照常駐西京的葉玉那孩留心關註後,一路疾行。

二十日後,楊誠便到了會州。這二十日內江湖風雲疊起,淮揚鏢局被查封後,李家人被迫遷往偏遠的梓州,未接傳召不得回鄉。一時墻倒眾人推,淮揚鏢局旗下的茶行、瓷廠落入官府手中,水運和繡行分別被各家吞並,一個縱橫江湖六十餘年的門派頃刻間灰飛煙滅。

黑水門接了淮揚鏢局在大夏境內的爛攤子,將眾弟子分別安置,黑水門此次一反常態、低調行事,江湖中並未有多少人知曉。被淮揚鏢局牽連,有人存心對付九華派,流言吹噓橫河道長應自請辭去中原武林盟主之位。

楊誠暗自讚嘆橫河道長心計,此事看似兇險,其實淮揚鏢局除了散盡家財,門眾皆安,在如此風口浪尖保得身家平安,不能不說是萬幸。淮揚鏢局雖然縱橫江湖多年,但究竟根基頗淺,加之壟斷江南刺繡、茶葉、制瓷等行業多年,被無數眼紅之人覬覦已久。而九華派乃江湖名宿,清貧自持,門下弟子又遍布大江南北,就算有人存心為難,也不是輕易可以撼動的,更何況此次又與本門搭上關系,獲得宋境外一強援。想到慕容靈平日裏對橫河道長的評價,楊誠對這位不由起了邀約之心。

楊誠進了會州城已是酉時,找了一家客棧歇腳,胡亂吃了點幹糧,便向小二問了路,往城西去了。會州是夏宋邊境的大城,離吐蕃頗近,二十多年來因為一直未有戰事,城內十分繁華,西城緊挨黃河碼頭,更是熱鬧。楊誠在碼頭一個茶肆旁喝了一壺茶,打聽了去處,來到綠柳堂門口。

進了門楊誠才發現,原來綠柳堂是會州有名的小倌館,看著四周雕欄玉砌,楊誠想起自兩年前自己滿16歲以來師傅要自己識人事的偉大志向,不由暗暗咬了咬牙。得知自己等的人尚未到,楊誠一刻不停地離了小倌館,不是矯情,只是實在不習慣與人過於接近。

由於楊誠不喜與人親近,16歲時便回絕了大巫師那摩為族人提及的親事,那摩介紹的那個女子據說和那摩有血親,楊誠見過,是個活潑靈動的美人。沒想到,師傅黑山在聽說自己回絕那摩後興奮異常,連著幾日追問自己的想法,楊誠抵不過只好據實說自己見了那個女子並無任何異常,黑山十分興奮,不知從哪裏弄來幾幅美人圖,畫上的美人幾乎袒胸露乳,黑山要自己臨摹並在一旁觀看,楊誠以為師傅在訓練自己武功,於是按照師傅要求花了三日時間把所有美人圖臨摹了一遍。

過了幾日,清晨,楊誠剛從床上坐起,黑山竟然揪著慕容靈從窗戶跳了進來,慕容靈僅著褻衣、黑發披肩,嘴裏胡亂喊著“其實男子貞操也十分要緊”什麽的,楊誠還未反應過來,慕容靈就落到了自己懷中,楊誠下意識的剛摟住,慕容靈就在自己耳畔輕輕一吻,楊誠畢竟年少,加之晨起,身體頓時有了反應,不由推開與自己渾身相貼的慕容靈。

只見慕容靈瞪大眼睛看著自己,“你、你……”再轉向黑山道:“門主,你怎麽發現的?”黑山得意的笑,不待楊誠說話就抓起慕容靈從窗戶跳出,留下不知所以的楊誠。

隨即,門中便有了流言,說少門主是個斷袖,傾慕慕容總管多年,可惜慕容總管喜歡姑娘,於是門主黑山只好開始為少門主尋找另一半……從此,慕容靈幾次看到楊誠,都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說:“少門主,兩情相悅才是正途,屬下真的只喜歡小娘子。”

為此楊誠氣得幾乎昏厥,幾次找師傅黑山決鬥,無奈實在打不過,自己又不善言辭、再料想門中無人聽自己解釋,只好聽之任之。

等到流言如火如荼之時,自然傳到了各令主那裏,耿直的細鋒薩都聽說後匆忙從吐蕃返回,進了門中,不待參見門主就直接找到楊誠,說什麽楊誠喜歡男子沒有關系,怎麽能看上慕容總管,慕容總管畢竟是個書生,少門主這麽高的武功、隨便一折騰慕容總管就會身子不濟,門中諸多事務,少了慕容總管怎麽辦?楊誠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聽了這些話,立刻飛身向前,打得細鋒薩都鼻青臉腫直接滾回吐蕃了,可憐的細鋒薩都挨了這頓拳腳,以為少門主被揭穿心事惱羞成怒,於是對少門主愛慕總管一事深信不疑,只是再也不敢提及此事。

倒是賀朗聽說後立即修書給楊誠,說道自己一直與慕容靈心心相惜,少門主如此另眼相看慕容靈,自己心生不平,為體現公平,日後每次相見少門主應主動擁抱自己以示關懷。楊誠直接撕了書信了事。誰知某日隨師傅去黑水門公幹時,賀朗當著黑山、黑水和野利榮的面重提舊話,一定要楊誠“關懷”,楊誠還未發作,一直冷面冷語的師叔黑水竟然開口說了句“甚好”,就因為這句“甚好”,每次見面,楊誠都要“關懷”賀朗……

