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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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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

安澈是越想越覺得那團子生死未蔔,雖然才在一起沒多久,但他就是有些擔憂。

他感覺到身邊一輕,擡頭望去,極夜魔尊坐了起來,手懸在半空中食指微微晃著,一只黑不溜秋的小團子出現在他手心。

安澈眼睛一亮,又克制地瞥了一眼極夜魔尊,沒動。

小團子倒是坦率,除了剛出來那一瞬間有些暈頭轉向,緩過來以後頓時感應到安澈在身邊,歡天喜地地竄到安澈面前,黏黏糊糊地貼著安澈手心撒嬌。

安澈還是第一次見這家夥的真容,跟他想象的差不多,晶瑩剔透,沒有五官和觸肢,圓頭圓腦看著不太聰明。

他大概明白極夜魔尊對自己並無惡意,又實在找不到原因,低頭說:“尊上,我不知您為何要救我。”

極夜魔尊撚起他一縷發絲,輕描淡寫地說:“誰說是救你了,當初救你的可是蕭景舒,他對你可不像傳聞中那樣毫不在乎,說不定他要留你在九陽宗好好醫治,你不覺得可惜嗎?”

安澈擡頭看了他一眼,毫不猶豫地說:“可對我來說留在九陽宗也是種折磨。”

極夜魔尊輕笑一聲,不予置評,意味深長地說:“這麽看來你同他也不如傳聞中說的那樣喜愛到非他不可了,說起來,你我曾是舊識。”

安澈心說曾經他也是九陽宗的弟子,怎麽可能跟極夜魔尊這種人物有牽扯,簡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他謹慎地說:“我不記得了。”

極夜魔尊似乎心情不錯,摸了摸他的頭,慢悠悠地說:“你失憶了,不記得倒也正常,你我之前情投意合兩情相悅,可惜你半途背叛感情,始亂終棄,不管不顧拋妻棄子,執意要投入紫陽劍尊的懷抱,一腳把我踹開,於是我一時想不開心生心魔,墮入了魔道,這回我抓你過來正是為了報覆你。”

“……”

這簡直就是誹謗。

安澈抱著團子假裝沒聽見。

極夜魔尊哼笑一聲,捏著他耳朵,語氣陰森森的:“不信?”

被迫轉過來的安澈眼神頓時清澈不少,無辜地眨了眨眼:“尊上,我信的。”

簡直像只滑頭的小狐貍。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心裏偷偷罵我,小兔崽子。”極夜魔尊拍了拍他的脊背,“起來,別這麽一副警惕的樣子,我對你這種細胳膊細腿兒的小家夥沒興趣,不過打了一架就睡了三天,我要對你有其他心思你可醒不過來,蕭景舒跟我說過要保你,現在你很安全。”

安澈松了一口氣。

他暗想自己居然睡了這麽久,真是不可思議,而且他一點餓的感覺都沒有,實在不真實。

極夜魔尊按在他後頸,語氣裏帶了些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覆雜:“我說他保你,你就這麽高興?先前說不想回九陽宗也不過是誆我的吧,畢竟這麽多年癡情不改,怎麽可能一朝一夕全部忘掉。”

安澈滿臉驚訝:“我只是慶幸我對尊上還有用,不用擔心被扔去魔獸堆裏當飼料。”

極夜魔尊掐了下他的臉,語氣溫柔:“多謝提醒,以後惹我不高興就把你扔進獸堆裏。”

安澈默默縮了下脖子。

小團子在他手心裏已經攤成一團了,沒骨頭似的粘著他。

不知為何,安澈總覺得極夜魔尊不太喜歡這團子,每每看向團子的眼神都不大友善,像是下一秒就要掐死這小玩意兒。

他也莫名感受到了幾分緊迫,在極夜魔尊面前都將這團子放在兜裏,然後被迫感受極夜魔尊眼神掃視的人就成了他自己,安澈總覺得自己似乎被當成了一只稀罕寶物來觀察,某些時候極夜魔尊的眼神讓他寒毛直立。

安澈突然發現自己還是挺惜命的,跟在長雲城白鈺身邊時不一樣,現在只要他看見極夜魔尊就會莫名其妙緊張起來,卻又不像是畏懼的感覺,很奇怪。

等他穿好衣服下了床,極夜魔尊已經沒了影兒。

也是,魔尊這種人哪有時間跟他在這兒浪費時間。

安澈不認識這是哪兒,只覺得風景正好,大片大片的竹林蔥蔥郁郁,遠處隱約有模糊聲音,溪流淌過山林,鳥雀鳴叫。

他搬了把凳子坐在院子裏,懷裏揣了只黑團子,他身邊守著一個黑袍人,腰間佩劍,似乎在守著這裏,與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主動搭話,看向他的眼神卻有些好奇。

這就是極夜魔尊的手下常儀。

安澈主動問他:“尊上做什麽去了?”