話說楊誠從綠柳堂出來閑來無事,在會州城等待了幾日後,這日正午,有人送來一封信,自己等的人到了,楊誠隨即前往綠柳堂。

白天綠柳堂不似晚上那麽熱鬧,堂內除了幾個正在打掃衛生的仆從,並無客人。仆從將楊誠引到後廳,曲曲折折進了一間廂房,廂房內桌旁坐著一個青衣大漢。仆從給楊誠倒了茶,關上門便退下了。

二人敘了禮,大漢乃是契丹人,為耶律王室辦事,姓李名澤讓。此次約見黑山門,是談一筆清繳遙裏部餘黨的生意。契丹遙裏部作亂兵敗後,族中頭目攜眾逃往大夏,在賀蘭山一帶落草,大夏王室近年來對宋廷和吐蕃虎視眈眈,根本無心西北,對於賀蘭山流寇的清繳都是草草了事,契丹無奈只好花重金酬請黑山門。

二人就細節商談一番後天色不早,楊誠打算告辭,李澤讓一再邀請共用晚膳,楊誠想到與此人相交於門中有利,便應了下來。

二人就近找了一家酒樓,靠窗選了個雅座,叫了幾碟小菜,上了一壇涼州紅,喝將起來。“楊兄弟年紀輕輕,就在黑山門擔當重任,為兄好生佩服,來,敬小兄弟一盞!”李澤讓聽楊誠介紹自己是漢人,想到江湖對黑山、黑水門非黨項人不用的傳言,料想楊誠一定能力非凡,若非這個漢人身份,也許已是令主人選,不由生了結交之心。

楊誠酒量頗大,雖一向不喜多話,但是喝起酒來是來者不拒,好在李澤讓大大咧咧,雖然只有李澤讓一人絮絮叨叨一頓飯倒也吃得盡興。這涼州紅乃是西涼葡萄釀制的名酒,後勁十足,幾壇酒下肚,二人皆是面色酡紅。

李澤讓借著酒勁小聲對楊誠道:“為兄冒昧,向賢弟打探個事,賢弟勿怪才好。”

楊誠示意李澤讓繼續說,李澤讓咕噥:“聽說貴門門主為少門主選良人,我耶律部族中俊秀男子頗多,我部族有心結交貴門,苦於不得門路,若貴門不嫌棄,為兄有心選幾名少年送予少門主,還請賢弟費心,如何?”

楊誠聽了此話,只覺熱血上腦,問道:“李兄何處聽得此言?”

李澤讓笑得露出牙肉,道:“不瞞賢弟,我乃耶律王爺門客,王爺常說大夏武林只有黑山和黑水門值得交結,奈何黑水門主夫君在朝為官,多有不便,如能交結黑山門主實乃幸事!”

他見楊誠未答話,便繼續道:“其實我北朝不似南朝,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男子之歡愛自古有之,也不是什麽異事。象少門主這樣不加掩飾、坦言要擇男子為偶實乃大丈夫所為,讓人好生佩服!只是不知這少門主良人要有何條件?”

楊誠心裏已是翻江倒海,恨不得掀了桌子,但仍舊維持常色道:“少門主選良人一事,我倒沒有聽說,可能是誤傳吧。”李澤讓見楊誠推脫,忙打了個哈哈,把話題繞到別處,又喝了幾盞後二人相辭,各自回客棧不提。

楊誠回到客棧進房後怒火難耐,一掌劈了桌子。第二天清晨丟了足夠買張桌子的銅錢在床頭,跨上無影往回去了。

不料出了會州城數裏,還未上官道,就見門中幾個弟子手執本門令旗,在一密林前等著。楊誠勒了馬走到跟前,對了本門暗語後,一人問道:“小兄弟可是慕容總管座下楊誠楊兄弟?”見楊誠點頭,那人又說:“在下朱雀令旗下,令主吩咐屬下等人帶楊兄弟去見他,楊兄弟這邊請。”楊誠跨上無影,跟著幾人穿過密林,往東而去。

行了一盞茶時間,只見一座庭院依林而建,雖是竹籬茅屋倒也清雅秀致。幾人將楊誠帶到院門前,道:“楊兄弟,令主在裏面等你,屬下等人告退。”說完便調轉馬頭遠去。

楊誠將無影拴在院前馬樁上,推了柴門走進院中。穿過前廳來到中庭,便見賀朗坐在石凳上,手扶石桌面,正在喝茶。見楊誠進來,便朝他招招手。楊誠見賀朗這次沒有站著要求自己擁抱,連忙幾步跨過去坐在他的對面,問道:“何事?”

“少門主事情都辦妥了麽?”見楊誠點頭,賀朗便道:“屬下還有一件事回稟少門主。橫河道長外甥現在我處作客,黑山門主請少門主將此人帶回黑山門。”

楊誠疑惑道:“你不是說九華派無恙麽?橫河道長為何將外甥送到我門中?”

賀朗咳嗽一聲,道:“門主覺得此子天賦頗高,加上他父母雙亡,又遭仇家追殺,身世可憐,橫河道長因為派中事務眾多,無暇分心,門主便答應收留了。”

“天賦頗高?師傅要收徒?他不是漢人麽?”

“這個……具體情況屬下也不知,屬下這裏有橫河道長給門主的親筆信,還請少門主轉交。”楊誠接過信件,見封口處確實是九華派的燙印,雖然疑惑頗多也沒有繼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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