常儀換了個正式些的姿勢面對著他:“尊上外出見客,一會兒回來。”

“見誰?”安澈思索著這幾日見過的人,猜道,“蕭景舒?”

常儀老老實實回答:“我也不知道。”

安澈向外邊張望:“我能出去嗎?”

常儀說:“您只能在院子內活動。”

安澈微微低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常儀已經做好他生氣的準備了,甚至思緒微微發散,想著要是安澈如果執意要出門,胡攪蠻纏,他也只能跟著。

但安澈並沒有再說什麽,懶洋洋地閉眼曬太陽,黑團子爬到他肩膀上,軟綿綿蹭著他的臉。

常儀只看了兩秒便收回視線。

他知道這是什麽,尊上親自用魔氣捏出來的團子,當初追蹤方易用的,是尊上慣用手段,現在成了逗安澈開心的玩具。

那團子瞧著十足悠閑,癱在肩膀上緩緩下滑,滑一半的時候常儀伸手托住它。

安澈接過團子,柔軟白皙的手指按著團子,像在按摩一樣慢慢揉著,團子幾乎在他手上軟成了一攤水。

像只乖巧的靈寵。

常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團子,他心裏有些淡淡的荒謬感。

尊上捏的普通魔氣動態僵硬、不似活物,只有註入他一小段靈識的魔氣團才有如此靈敏豐富的動態和情緒,而一旦在魔氣團註入靈識,團子的感官會一同傳遞給主人,主人的情緒也會感染團子。

也就是說,團子和尊上是通感的。

……那尊上為什麽能容忍安澈對團子如此放肆?

常儀不敢細想,胡亂低頭充當一個安靜的雕像。

時間悄然流逝。

安澈總覺得自己精神不振,在躺椅上又睡不著,抱著團子假寐了半天也沒能入睡,他總覺得胸口好像有一團火,有些古怪又有些舒服。

半夢半醒間,他好像看到一些零散的碎片。

那是年少時的他,個子不高,很瘦,腰間的那把照霜劍快有他整個人那麽高。空氣是濕鹹的,有血腥味,有汗,他背著另一個人驚惶地逃命,四周黑影墜著綠油油的眼,是一群正在狩獵的餓狼,他和背上那個人不幸成了獵物。

安澈已經跑了很久,四肢漸漸麻木而沈重,他背上那個人很高,垂下來的胳膊晃在半空中,打著他的胸口,腳下雜草石頭不動聲色減緩他的步伐。

餓狼步步緊逼。

“……放我下來。”

背上那個人開口,想掙脫安澈的幫助,卻顯得有氣無力的。安澈感到夢裏的自己不僅沒有松手,反而將人背得更緊,沈默著加快速度。

前面就是村莊,餓狼不敢進村。

狼群終於忍不住了,避開劍的鋒芒瘋狂朝他們兩個撲來,安澈只覺得手臂一麻,滾燙的液體打濕衣襟。他也像瘋了似的往前跑,連滾帶爬,死也不願意松開背上的人。

他好像聽見有人輕聲說話,側耳聽了半天,發覺是自己喉嚨裏的聲音。

虛弱、短促。

“南……”

那傷口的痛感好像帶出了夢境,喉嚨幹澀難耐,安澈只覺得眼前一片朦朧,面前的影子分外眼熟。

他肩被扶了起來,咳嗽兩聲睜眼,對上極夜魔尊探究的視線:“你叫我什麽?”

安澈又咳了好幾下,痛苦地閉上眼,含糊不清:“熱,好熱……”

他感覺自己有一瞬間的懸空,似乎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中,那人抱得很穩,如履平地。

不一會兒,周圍的靈氣充沛起來,他外衣被脫掉,似乎進入了溫熱的靈泉中。

極夜魔尊按著他的肩,引著他坐在溫泉裏:“我給你餵了一枚妖丹,用它來代替你原本的金丹。”

在靈氣充沛的地方,安澈總覺得自己身體似乎好了很多,之前昏昏沈沈的狀態蕩然無存。

他摸了把自己滾燙的額頭,也有空思考起來:“人還能用妖的內丹?”

“一般情況下是不行的,修士體內的靈氣會排斥妖丹,經脈也難以承受妖氣而破裂,但你不會,你的丹田在擂臺上碎了個徹底,無法產出靈氣,所以不會排斥。”極夜魔尊說,“妖丹的靈識被我抹掉,接下來只要重塑一下你的經脈和丹田,再牽引妖丹修補你的身體,就能填補你身體之前的傷病。”

安澈有些詫異,他能感受到胸膛裏那源源不斷的溫熱安穩地待在體內,這顆妖丹所散發出來的能量讓他手腳冰涼的老毛病蕩然無存。

這大概是某個大妖的妖丹,尋常妖獸只知屠戮,野性難消,別說放進人的體內,就算是保存在特制的寶盒裏也會焦躁不安地亂沖亂撞,哪像這顆一樣散發著溫和的氣息,不見半點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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